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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特儿:三个飞云

在文檔中 采樵儿 (頁 24-32)

还在《战线》周刊创办之前,1928年1月11日,潘汉年和他的

“老搭档”叶灵凤还合作创办了另一份刊物——《现代小说》月刊。

纵观三十年代潘汉年所留下的各类文字,毫无疑问,他的杂文是最有 影响、最富于战斗力的,因而也最能反映他在创作上的成就。然而,正是在 这一时期内,他在小说创作方面,也取得了重要的收获。如果说,他的战斗 的杂文,是投向敌人阵营的一把把匕首,一杆杆投枪的话,那么,他的小说 则是一面面镜子,一根根标尺,既透视了社会,也透视了他的内心世界;既 衡量了别人,也衡量了自己。按照潘汉年当时的想法,他创办《现代小说》, 是“为了真实地、诚恳地,为了自己,也可说为了旁人”,“在小说上作一番 重负的努力”。

《现代小说》的创刊,标志着潘汉年在小说创作方面进入了一个新的 阶段。

潘汉年小说的处女作,是他在1925年《语丝》半月刊第2卷第3 5期上发表的《“苦哇鸟”的故事》。如前所述,《“苦哇鸟”的故事》是潘汉 年力图从事民间文学的初步尝试。不过,创作这部小说还有另一个动因,即 潘汉年为给他在北京的Y妹,“做一个永久的纪念,并且借此度过今夜为后 日与Y妹别离而愁恨的时间”。

Y妹实际上就是潘汉年的表妹。1925年初夏,已经与许玉文结了 婚的潘汉年,得到了一个偶然的机会去了一趟北京。因为他的表妹中学毕业 了,要到北京去考学校,姑母不放心年轻的女孩单身远行,便写信让潘汉年 送她去北京。潘汉年向中华书局请了半个月假,专程伴送表妹赴京。这使潘 汉年十分高兴。原来,潘汉年与她表妹从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虽然遵父 母之命结了婚,但在感情上一直恋着这位表妹。在潘汉年离开宜兴到上海来 之后,他和这位表妹依然不断地书信往来,互相倾诉心中的思念之情。到北 京后,他们俩一起玩耍,几乎形影不离,卿卿我我,如痴如迷。但他们追求 的只是一种单纯的精神恋爱,事实上双方都受着家庭、礼教的束缚。这给潘 汉年留下了长时期的伤痛。

潘汉年的小说,有一个十分明确的特点,就是描写自我,透过细腻的 描写,不难发见他自身的经历和真实的思想感情。1927年10月,潘汉 年以亚灵的笔名,在《幻洲》半月刊2卷2期上,发表了一篇题为《苦杯》

的小说。小说以情书的形式,描述了一个受了“轻微创伤”、从前线返回后 方就医的年轻革命者飞云失恋后的痛苦。飞云在住院期间,在45天的时间 里,给他“亲爱的倩影”写了12封信,发了3个电报,但却如泥牛入海,

杳无音讯,未能收到倩影的一封回信,因此十二万分的悲伤与惆怅。虽然,

飞云还留恋着“那些共患难的同志们”,留恋着“驰奔疆场,出入枪林弹雨 中,做那毁灭这个黑暗世界的工程,和用我们的鲜血在洗刷人间丑恶的义务”

的战场生活,却又不能不饱尝“绝望”与“悲哀”的失恋这杯“苦涩的圣醇”!

《苦杯》小说中的飞云与倩影,实际上就是现实生活中的潘汉年和他的表妹。

文中说,他们“已经二年没见面了”,而从《苦哇鸟的故事》到《苦杯》的 发表,正巧时隔二年之久;文中说飞云是个有妇之夫,但飞云没有把自己的 妻子当作妻子看待,这种貌合神离的关系也是潘汉年与许玉文夫妻关系的写 照;文中说飞云“脚上的创伤并没有全好”,事实上潘汉年从前线回来之后,

他“双足溃烂未愈,整天与药膏纱布为伍”。

这篇小说中的飞云对爱情有执著的追求,但一旦失恋,便自卑自弃,

心灰意冷,“象无期徒刑的囚犯,等候大赦的来临”!

1928年1月,潘汉年在《现代小说》第1卷第3期上仍然以写情 书的形式,发表了《苦杯》的续篇《小叙》。《小叙》的主人翁飞云在与倩影,

这位自己的表妹加情人隔绝了五十多天的音息之后,得到了一个在故乡W城 一次“一天半的小叙”。事情是这样的:那天,飞云终于收到了倩影的信,

说她在19日傍晚抵达W城,望飞云如约前往。此时,飞云腿上的创伤虽然 尚未全好,但他还是“告别医院”,回家之后瞒着自己的妻子,按时乘火车 赶到W城,在倩影住的旅馆里见了面。他们有“话不尽的衷肠,说不出的私 怨”,“在这竟夜相思之后,不下是喝了圣玛丽亚的圣醇!”小叙给他们带来 了“意外的幸运”,带来了“如何甜蜜”的回忆。不过,在这次相逢时,他

们互相坦白了自己的怯弱。飞云承认自己“不能毁灭人世加之于我们的桎 梏”,只能“为别人牺牲自己的幸福”,因而结了婚,这样“不但害了她(指 自己的妻子。笔者注),断送了我自己,更深深的连累了你!”倩影也直言相 告:“我预备着牺牲”,因为她深爱慈母,“她要我走上这条牺牲大路”,她只 好“尽了我为人子的责任”。因此,他们只能用“不尽的泪泉”,去咀嚼对方 的心意!

