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自漢、唐以還，中國文化交流傳至日本，到近代日本式的新知識回傳中國，
都算是一種「雙向」的交流。近代中日文化、教育交流之巨變，起於明治元年
（1868 年）的明治維新。日本自嘉永 6 年（1853）美國東印度艦隊司令培里叩 關，門戶大開之後，急於吸收西洋的文化及物質文明，但因受限於語言文字上 的不同，其中藉由中國翻譯的西洋書籍來吸收西洋的文明，即是一種途徑 。 1868 年明治維新後，日本經歷派遣留學生、9聘僱外籍教師培育日本多領域之 人才，才逐漸脫離藉由中國間接吸收西洋文明的方式，改以直接翻譯西洋書籍 以吸收新知。這個時期可視為中日二國文化、教育交流開始逆轉的關鍵。10
中國自1840 年鴉片戰爭之後，遭到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經濟侵入，使得原 本已被清朝壓榨統治下的人民更加痛苦，紛紛採取實際的抗爭行動。清朝方面，
為了繼續保持統治的權力地位，一面採取鎮壓的行動，另一方面與西方資本主 義國家互相勾結，加侵蝕食中國。在此情況下，晚清的啟蒙思想家及知識份子紛 紛提出改革的要求。光緒20 年（明治 27 年，1894 年）甲午一戰，將晚清苦心經 營的洋務運動徹底推翻，但人心思變的情況卻沒有改變。保守派的統治階級為了 鞏固其統治地位保護及既得利益，採取拖延改革的腳步，欺瞞人民，因此知識 份子選擇改革成功的日本做為仿傚的對象，又因日本自古以來和中國文化淵源 相近，關係密切，諸如康有為等人提倡的百日維新、戊戌變法都是以日本為模範 極盛一時的日本熱就此產生。
明治37 年（光緒 30 年，1904 年）日本打敗俄國後，中國派遣學生赴日 留學的情況更加明顯，主要目的在透過日本學習西洋新知，以培養推動改革的 人才。在這股熱潮之下，晚清無論是中央或地方，一些新興的洋務機關紛紛從日 本聘請專家前來擔任顧問，這就是所謂的「日本教習」。以下敘述日本教習的產生 招募、在中國的分布、日本教習的式微及其對中國文化、教育層面之影響。
二、「日本教習」產生的時代背景及其成立目的
（1）「日本教習」派遣的目的
9 1871 年（明治 4 年）由岩倉具視為全權大使，大久保利通、本戶允孝、伊藤博文等為副使組成 總數 48 人的使節團。另外還加入了中江兆民等大約 60 名留學生。此稱為「岩倉使節團」。（江 坂輝彌、竹內理三等合著《高等學校新日本史 B》（東京：自由書房，1996 年），頁 236。
10 根據汪向榮的《日本教習》（北京：三聯書局，1988 年）一書，中日文化地位逆轉的時間可
應聘到中國的「日本教習」，並非只是單純地出於對中國的友好，事實上，
此與當時日本政府執行對中國政策有關。在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入侵東亞、奪取原 料和市場之際 ，西方國家不僅企圖控制中國，還要控制整個東亞。明治維新之 後，日本陸續打敗中國和俄國，其國際地位因此大增，勢力範圍漸漸擴及中國，
這對想要奪取中國這塊寶地的西方列強來說，無疑是一大威脅。因此，西方國家 便採取削弱日本、限制其發展的策略。當時日本部份政治家便提出「清國保全論」
的口號。11提議日本和中國一起對抗西方資本主義的侵略勢力，主張由日本來協 助中國覺醒、改革，使中國在唇齒相依關係之下，獲得日本的幫助，冀能增加自 我的力量、保衛自己，以抵抗列強的瓜分。當這個提案在甲午戰爭之後，給一心 想併吞中國的日本一個合理的藉口，使得日本能在這個「合理」的藉口下，一來 獨佔它在中國的利益，二來可以排除其他帝國主義的侵犯。就在這個口號下，日 本大量接受來自中國的留學生和向中國派遣教師及顧問，以扶植其入侵中國之 漸進勢力。
（2）「日本教習」招聘之目的
如前所述，中國在甲午一戰，使辛苦經營的洋務運動全面失敗，此後又相 繼發生義和團事變，八國聯軍，在統治階層體認到清朝存亡及人心希冀改革的 情形下，清廷為了不失去現有的統治權力與地位，因而選擇經歷明治維新後仍 以天皇代表國家領導的日本為模仿的對象；且當時具有先見之明的部份中國官 僚亦提出留學日本的益處，其中以湖廣總督張之洞為最。張之洞在其《勸學篇》
中提到留學日本的五個優點，其內容如下：
遊學之國，西洋不如東洋，一路近費省，可多遣。一去華近，易考察。一東 文近於中文，易通曉。一西書甚繁，凡西學不切要者，東人已刪節而酌改之 中東情勢風俗相近亦仿行。事半功倍無過於此。若自欲求精求備，再赴西洋 有何不可。12
再加上日本提出「清國保全論」後，曾由當時的駐華公使矢野文雄提出多派 留學生的建議。13於是晚清在不明白日本真意的情形下，認為派學生到日本留學 是事半功倍之事。
另一方面，西方勢力進入中國，帶來新的文化及民主主義的思朝。面對列強
