中醫治療肝炎及肝病之原則

西方醫學治療疾病的方式主要是利用單一標靶藥物來誘發體內特 定的免疫、代謝反應。而西藥的開發理念也是以了解疾病機理為使點，

接著對誘發體內抗體自我免疫機制作化合物辨別，爾後，透過動物實 驗、人體實驗等方式找出治療單一疾病最有效用且最無毒性的化學合成 藥物。然而，同時服用多種化學性的藥物很難預知其體內交互作用而導 致藥物傷害；相對而言，中草藥治療以多標靶方式治療體內多方面的生 理反應，由於疾病所引發各種生理反應多有連貫，利用調節生理各點反 應的治療方式對人體較為溫和。此外，傳統中醫的治療理念就是透過對 病人整體機能狀態做一評估，利用不同草藥藥性配伍，以發揮綜合性治 療，且草藥來源多來自自然界動植物、礦物，相對合成藥物而言，藥性 似乎較無副作用。儘管如此，中藥治療仍有其潛在風險，因草藥植物內 含成分複雜，如何萃取提煉是一難題，萃取後可能藥性也有所不同。此 外，植物容易受到天氣、地理、成熟度、土質的影響，如何品質管控又 是一難題。再者，中醫治療是以「望、聞、問、切」四診為主要診斷依 據，針對不同病人的生理及病理反應加以辨證論治，倚靠醫師的臨床經 驗。因此，本節將探討中醫師治療急慢性肝炎及肝病之相關臨床經驗及 學理依據。

一、 中醫治療肝炎及肝病之歷史

中醫的診斷主要以患者生理、病理之表癥為治療依據，在中醫學理

上並無所謂的“肝炎”之名詞，而多以肝炎常出現之癥狀來歸類。而中 醫治療肝炎的記載早在《周禮》、《禮記》就有關於黃疸(急黃或瘟黃)的 文獻，但一直到《黃帝內經》書中才奠定治療肝炎的基礎，黃帝內經中 闡述了有關黃疸、脅痛、臌脹、積聚、鬱症等肝炎表癥及臨床機理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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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而東漢末年張仲景編著的《傷寒雜病論》一書則確立了肝炎辨證論 治的基本法則，書中將《內經》有關肝炎的理論和臨床結合 ，其基本 理法仍為現今中醫臨床之基礎。漢代的《神農百草經》中則記載許多治 療肝膽性急病相關的藥物，奠定中醫肝炎藥物學的基礎。 隨著朝代的 改變，中醫治療肝炎的診斷方法也不斷的充實與創新，晉唐時期王燾《外 台秘要》提出以”比色法”辨認小便尿色來判斷黃疸症狀，此為世界醫 學史上對黃疸採取實驗的方式和診斷的最早記載；晉‧皇甫謐《針灸甲 乙經》討論了黃疸的針灸配穴法；隋朝巢氏《諸病源候論》將黃疸病分 為二十八種病候；孫思邈《千金方》對重症黃疸的臨床特點與傳染提出 了防治方法，並創治相關的方藥。宋元時代，中醫各流派分支產生，對 肝炎治療也有新突破，宋《太平聖惠方》論述了”三十六黃”的不同病 候與治療方法；《聖濟總錄》列載了”九疸 ”及 ”三十六黃 ”，把重 症黃疸稱為”急黃 ”並將有關黃疸病因的所有臨床特徵包含其中。

宋‧韓只和《傷寒為旨論》首度論述”陽黃”證外，還加入《陰黃症篇》， 自此之後陰黃的成因及辨證論治法使有機可循。而明清之際，中醫對治 療肝炎各病症已趨成熟，明代《景岳全書》、清代《辨證錄》等書都充 分認識到肝炎的形成原因常和濕熱鬱結、肝膽瘀熱等因素有關，且治療 方法與處方方劑也日斟卓越。

二、 中醫治療肝炎及肝病之學理略述

肝為藏血之臟，主疏泄，對人體氣脈的運行有調節作用。中醫上所 謂的肝病是以肝臟為主的病變並引起其他器官損害，如：膽、胃、心、

脾、腎、腸道等變化，而不是單一疾病名稱。而中醫的臨床診斷通常也 都以症狀來辨別而不是用疾病區分，從古籍記載中可以發現如:發黃、

疸、鬱病、臌脹、蠱脹、嘔吐、胃痛、疫毒、積聚、噯氣等症狀都與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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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醫學所謂的肝炎、肝病臨床症狀相符。中醫學的治療以「望、聞、問、

切」及「辨證論治」為理論基礎，強調的是臨床上的個人特異性，同種 疾病可能因為臨床症狀不同而有不同治療方式；相反的，不同疾病也可 能有相同臨床症狀而有相同的治療方式。即便臨床症狀類似，還得考慮 患者年齡、性別、體質變化等個體上的差異以及季節、時辰、地區上的 環境差異。

