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亞草原與耕農中國之間，存在一個狹長的過渡地帶，不同的學者給予
91 村上正二著，鄭欽仁譯，〈征服王朝〉，頁 109-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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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拉鐵摩爾(Owen Lattimore)著，唐曉峰譯，《中國的亞洲內陸邊疆》，頁169-172，328-352；
Owen Lattimore, Manchuria Cradle of Conflict, pp30-53.
97石見清裕，〈ラティモアの辺境論と漢～唐間の中国北辺〉，頁 283-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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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從現今內蒙古中部呼和浩特平原，往南延伸到山西北部大同盆地 的過渡地帶，一直都是遊牧國家與農耕中國互相爭奪的區域，兩方的勢力在當 地的彼此消長。漢宣帝一度在此安置匈奴呼韓耶單于，東漢沿著狹長的農牧混 合地帶安置南匈奴、烏桓、鮮卑，以抵擋更北邊的北匈奴。晉室南渡，華北先 後出現五胡十六國，最後由拓跋鮮卑以大同盆地為中心，四出征戰統一華北。
大同盆地桑乾河流域擁有豐富的水源而成為宜農宜牧的地區，西接鄂爾多斯高 原，南接山西太原，東方穿過太行山進入河北，北方越過白道進入漠北。拓跋 部率領遊牧民佔領呼和浩特平原到大同盆地的整個地區，並往東、南、西、北 四方征戰，是為遊牧勢力在當地擴張的高峰。98北魏道武帝、明元帝與太武帝北 征高車，將掠奪來的人口和牧畜置於平城北方鹿苑，並在鹿苑分配戰利品。群 臣除分得牧畜，同時也獲得田宅，計口授田。由此可見，北魏初年農牧並行，
而農業在往後愈加重要的狀況。然而，由於大規模農、牧業造成環境破壞，北 魏初年的體制漸難以運行，是為往後孝文帝遷都的背景之一。99同時，六鎮與洛 陽朝廷漸生嫌隙，最終爆發叛亂。六鎮最初源自北魏為了防禦柔然入侵，而徙 往陰山北麓的良民，則出自鮮卑遊牧集團。六鎮的人們漸漸成為新的精英，不 僅推翻了北魏，也間接促成了隋唐的建立。100
隋文帝以武力迫使東突厥臣服，此後除都藍可汗叛亂北歸以外，東突厥都 接受隋的安置，建牙於陰山以南定襄。隋末唐初，東突厥一躍成為強權，卻沒 有像北魏一樣控制整個農牧混合地帶。大致上，以阿史那氏為核心的集團分佈 在呼和浩特平原，也就是隋朝定襄郡，一部份延伸到河套以北，與鄂爾多斯隔 黃河相望。在遼西，奚和契丹作為被征服部落，被納入東突厥汗國。但在農牧 混合的南部，東突厥得用間接的方式，扶植群雄來控制交通線並取得當地的穀
98 前田正名著，李凭、孫耀、孫蕾譯，《平城歷史地理學研究》，頁 2-14，109-110，121-125。
99 佐川英治，〈遊牧と農耕の間——北魏平城鹿苑の機能とその変遷〉，《岡山大学文学部紀 要》，第 47 号，文学部教員研究活動一覽，(2007，岡山)，頁 49-76。
100スコット・ピアース(Pearce Scott)著，早大北朝史研究会譯，〈代の地——內陸アヅア境界地 域社会の起源発展およぶ歷史的意義〉，頁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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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101另一方面，李淵祖先源自六鎮中的武川，為現今呼和浩特以北，土城梁 或二份子遺址一帶。102李淵進入關中的同時，聯合鄂爾多斯的匈奴系費也頭，
