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札米亞京作品中火元素及其象徵意義
第三節 札米亞京筆下火象徵與文化意義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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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正是表現一種火的末期，與旺盛的火焰、蹦發的火苗等不同，是象徵著一種「熵」
化的狀態、甚至是過了熵化的狀態，已經接近熄滅。這樣的象徵運用與前面「火的直接 形像」運用、「太陽形像」的運用正好一起補足了整個火的燃燒過程。
第三節 札米亞京筆下火象徵與文化意義比較
我們在第一節中分析了一些重要的文化因素，從語言文化的角度來解讀火的象徵概 念。作家在寫作的過程中，往往有許多概念來自民族語言文化或日常生活習慣之中，這 些概念或是潛意識是一種共同的、集體的心理。透過這些多數人都能理解的文化背景，
進而形成語意或文意的傳達。另一方面，札米亞京也將自己的哲學觀點及中心思想蘊含 於文字之中，將作家個人的價值觀傳遞給讀者。我們綜合比較文化上與作家個人的語言 運用，更能清晰的理解札米亞京隱諱的話語及象徵概念的來源。
札米亞京在小說《我們》中，透過女主角的發聲，闡述作家本人的世界觀 — 世界 是一團火，要去戳動、刺激它，使它產生爆炸，人類的生活才會不致僵化。札米亞京數 次以「火」與「熵」的關係做為一種哲學思考來貫串他的作品，不論是《我們》裡僵化 世界與主角想要改變的掙扎，或是《島民》中僵化的社區居民與不羈的角色人物，他的 哲學思考中，「火」是一種可以拿來比擬人類發展的象徵物。而僵化的狀態，便是長期 在封閉環境中維持較低溫度的「熵化狀態」，這點其實與希臘時期的「火本源說」有許 多雷同之處。希臘時代對於火的世界觀，便是以整個宇宙比擬為一團活生生的火，需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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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過爆炸、燃燒、熵化、熄滅而又復燃的循環在進行著，札米亞京對世界的觀點或許可 以說是此類哲學意識的表現之一。
而在希臘文化中「火」的神話原型，普羅米修斯將天火偷入凡間，並間接的成為了 後來潘朵拉盒子打開、使災禍、各種惡德降臨人間的肇因。諸多心理印象的累積，使得
「火」帶有一種「危險的」、「禁忌的」形像。而在札米亞京的筆下，「火」或是「太陽」
常常表現類似的象徵概念，這或許來自於希臘神話中「火」與「太陽」密切的關係。而 火在札米亞京的筆下常常象徵著一種愛恨情仇、內心慾望或是性慾的展現，都表現了這 種「危險的」、「禁忌的」心理狀態。或許在古老的人類心理上，都把這種對火又愛又怕 的特性深深融入了潛意識中。
斯拉夫文化中比較特別的觀點是強調火的種類，而有「死火」、「活火」；「神聖之火」
與「世俗之火」等的分別。我們在札米亞京小說中也找的到類似的例子。作者時常將原 始的、活生生的火與「電火」區隔開來，在描寫人類用電所產生的火時（如電燈、電器 之火等等）時常帶有一種較為死氣沈沈的口吻，如在《我們》一書中，描述用來切割材 料的火時，近乎用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口吻來描寫。同一部作品中，有的火便被拿來象 徵一種可以積極創造的生命，卻也有如上述的僅僅強調其工具性的作用。而在其筆下也 時常出現「冷冰冰的火」與「有熱度的火」等區別，也是一種斯拉夫文化中將火區分的 概念。
札米亞京在寫作時，有時會將火與神作連結，或對火的崇拜加以描寫，這可能與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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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教中關於火的神聖及宗教性，或是波斯文化對與火的崇拜有關。譬如在《洞窟》中，
