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春,潘汉年领导的中央特科,又镇压了另一个国民党特务 的首要分子:马绍武。马是国民党中统“调查科”特工总部上海区区长,人 称马大麻子,是一个负有血债的反共老手。一天晚上,他与另一个中统特务 头子丁默*---在广西路(今广西北路)小花园一家长三堂子(高等妓院)里
“碰好和”(打牌)、吃花酒,闹了大半夜,马喝得酩酊大醉,踉踉跄跄地走 出弄堂,被早埋伏于此的“红队”狙击手当场击毙。此案的发生,不仅引起 了中统特务内部一场狗咬狗的争斗,也使顾顺章在国民党特务机构中再一次 丢尽了脸面。1935年,这个叛徒因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并被国民党特务 机关所怀疑,终于受到了其主子的枪杀。
为周恩来辟谣
1932年春节刚刚过了10天,一场新的斗争,又摆到了潘汉年的 面前。
这一年2月16至21日,上海的《时报》、《新闻报》、《时事新报》、
《申报》等各大报刊,相继刊登了一则《伍豪等243人脱离共产党启事》, 启事的内容如下:“敝人等深信中国共产党目前所取之手段,所谓发展红军 牵制现政府者,无异消杀中国抗日之力量,其结果必为日本之傀儡,而陷于 中国民族于万劫不回之境地,有违本人从事革命之初衷。况该党所采之国际 路线,乃苏联利己之政策。苏联声声口口之要反对帝国主义而自己却与帝国 主义妥协。试观目前日本侵略中国,苏联不但不严守中立,而且将中东路借 日运兵,且与日本订立互不侵犯条约,以助长其侵略之气焰。平时所谓扶助
弱小民族者,皆为欺骗国人之口号。敝人本良心之觉悟,特此退出国际指导 之中国共产党。”
伍豪,是周恩来曾经用过的笔名,这是中共党内许多人都知道的一个 公开秘密。周恩来是中共党内的核心领导人,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在全 党享有崇高的威望,对于这则启事,谁看了都不会相信。况且,此时周恩来 也并不在上海。自顾顺章叛变事件发生后不久,周便奉命进入中央苏区,参 与指挥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次反“围剿”的战前准备。显然,沪上各大报发表 的这则“伍豪启事”,是国民党特务污蔑造谣、蛊惑人心的惯用伎俩。
为了揭露国民党的阴谋诡计,让真相大白于天下,2月20日,中共 中央在上海的机关刊物《斗争》杂志,发表了一则对于《伍豪启事》的辟谣,
一针见血地指出所谓“伍豪启事”,实际上是“国民党造谣污蔑的新把戏”。 2月下旬,远在江西革命根据地的毛泽东,也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 政府主席的名义发出布告,郑重声明:“事实上伍豪同志正在苏维埃中央政 府担任军委会的职务”,“不但绝对没有脱离共产党的事实,而且更不会发表 那个启事里的荒谬反动的言论”。上海各报刊登的这则启事,“显然是屠杀工 农兵士而出卖中国于帝国主义的国民党党徒的造谣污蔑”。
《斗争》杂志的声明与毛泽东的布告,虽然铿锵有力,但由于受发行 等条件的限制,影响范围较小。为了维护中国共产党的威信,也为了保护周 恩来的名义,有必要采取公开合法的方式向舆论界作进一步澄清。
上海党组织把这一任务交给了潘汉年。这件事,虽然没有留下只言片 语的文字记录,但陈云对此却有一个肯定的说法。1983年1月23日,
陈云在纪念潘汉年的座谈会上,谈及此事时说,当时我在上海临时中央,但 已离开特科到全总任党团书记,所以我只知道报上登出《伍豪启事》时,恩 来同志已在中央苏区,这个启事是敌人的阴谋。我不了解地方党如何设法揭 露国民党这个阴谋的情况。那时接替我负责特科工作的是康生,据他说揭露 国民党伪造《伍豪启事》的任务,那时是交给潘汉年办的。
当时,潘汉年考虑到,解铃还需系铃人。由上海各报登载的这则消息,
最好由各大报自己辟谣最为有力。当时的各大报中间,又以《申报》的影响 为最大。
《申报》是上海滩上一家最早的日报。董事长就是大名鼎鼎的报界巨 头史量才。此人祖籍江苏南京,出生于上海青浦县泗泾镇。这位曾经是清末 秀才的旧时大知识分子,辛亥革命后投身于报界,接办了《申报》,由于经 营有方,这份日报订户大增、名声鹊起,至三十年代初,史量才的《申报》