与上述两篇小说中的飞云不同,1929年8月,潘汉年在《现代小 说》第3卷第1期上发表的《例外》中的飞云,已经没有了那种小资产阶级 知识分子温情脉脉的儿女情感了。

飞云与李婉英,即前两篇小说中的倩影,在沪宁路W县城相逢时,李 婉英眼前的飞云,已经是一个“意志坚强”的“只知为革命而牺牲的战士”

了。他向她叙述了地下斗争的危险,扩大革命宣传的必要,鼓励她“努力克 服我们旧有的意识”,“极力克服个人生活欢乐满足的要求”。飞云希望她“跑 进我们的圈子里来,更愿意你参加我们的实际工作”。在飞云的帮助、教育 下,李婉英“决定忍耐着一切继续去上学,待大学毕业后,有了生活的技能,

再从事参加革命的实际工作”。三天之后,飞云就要回上海了,作者在他们 的惜别之际,作了如下一段描述:

婉英抬头瞧着那壁上时辰钟,转过头,推着飞云的左手:“你瞧,刚过 十一点,还有四十几分才到时候。”“唔,”飞云收敛起他沉思的眼光,低转 头去偎着她的脸旁,“我太性急了!我恨不得此刻一刹就赶到上海”。“云,

你太忍心了!”她的眼圈儿有些发红,但是镇压住她心头的悲怨,继续的住 下轻轻地一字一字很凄苦的说:“难道为了我一天都不能多耽搁?我知道你 们很忙,可是你也曾知道我们隔离了将近两年,千难万难才得着这次的叙会,

仅仅三天,你又要离我他去!”

意志坚强的飞云,此刻听了他爱人惜别的愁语怨言,也不免在心坎里 流露出一些凄楚的悲凉;他把他的右手也紧紧的合在她的手上,自慰慰人的 说道:

“你不要悲伤,我们有的是精诚相结的热情,有的是钢铁般的意志,叙 散离合,悲欢苦乐,这一些平凡常人的生活,值不得我们烦恼与留恋!”

他说到这里,眼瞧着姣小天真的爱人,不久又将与他飞分天涯,想到 自己的命运只是为着赤热的革命而奋斗,生命过程的报酬只是一幕悲壮的牺 牲,所谓热烈痛快的爱情生活,只有在他梦里追寻,……一阵辛酸的滋味侵 袭他的心头,可是天赋刚强的他,偏偏继续的对他的爱人这样说:

“有什么,在这个不合理的社会,没有我们革命者现实的幸福,我们的 生活只是热烈的斗争,我们的命运,只是流血的牺牲,我们的目的,是要为 全人类创造未来的光明自由社会的实现。”

末了,飞云向他的爱人李婉英表白说:“我何尝不愿意再和你逗留几 天,无奈我的职责所在,不容许我忽略集团的使命,贪图个人的欢乐。”

热烈痛快的爱情生活,已经让位于热烈奋勇的革命斗争;个人的欢乐,

已经让位于集团的使命。飞云身上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儿女情长,已经荡 然无存了!而一个奋勇坚强的革命者的光辉形象出现于读者面前。

有人认为,潘汉年上述三篇小说,是他短篇小说中的“爱情三部曲”,

而主人翁飞云,则是以潘汉年为模特儿的。当然,飞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 动决不可能是潘汉年的全部,但毕竟为我们研究潘汉年这一时期的成长提供

了素材。从三个飞云实际是一个飞云的转变过程中,我们不难发现潘汉年从 一个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转变为一个坚定的革命战士所经历的痛苦的自我改 造的思想斗争过程。令人信服的是,小说中飞云的思想转变,与现实中潘汉 年政治上的成熟是同步进行的。1929年的他,已经成为中共在上海文艺 界的一位干练的领导者了。

除上述“爱情三部曲”之外,在潘汉年以爱情为题材的小说创作过程 中,还有一篇写得比较成功的作品:《离婚》。《离婚》描写了一位二十四五 岁的妇人,原来“是另外有爱人的”,在她爱人去南洋后,因父母强迫婚约,

与一个她“一点不爱他”的男人结了婚。3年后,她的爱人从南洋回来了,

她下决心不再“和一个没有爱情的丈夫同居”,毅然诉诸法庭,提出了离婚 诉讼,并最后获准。小说的这个结局,是潘汉年所希望的。因为他与许玉文 的不幸结合,使他更加有感于旧式婚配的危害。在其“爱情三部曲”中,也 多处表达过作者对旧的婚姻制度的鞭挞,与《离婚》有相同的思想内容。《离 婚》原载于1928年《现代小说》创刊号。不久,由光华书店发行出版了

《离婚》集,内中收集了潘汉年的八篇小说,其中包括《离婚》、《情人》、《苦 杯》、《她和她》、《求爱》、《无聊人的半天》、《白皮鞋》、《浑沌》等。这是潘 汉年第一部也是最后一部小说集。

在潘汉年的小说创作中,还包括其他一些题材。其中有些作品反映了 劳动人民的疾苦和不幸的遭遇,有些作品则反映了革命者对事业的执著追求

在潘汉年的小说创作中,还包括其他一些题材。其中有些作品反映了 劳动人民的疾苦和不幸的遭遇,有些作品则反映了革命者对事业的执著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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