壁爐火是洞窟的神，在《我們》一書中也諷刺的提到了恩人(Благодетель)的火花或是主 宰制裁罪犯之火。這些十足地隱含了宗教性的概念，與聖經中說的火是一種神的審判這 種宗教概念不謀而合。札米亞京在這裡將火與宗教做連結，其實是隱藏了極大的諷刺 性。另外火對於札米亞京筆下活在固定體制下的角色來說，是一種試煉及犧牲，這點也 是十分具有宗教意義的象徵運用。
值得一提的是，太陽在札米亞京的筆下，常見到寒冷的太陽與火熱的太陽；藍色的 太陽與金黃色的太陽等。筆者認為，除了比起古老的文化意識，這可能更是民族的日常 生活記憶。對俄國人來說，時常可以遇到大太陽的天氣，然而十分寒冷。即使在冬天晴 朗的日子裡，即使大晴天，仍不見到太陽，或是僅見到反射後的光影，正如《我們》一 書中大量敘述的，小巧的、藍色的、經過反射的、低溫的太陽。別的地區或民族不見得 能體會到這樣的自然環境，然而這部分或許也是民族集體文化的重要展現。
而札米亞京在個人手法的表現上則很多元：首先他運用顏色（如暗紅色的火、牛奶 玫瑰色的火或是藍色的火等等），來使火具有不同的隱含意義 — 暗紅色的火代表「衰 亡」、「情慾」；牛奶玫瑰色則「象徵愛情」；而火與「藍色」一詞連用時，並非我們日常 所知，是一種高溫狀態，反而是一種諷刺扭曲化的形容，將火賦予「冷」的印象。在他 對於火的運用中，常常表現的是一個人的思維或內在感情，而這些顏色便添加了色彩。
其次，除了「顏色」以外還有以「冷熱」來修飾火，如冷的火可能代表一種「理性」或 是「不自然」的狀態，熱的火可能是作者所認同的世界觀。再者，火的產生形式也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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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作者使用來賦予更多火的象徵意義的手法。作者將電燈、壁爐、電火等與火把或自然 之火相區別，除了前幾段提到的活火與死火的民族文化因素外，作者甚至利用他來代喻
「文明」與「原始」的區隔。
另外，札米亞京透過許多日常生活中，能與火得到聯想的一些形像來做象徵，並利 用其表達一種熵化或衰亡的狀態，也是其特殊的藝術手法。有時甚至不是直接使用形像 做譬喻，而是藉由諸多形像去營造一種氛圍，例如「光影」、「燭火光」所帶來的氣氛，
或是透過「開燈」、「關燈」這種非直接與火相關的動作來暗示。實際上這些描述後面都 隱含著與「火」相關的心理暗示，而作家則透過了這種日常生活習慣的現象，潛意識地 傳達給我們這些事物、動作的意義。
札米亞京透過各種附加的手法來呈現火的不同意義，或是為其加添感情色彩，這是 作家本人的特殊創作思想。除了有時候可以表達不同的象徵意義以外，有時甚至具有更 多的演繹功能，將原有的文化意涵分為數個相對立或相似的概念。至於札米亞京以火來 象徵人類心中的想法及感情，常常代表一種內在的狀態，則比較偏向於作家個人的描寫 選擇。他選擇以火這一題材做為象徵，一方面也是欲表達其對「火」與「熵」的世界觀。
在比較民族文化與札米亞京個人寫作思想裡對於火的詮釋時，可以發現，在火的象 徵概念上，札米亞京大量的受到了民族語言文化的影響，所表現出的觀點與其背景環境 或民族潛意識，幾乎都可以找到共通點。而作者本人採用了這些概念後，使用了許多較 為隱諱式的修飾，如「冷熱」、「顏色」、「形式」、「間接形像」等，來改變其感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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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豐富火的象徵性。因此在閱讀札米亞京的作品時，我們可以先瞭解關於希臘文化、基 督文化、斯拉夫文化等文化背景。這些文化關於「火」的內容都是其語言象徵概念中的 重要原型，更能幫助我們解讀札米亞京文字背後隱含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