中醫治療肝炎及肝病的初期「辨證」主要是看患者是否有發熱症狀 及舌苔狀況。初期如有發熱惡寒類似感冒症狀，在中醫上屬外濕現象，

此症狀多屬於濕熱蘊結；如果熱毒或疫毒較重也可能出現高熱現象，熱 毒較弱者也可能不發熱。而舌苔的部分，如果舌苔白膩而厚，屬濕盛；

黃膩而厚，濕熱相並；舌苔黃燥，熱重於濕；舌苔黃膩而潤，屬濕重於 熱；舌苔黃膩舌尖絳，屬熱盛；舌質紅，苔黃膩，多屬濕熱；苔薄膩且 剝落，屬濕熱；舌質紅少苔，或舌面有龜裂狀，則多屬肝腎陰虛；舌質 淡且胖嫩，多屬脾腎陽虛等。隨著急慢性肝炎不同階段的變化及不同階 段的表徵，依照文獻記載和臨床經驗大致可分九種病證:第一種是濕熱 證，患者有面目或全身發黃，脅肋脹痛，五心煩熱，口乾口苦，渴欲飲 水，脘腹脹滿，噁心欲嘔，大便秘結，小便濁黃，舌質紅，脈弦滑數等 證，常見於急性病毒性肝炎、慢性活動性肝炎、瘀膽型肝炎、重症肝炎 等患者，其治療以清熱去濕，涼血利膽為原則。第二種為寒濕證，患者 有身目皆黃且晦暗，脘腹部脹且悶，畏寒現象，四肢不溫或冰冷，食慾 減退，精神疲倦，小便不利，舌苔白膩，脈沉緩等證，常見於少數急性 黃疸性肝炎、瘀膽型肝炎、慢性肝炎等患者，治療法則為溫陽散寒，健 脾去濕。第三種為熱毒證，患者出現黃疸症狀，高燒不退，神情恍惚，

嘔吐，大便秘結或粘滯，小便赤，煩躁不安，舌苔濁或黃，脈弦數等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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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見於急性肝炎、亞急性重症肝炎等患者，治療多以清熱解毒，涼血就 陰或瀉火退黃為原則。第四種為痰濕證，患者有面目虛浮，面色黯滯，

體型胖，噁心，多痰或少量咳痰，胸脘脹滿，舌體胖嫩，舌紫且舌邊有 瘀點等證，舌苔黃膩或白膩，脈弦滑，此證多見於慢性活動性肝炎患者，

治療方法為化痰去濕，祛瘀散結。第五種為肝胃不和證，患者多有脅肋 脹痛，胸悶，急躁易怒，精神鬱悶，吐出酸苦水，食慾不振，舌苔薄白，

脈弦，此證多見於急慢性肝炎，治療法以舒肝解鬱，理氣和胃為原則。

第六種為肝鬱脾虛證，臨床表現為胸悶，脅肋脹痛，精神抑鬱，急躁，

四肢倦怠，面色黃，苔白，脈沉弦細，有此證患者多為慢性肝炎或重症 肝炎恢復期，治療原則為舒肝解鬱，健運脾氣。第七種證型為肝腎陰虛 證，患者常有面色晦暗，失眠，舌質紅絳少津，脈弦細數，腹脹大等證，

此證常見於肝炎後期，治療原則為滋養肝腎，育陰利水，活血化瘀。第 八種為肝鬱血瘀證，患者有身目發黃晦暗，脅下有癥塊，脅腹痛，脘腹 脹滿，舌下青筋怒張，脈弦細澀等證，常見於慢性活動性肝炎，治療以 活血化瘀、退黃疸為原則。第九種為膽熱鬱積證，臨床常見右脅疼痛灼 熱，口乾苦，胃納呆，噁心嘔吐，大便乾結，有時惡寒發熱，身目濁黃，

舌苔黃膩且脈弦數，此證多為急性重症肝炎或膽引起之發炎患者，治療 以疏肝利膽，清熱解瘀為原則⁶⁷。

除了上述九種證型外，尚有其他肝病名醫有其個人臨床及治療經驗 論述。馬光亞教授認為治療肝病，必先求其因，治病必先分標本，所謂 的「標」為病邪，「本」則是患者體質，再依其病因及歸屬擬定除病之 方劑，他將肝炎分五種證型:風寒型，濕熱型，脾虛型，氣滯血瘀型，

陰虛型等五種。上述五型各有其表證，辯證分型後論病是為其治療之道

68。關幼波認為急性肝炎可分黃疸型和無黃疸型兩種，黃疸型症狀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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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古籍的”陽黃”相似，無黃疸型則屬”肝膽濕熱”，”鬱症”等辨證 範圍。肝硬化的治療部分，王玉潤教授結合現代醫學，提出”辨病論治”

的理論，藉由動物實驗與臨床測試，篩選出抗肝纖維化的中藥，他認為 肝硬化在中醫歸屬”積聚”證型，亦可納入”脅痛”範疇，且其病機本 質為”肝絡阻塞，血瘀氣滯”，主要原因為肝臟組織纖維化，破壞肝小 葉結構導致肝硬化。了解肝硬化病因後專研出活血化瘀藥-桃仁，對改 善肝纖維化有顯著效果⁶⁷。肝癌的部分，2000年張氏等學者認為肝癌屬 積聚，臌脹，癥瘕等範疇，病機上則多由於肝氣鬱結，神志抑鬱，熱毒 內蘊而成⁶⁹。2003年周氏等學者研究認為肝癌屬積聚，臌脹，肝積，黃 疸，脅痛，血症等範疇。病機主要為臟腑血氣虧虛，氣滯血瘀，邪凝毒 結及情志抑鬱等因素導致氣，血，濕，熱，瘀，毒結合⁷⁰。2005年吳氏 學者認為肝癌屬肝積，積聚，臌脹，癥瘕等範疇，認為腫瘤由內因(情 志所傷)及外因(六淫)導致正虛邪實，以致臟腑失調，久而積聚成癌瘤

71。由以上可知中醫治療肝病有其學理依據，但傳統中醫學經驗數千年 載，如何整合這些臨床經驗，歸納出適合的藥方及治療方式，是我們仍 需努力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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