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近代以前，中日之間，文化層面的相互影響，擁有古代文明的中國經常居 於領導的地位。因此，中日之間的文化交流，思考模式經常是中國文化影響及於 日本。換言之，中國經常處於先進文明的形勢，中國國內的治亂，常對中日之間 文化交流的形式產生相當的影響，中國在太平盛世，國力強盛，文化繁榮，常 對日本有較強的吸引力，主動汲取中國文明的精華。如前所述，古代日本採取派 遣使節、留學生、學問僧，甚至通過朝貢或商業貿易等形式，獲取中國的物質文 明及生產技術，這些包含手工業產品及典籍文獻。反之，每當朝代更替的戰亂之 際，往往會出現另一種文化交流或傳播的形式，作為先進文明國的遺民，或因 逃避戰亂，或對外來民族入侵中原產生的憎惡與反感，常常選擇逃離故國，從 地理位置而言，前往日本就形成中國移民的捷徑。當中國移民定居國外，就會把
自己負載的先進文化傳播到國外，給他國增添新的文化內容而開花結果，這種 中日文化交流的形式在歷史上並不罕見，但卻經常被人忽視。古代從四、五世紀 起，經由朝鮮半島東渡日本的「渡來人」，即屬於這一類。
中世、近世時期，中國在十三世紀後半及十七世紀中期，前後發生了宋末元 初和明末清初兩次戰亂，這兩次動亂的共同點，是來自北方的少數民族統治者
（蒙古與女真）揮戈南下，進軍中原，奪取漢族統治的江山（宋、明）。在這兩 次動亂中，不少漢族文化人士，基於各種因素，棄國出走，形成文化人士的移 民浪潮，產生了對日傳播中國宋、明文化的作用。
在中國佛教中，禪宗是各宗派裡中國化程度最深的宗派，因此能歷經唐、宋 而不衰，尤其是臨濟宗更是影響日本深遠。而禪宗教義裡，又有符合日本新興的 武士階級之需求內容，因而透過日本入宋僧榮西及南宋禪僧蘭溪道隆把中國南 宋的專修禪學傳入日本之後，立刻為鐮倉幕府所接受並得到大力的提倡。從此，
禪宗在武家政權的所在地鐮倉（Kamakura）一帶扎下了根。繼之，有兀庵普寧 大休正念、西 士縣陸續礀 到日本傳禪，加深和擴大了既有的成果。1279 年元僧 無學祖元（1226－1286）東渡日本之際，日本正處於積極汲取禪宗文化的過 程中。無學祖元受到執權北條時宗（1251－1284）的招聘，歸化為日本僧，
他透過宗教活動的形式，支持鐮倉幕府當權者抵抗元軍入侵，在中日文化交流 的歷史過程中，扮演了關鍵的角色。
元朝初期選派禪僧一山一寧（1247－1317）為使節前往日本，是為招徠 日本前來稱臣朝貢，但從中也反映了當時日本掌權者篤信禪宗的一面。一山一寧 到日本後，從被懷疑到被尊崇膜拜的轉變過程，也反映了另一個中日文化交流 的歷史。一山一寧以禪師的身分，打開了元、日之間因兩次戰爭而中斷的各種文 化交流局面。
明末清初以文化人為主的東渡移民高潮，與宋末元初有共同之處，都是因 塞外異族的入侵而國破家亡、山河易主的歷史狀況下，或為躲避戰亂，或為保全 明節，或被日方邀請。但也有其不同點，宋末元初東渡的文化使者，可以列舉者 幾乎全是中國禪僧，反應了日本佛教幾乎壟斷當時日本文化思想界的現實。到了 明末清初東渡日本的代表人物，除了禪僧外，還有世俗的儒者，也登上了文化 傳播的航船，朱舜水（1600－1682）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朱舜水的思想，主要 是尊王、忠節和實理、實學兩個思想方面。他在日本之所以受到尊崇，是因為他 的尊王、名分思想，適應了德川幕府利用儒學為武器，鞏固幕藩體制的需要，此 外他的實學思想是對宋明理學說教的反動，影響及於日本，朱舜水主要是協助 久亂初治的幕藩體制建立各種文物制度，為走向文治社會推波助瀾。
二、無學祖元與中日文化交流
以下就無學祖元及一山一寧二位元僧在中日文化交流的歷史過程所扮演的 角色做一介紹。
無學祖元是中國南宋末年、元朝初年臨濟楊岐派禪宗的僧人，法名祖元，自 號無學，字子元。南宋理宗寶慶二年（1226）生於明州慶元府鄞縣（今浙江省 寧波）的士大夫家庭。無學祖元俗性許氏，幼年入家塾讀書。十三歲時，遭父喪 去臨安（今杭州）淨慈寺拜北 居簡禪師為師，剃髮受戒。後又去臨安西北的著礀 名禪寺―徑山，入著名禪師無准師範門下學禪。徑山位居南宋禪宗五山之首，是 臨濟宗根據地之一，當時無准師範長期在徑山任住持並宣禪說法，聲明遠播，
其門下弟子眾多，除中國禪僧外，也有不少入宋的日本僧人，如圓爾辨圓即是。