消滅河西薛舉。103
東突厥滅亡後，唐朝設置羈縻州安置突厥部落。關於太宗時期突厥羈縻州 的位置分佈，學界眾說紛云而未有定論。但就高宗時期的單于大都護府來看，
突厥部落應該被安置在黃河以北、陰山以南，現今內蒙古中部一帶，屬於農牧 混合地帶的北半部。由此來看，高宗時期突厥羈縻州的位置，應該與 6 世紀東 突厥部落的位置相差不遠。調露元年，突厥人推翻單于大都護府，建立後突厥 汗國。在唐朝與後突厥對抗的過程中，朔方軍成立，唐朝透過修築三受降城而 牢固控制著陰山以南。後突厥滅亡後，部份鐵勒部落降唐，被編入朔方軍。唐 末，從朔方軍分出的振武軍落入沙陀李克用手中，成為舉足輕重的勢力並介入 內地政治。
以上，就是農牧混合地帶在中國中世的狀況。草原遊牧國家與農耕中國反 覆佔領這個區域，但對整個區域的控制力並不是均等的，而當地的集團也有其 地方性格，在朝廷力量削弱的時期，尾大不掉，不受節制。整體而言，農牧混 合地帶的概念修正了南北抗爭論的不足，但以上兩說把中國和蒙古的遊牧國家 視為兩個內部同質的存在，忽略了兩者之間存在一個擁有地方性格的區域，藉 由南北兩強的對抗催生出一波又一波的地方集團。這些集團不僅抵禦北方邊牧 國家，一有機會更會擁兵自重，甚至反叛朝廷、入主中原。
在擺脫南北對抗論的同時，研究者轉向了「中央歐亞」的概念。然而，使 用這個概念必需先處理歐洲中心的史觀。妹尾達彥把歐亞歷史分為三個時期，
第一期為公元 3 世紀以前，古典文化形成期；第二期為公元 3、4 世紀至 15、16 世紀，遊牧民優勢時期；第三期為 16、17 世紀以降，歐羅巴優勢時期。其中，
101林俊雄，〈掠奪‧農耕‧交易から觀た遊牧國家の發展︰突厥の場合〉，頁 116。
102 石見清裕，〈唐の成立と內陸アヅア〉，頁 4-7。
103石見清裕，〈唐の建國と匈奴の費也頭〉，頁 4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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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期的大都會、重要文明都誕生於北緯 30 度至 40 度的農業—遊牧境域線，
得利於物產、文化、情報的匯聚與交換。104在這論述下，從東漢末年到唐朝的 建立的歷史，被解釋為公元 3 至 5 世紀遊牧民入侵，古典文化的衰敗，同時由 於遊牧民帶來衣食住、習俗、信仰的改變，促成 6 至 8 世紀新文化的形成。105 森安孝夫認為，約 3000 年前歐亞大陸出現遊牧的生活方式，經過漫長的累積，
遊牧民在約 1000 年前進入中型歐亞型國家優勢時代。約 10 世紀，遊牧民累積 軍事支配、稅制、商業、文字、文書作業等技術，習得同時統治遊牧、定居兩 個世界的方法，在中央歐亞的農牧接壤地帶建立起中央歐亞型國家。106如果用 一實例說明，則可見 8 至 11 世紀，農牧混合地帶先後孕育出五代王沙陀王朝和 契丹，前者入主中原，後者與確立了未來千年異族王朝的二元體制。同時，契 丹與宋朝簽定澶淵之盟，開啟了一種既非納貢也非羈縻的國與國關係。107總而 言之，農牧混合地帶一直牽動著草原遊牧和農耕中國兩個世界的歷史，因此被 比喻為遊牧民入侵的「儲貯地」。
104妹尾達彥，《長安の都市計画》，頁 30-34。
105妹尾達彥，《中華の分裂と再生》，16-18，72-79。
106森安孝夫，《シルクロードと唐帝国》，84-86，305-310。
107陶晉生，《宋遼關係史研究》(台北︰聯經出版社，1984 初版)，頁 15-58；張廣達，〈從「安史 之亂」到「澶淵之盟」︰唐宋之際的中原和北方〉，頁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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