在国内同行中成了佼佼者。能在这份报上辟谣,对消除《伍豪启事》所造成 的恶劣影响,无疑会起重要作用。而当时,史量才的思想也比较激进,因为 他一向提倡“报纸是民众的喉舌”,他认为报纸“除了特别势力的压迫之外,
总要为人民说些话才站得住脚”。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面对严重 的民族危机,史量才对蒋介石安内攘外政策表示异议,十分不满意蒋介石“围 剿”共产党及工农红军的举措,也同情被“剿”的共产党人。不过,潘汉年 等人与史量才的关系浅薄,于是就通过著名教育家、文坛友人陶行知,去做 史量才的工作。果然马到功成。
2月22日,《申报》刊登了一则小广告,广告称:“伍豪先生鉴:承 于本月18日送来广告一则,因福昌床公司否认担保,手续不合,致未刊出。”
这是一种曲折的辟谣方式。虽然在事实上也是对日前该报刊登的《伍
豪启事》的一种否认,因为此伍豪的广告未能刊登,已经刊登的伍豪启事之 伍豪显然与此伍豪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这则辟谣广告还不够明了,不够有力。经大家商议,仍由潘汉 年出面,通过潘的单线联络员黄慕兰的关系,找到了法租界巡捕房的律师陈 志皋,希望他能代表伍豪登一个否认的启事。陈律师认为,他虽然为法捕房 律师,但毕竟是中国人,万一国民党找上门来,他就难以解释了。他建议代 找在上海营业且担任《申报》常年法律顾问的法国大律师巴和,由他代表伍 豪登一个紧要启事。
1932年3月4日,《申报》上以醒目大字标题刊出了《巴和律师代 表周少山紧急启事》,启事的全文如下:“兹据周少山君来所声称:渠撰投文 稿曾用别名伍豪二字。近日报载伍豪等243人脱离共党启事一则,辱劳国 内外亲戚友好函电存问。惟渠伍豪之名除撰述文字外绝未用作对外活动,是 该伍豪君定系另有其人,所谓243人同时脱离共党之事,实与渠无关。事 关个人名誉,多滋误会,更恐有不肖之徒颠倒是非,藉端生事;特委请贵律 师代为声明,并答谢戚友之函电有问者云云前来。据此,合行代为登报如左。
事务所:法大马路(今金陵东路)41号6楼5号。”
周少山是周恩来的另一个笔名。这则启事没有用伍豪的名义而用周少 山的名义,又说伍豪是周少山的别名,是十分巧妙的。一方面,这则启事一 针见血地戳穿了前一个《伍豪启事》伪造的真相;同时,又引起了敌人的惊 慌。国民党特务尚不知周恩来此时已不在上海,见此广告,就派人去找巴和 律师,问伍豪在哪里。巴和诙谐地回答:我的当事人是周少山,伍豪仅仅是 他的别名,你们找的伍豪当然不是这个,而且他自己也登有启事,你们可以 直接去找到他。国民党特务吃了一个软钉子,怏怏退去。
潘汉年为伍豪辟了谣,这在他看来完全是份内之事,事后也就再也没 有提及过。周恩来对此毫无所知,事后也无人向他提起。《伍豪启事》引起 的这场斗争,在纷扬了一阵后,悄无声息了。
那么,《伍豪启事》究竟出于何人之手?据当事人回忆,这则启事的炮 制者,就是国民党中央党部调查股总干事张冲。张冲亲自起草的这则启事,
交给一个名叫黄凯的中统特务,分送上海各报,其目的是想在中共广大党员 和工人群众中造成思想混乱,使党涣散瓦解,并乘机打击周恩来。由于潘汉 年的努力,这则启事的真相很快大白于天下。至于张冲本人,他在抗日战争 爆发前后,逐步体会到中共“合作抗日”的诚意,对中共提出的“停止内战,
一致抗日”的政治主张表示敬佩,并与潘汉年等共产党人频繁接触,为第二 次国共合作积极奔走。1941年8月11日,张冲在重庆病逝,周恩来曾 著文悼念。不料,天有不测风云。
文化大革命期间,南开大学“红卫兵”在查阅旧报刊时,查到了《伍 豪启事》。伍豪,不就是周恩来吗?于是,红卫兵将这“特大情报”报告了 江青,并捅到了毛泽东那里。江青等人得知此事,乐得弹冠相庆,借此机会 想加害于周恩来。周恩来不得不多次向组织说明历史真相,为自己申辩。1 967年5月19日,周恩来写信给毛泽东,并附送从1931年1月参加 中央六届四中全会到1932年2月赴中央苏区期间每月每日的大事记等有 关历史资料。毛泽东明确批示:“此事早已查清,是国民党造谣污蔑。”江青 等人诬陷周恩来的阴谋未能得逞。
而此时,为伍豪辟谣的潘汉年,正被关押于秦城监狱。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