淳祐九年（1249），無准圓寂以後，祖元先後到靈隱寺、阿育王寺、淨慈寺 鷲峰庵、大慈寺等地與其他禪僧辯道。後受白雲庵之請，一邊侍奉母親，一邊修 禪，七年後因母喪，轉往靈隱寺修禪。由於台州（今浙江省臨海縣）真如禪寺虛 席，度宗咸淳五年（1269），他受南宋宰相賈似道的邀請，到該寺主持寺務達 七年之久。當時，蒙古族在中國北方崛起，南下攻宋。1271 年，改國號為元 。 1276 年，元軍攻陷南宋首都臨安（今浙江省杭州市）。在元軍南下過程中，沿 途所到之處，包括佛寺在內，均遭破壞無遺。由於戰亂，祖元不能傳法，只能避 亂前往溫州能仁寺，後又前往四明（今寧波），在天童山依靠環溪惟一和尚。
日本弘安元年（1278），由南宋前往日本的臨濟禪僧蘭溪道隆（1213－
1278）在建長寺圓寂，建長寺因此席虛。當時鐮倉幕府的掌權者為任執權的北 條氏（鐮倉幕府的創建者源氏，三代而亡，由北條氏取而代之）。篤信禪宗的執 權北條時宗，在當年冬天派無及德詮、宗英典座兩位禪僧前往宋聘請禪宗高僧。
他們原擬聘請天童山住持環溪惟一和尚，但環溪因年事已高，無法前往，便請 無學祖元代為前往日本。祖元本人當初在徑山無准師範門下時，曾與許多日本僧 人一起參禪，並從日本僧人泉古澗口中聞訊，幕府執權北條時賴（時宗之父）
如其他禪僧一樣端坐圓寂。祖元因此對日本崇信佛法的情況有深厚的印象，他才 在此際應命前往日本傳法。
弘安二年、元世祖至元十六年（1279）六月，在僧行士俗垂淚送別下，祖 元離開故國，同月抵達日本九州的大宰府，後應北條時宗之邀，迅速北上到鐮 倉，隨即被迎接至建長寺，接任建長寺第五世住持職。祖元開堂演法時，萬眾雲 臻，歡聲雷動，北條時宗親自躬迎，並執弟子禮，除執權北條時宗以外，還有 其胞弟北條宗政、嗣子北條貞時（後來繼任執權）、宮內平衛門賴連、太宰少貳 備前太郎、越后孫太郎等許多武士階級的首腦人物，都皈依在祖元的門下。
弘安五年（1282）十二月，北條時宗按南宋禪寺的形制，在鐮倉創建與長 安寺規模大體相近的圓覺寺，迎請祖元為開山第一祖，並將尾張國、上總國的部 分田莊及土地捐贈給該寺，以為資助。此後，祖元在日本臨濟禪宗開創「佛學 派」的禪系（祖元圓寂後，被敕謚為「佛光國師」），又稱圓覺寺派。圓覺寺有常 住僧百餘人，他的門下不乏名匠、嗣法者，除北條時宗外，著名的禪僧有那虛云 岩寺開山祖、后嵯峨天皇的皇子高峰顯日，南禪寺住持規庵祖圓，長東寺住持一 翁院豪、白云慧崇、太古世源、云屋慧輪、見山崇喜、大用慧堪、雄峰奇英、無外如 大等人。其再傳弟子有明僧夢窗疏石、虎關師鍊等人。
在日本禪宗發展史上，祖元到日本傳禪，具有重要的時代意義，他本身是 自從榮西、蘭溪道隆以來，禪宗向逐步日本深入傳播的指標。
日本真正接受中國的正宗禪宗（專修禪），是從南宋蘭溪道隆在鐮倉時代 東渡傳禪開始。蘭西道隆在1246 年東渡傳禪是受到篤信禪宗的執權北條時賴
（1227－1263）的邀請，他到日後，被迎入武家政治的中心―鐮倉。1253 年 北條時賴在鐮倉為他建立了日本第一所專修禪宗的寺院―建長禪寺，並在該寺 中實行南宋的禪林清規，此為在鐮倉創立正式禪宗奠定了基礎，北條時賴則以 道隆為導師，參禪不怠，他在1256 年把執權讓與北條長時，在道隆主持下落 髮修行，這些行動都說明鐮倉武士階級的首腦人物，熱衷接受中國禪學。
繼蘭溪道隆之後，1260 年，南宋禪僧兀庵普寧應邀到日本，北條時賴邀 請他至鐮倉，並聘為建長寺第二代住持。時賴篤信兀庵普寧的禪學。在他的教化 下，時賴得以契悟，這也再次證明北條時賴對中國禪宗的信仰有深入的理解。
無學祖元是在日本弘安二年（1279）六月到達九州大宰府，在此之前，文 永十一年（1274），日本曾經打敗元軍第一次的入侵。祖元抵達日本前後，忽 必烈又命南宋降將范文虎派遣周福等到日本，結果七月左右，周福等又被日方 斬首，從當時的元、日關係看來，無學祖元到日之際，是雙方關係非常緊張的時 刻。 在這種形勢之下，祖元到達大宰府後，馬上接到北條時宗的通知，即匆 忙前往鐮倉，時宗之所以如此心急，是預測大戰即將臨頭，迫切需要位有名的 中國禪師的到來，為武士取得精神上的支持，並且希望從祖元口中得知元朝的 最新動態。
1279 年八月，祖元到了鐮倉，進入建長寺以後，就感受到以北條時宗為首的 武士階級之首腦人物虔誠皈依禪學的情形，祖元從此獲得發揮傳播禪學的絕佳
1279 年八月，祖元到了鐮倉，進入建長寺以後，就感受到以北條時宗為首的 武士階級之首腦人物虔誠皈依禪學的情形，祖元從此獲得發揮傳播禪學的絕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