持續的侵略，懷有救國圖強理想的康有為（1858-1927）和梁啟超（1873-1929）受到這些新思潮的影響，一方面以翻譯洋書、創學會和辦報紙的方式，宣 揚維新思想，此外採取向光緒皇帝進言的方式，具體提出政治、軍事、經濟和文 化四個方面的改革要求。但這些思想及變化行動並不為掌握實權的慈禧太后等守 舊派人士所容忍，進而對推動改革思潮的康、梁採取鎮壓手段。致康有為、梁啟
11 根據東亞同文會《對支回顧錄》，這些政治家在中國面臨被瓜分的局面提出此一口號，是因為 他們認為「支那之興敗與日本之存亡，息息相關」。
12 《張文襄公全集》，卷 203，勸學篇二，遊學第二。
13 據總理衙門覆奏中所引「查本年（1898 年）潤三月間，准日本使臣矢野文雄函稱，該國政府 似與中國倍敦友誼，藉悉中國需才孔急，倘選派學生出洋習業，該國自應支其經費。又准該 使臣來署面稱，中國如派肄業學生陸續前往日本學堂學習，人數約以兩百人為限。…….」（前
超不得不流亡到鄰近的日本，繼續為改革而抗爭。康、梁等為改革奮鬥的人士到 達日本之後，在日本的留學生中散佈其改革晚清的思想，使得部分留學生成為 推翻清朝統治的基本隊伍，這是舊派官僚極不願見到的情形。因此，他們一反過 去鼓勵學生留日的態度，改以諸多限制阻礙留學生的派遣。14但這項規定不僅受 到留日學生的抵制，也使得地方和中央之間的矛盾。因此，晚清在權衡輕重的情 形之下，15採取向外國聘請「教習」到中國授課的方式，此即「日本教習」產生的 由來。
（3）、「日本教習」的招募方式
甲午戰爭前，日本已經開始在中國發展其教育事業，但當時的對象是以在 中國居留的日本人為主。甲午戰爭後，日本開始推動以中國人為對象的教育事業 再加上中國提出向日本學習的口號，聘請日本教師到新設的學堂任教，使得日 本在中國的教育事業逐逐漸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16在當時新式學堂裡聘請教師 的方式可分為民間聘請及官方派遣，以下分別就其內容敘述：
1、民間「日本教習」之招聘
光緒31 年（明治 38 年，1905 年）晚清的中央教育機關尚未成立之前，興 建學校之風尚未興盛，因此對師資的需求也不太明顯，當時一些學校聘請外籍 教員，並不是由政府出面，都是透過私人關係相託而來。以中島裁之創辦的「北 京東文學社」17為例。光緒27 年（明治 34 年， 1901 年）中島創辦東文學社，預 計招收30 名學生，但開學一星期即增加至 180 人，於是分為專門學班和普通學 班，專門學班是以有漢學基礎的學生為對象，以培養日文的翻譯人才為目的；
普通學班則以沒有基礎的學生為對象，以傳授日語及普通學科為目的。東文學社 在入學資格方面並沒有嚴格的限制，僅規定「不吸食鴉片者」即可入學，亦不收 取學費，一切學社運作所需的費用均由中島一人奔走籌募而來，因此，在教師 薪資方面，除了中島本人分文不取外，其他教習每月可得十至十五元不等的零 用金。18
另外，在教學方式方面，因為初期的老師只有中島一人，只能採取上午教 專門學班，下午教普通班的方式教學，但由於學生人數激增至280 多人，中島 在無法一人勝任教學工作的情形下，又聘請研究中國語的日本人或當時在北京
14 如光緒 32 年（1906）2 月 19 日，學部咨各省限制留東學生資格電中規定「凡欲入高等以上學 校，及各專門學校者，必有中等以上之畢業程度，且通習彼國語文，方為合格。習速成科、或 法政、或師範者，必須中學與中文俱優，年在二十五歲以上，於學界、政界實有經驗者，方為 合格。」（同 7，頁 61）
15 當時清廷考慮的有三：一是留學生多為三個月至半年的速成生，回國後並不能勝任教職；二 是派遣留學生需要極大的經濟負擔；三是留學生容易成為亂黨。
16 簡溎勤《日本在華文教活動－公元 1895 到 1931》（台北：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
1983 年），頁 51。
17 中島裁之，1869 年生於熊本縣。1891 年自京都西本願寺的大學林學校畢業， 同年首次來到中 國。而後經由日本外務省合格成為留學生，開始在中國漫遊， 其足跡達中國十多省。1901 年 得吳汝綸、李鴻章的支持及＜老殘遊記＞作者劉鶚的資金協助，於北京城外前孫公園的錫金 會館開設日語學校－東文學社。（大庭脩‧王曉秋編《日中文化交流史叢書 1 歷史》（東京：
大修館，1995 年），頁 416）
18 實藤惠秀著，譚汝謙、林啟彥譯《中國人留學日本史》（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82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