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札米亞京作品中火元素及其象徵意義
第一節 歐洲文化中「火」的概念 — 古希臘、基督教文化、斯拉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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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札米亞京作品中火元素及其象徵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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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本章開始，將針對札米亞京文學作品內的象徵意義作分析。內容包括：研究對象 的文化根源探討、文本分析及綜合比較。文化方面，以本論文為探究俄國作家的象徵意 義為原則，因此以對歐洲及俄國具較大規模影響的文化體為對象，也提供本論文一個基 本的研究範圍。文本分析則透過例句的比較或上下文文意的參考，以釐清象徵意義。綜 合比較則為文化影響與文本分析結果的對照。
第一節 歐洲文化中「火」的概念 — 古希臘、基督教文化、
斯拉夫文化與俄國文化
人類對火的認識與使用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演化。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史前時 代。由於它是一種隨處可見的自然力量，在生活中不可或缺。於是自古以來便是人類哲 學思考所探討的一個重要對象。在西方哲學中，「火」的概念的起源與形塑，一般認為 發源於古希臘文化。
在古希臘神話中有許多與火相關的故事。火在希臘的史實上代表著「創世」、「希望」
和「光明」。它是火神赫菲斯托斯 17的神聖象徵，也是普羅米修斯 18
17 Hephaestus，古希臘神話中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是火神與匠神。
從宙斯手中偷來贈
18 Prometheus，古希臘神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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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給人類的禮物。傳說中衆神之王宙斯為了想要永久的統治大地，故意不給人類降火，
使人類長期處於寒冷與黑暗之中。而普羅米修斯想出了一個辦法，祂拿著茴香桿向飛奔 而來的太陽車走近，點燃了茴香桿並將這火種帶回人間，並在人間點燃了第一堆木材，
這是人類第一次得以使用火的起源。宙斯看到人類可以用火十分生氣，便打算報復總是 過於關心人類的普羅米修斯。祂命令工藝精湛的火神赫菲斯托斯打造了一尊美女的石 像，石像後來成為了活生生的美女，並取了個名字為「潘朵拉」。在一次宴會上 衆神準 備了禮物送給潘朵拉，禮物背後的意義，各分別代表了司管不同領域的衆神特性。宙斯 隨後便派潘朵拉去引誘普羅米修斯的弟弟伊皮米修斯，而在祂們結婚後由於潘朵拉一時 好奇心的驅使下，打開了裝滿禮物的盒子，將原本為天界衆神所掌管的所有邪惡與災禍 都放到了人間，使得普羅米修斯兄弟遭到人類的痛惡。
從上述神話的片段中不難發現一些端倪。我們可以找出一些古希臘人對於火的心理 聯想。譬如火的起源與「太陽」有關，也和工藝創造有關（火神赫菲斯托斯為工藝之神）， 而火與「災禍」的關連，則與普羅米修斯後來導致禍害的故事具有聯想。這些神話裡的 心理聯想有不少是火的根本性質的一種映射，也都在後來被其他文化所引用或發展。在 討論火這一概念時，神話還是一種抽象式的產物，然而古希臘哲學家對於火的談論則是 開始了邏輯性的思考。希臘哲學總是圍繞著「一」與「多」的問題打轉，在希臘哲學早 期，哲學家從實體連續變化及生到死的過程中，認為宇宙應該有一共同本源，確信一定 有某種恆久存在之物，代表了最初的開始，這就是「一」的觀念。哲學家赫拉克利特
（Heraclitus，B.C.540～480）便認為，萬物的本源是「火」，其他一切都是由火形成的。
宇宙生成的過程是火生氣，氣生水，水生土，而土又還原成火。火可以化生一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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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比克泰德（Epictetus，A.D.60～A.D.100）和馬爾庫斯˙奧勒留（Marcus Aurelius Antoninus Augustus，A.D.121～A.D.180）都信奉此一哲學思想。而斯多葛學派首次使用 了專有名詞живой огонь（活火）與неживой огонь（非活火），此一概念與日後斯拉夫民20 約西元前 305 年，由芝諾所創，主張宇宙是絕對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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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的概念息息相關，其相近的釋意為「可創造的火」（созидающий, творческий огонь）—
「非創造的火」（несозидающий огонь）21。
在中古時期基督教思想中，對「火」的觀念亦在西方哲學歷史中扮演了一個很重要 的角色，我們從最初的經書中可以略知一二。在以賽亞書中提到：
有一撒拉弗22飛到我跟前，手裡拿著紅炭，是用火剪從壇上取下來的，將炭沾我的 口，說：看哪，這炭沾了你的嘴，你的罪孽便除掉，你的罪惡便赦免。23
另外也可見到類似的描述：
因為他們犯了律法，犯了律例，背了永約。所以，地被詛咒吞滅；住在其上的顯為 有罪。地上的居民被火焚燒，剩下的人稀少。24
我是將你們浸在水裡，叫你們悔改；但那在我以後來的，能力比我更大，我就是給 祂提鞋也不配，祂要將你們浸在聖靈與火裡。25
在舊約中我們可以看到眾多類似的文字，「火」對於教徒來說是一種來自上帝的懲 罰，也是滅除罪惡的方式之一。17 世紀時教徒禮拜儀式規範的修訂中有過一處爭執，即 認為文本中修訂一句話「用你的聖靈和火使這水神聖」，但有人認為其實火就是聖靈，
20 Russell Bertrand，《西方哲學史》，卷一第三篇第 28 章，台北，左岸文化，2005。
22 英文單數為 Seraph，是在聖經《舊約》中提到的六翼天使。
23 以賽亞書 6 : 1~8。
24 以賽亞書 24 : 5。
25 馬太福音 3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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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見得「火」的神聖性。17 世紀的教派分裂運動中亦有不少關於火的論點，如神父 多梅季安（Дометиан）有「受火的洗禮的思想」— 即所有人都接受第二次純潔的火的 洗禮。甚至較為激烈的派別，更讚揚自焚者，把火當成是一種懺悔的途徑，用火來除去 罪孽。26
當我們回到札米亞京的作品時，我們也可以發現有此一元素的存在，譬如在小說「我 們」中，「單一國」的主宰使用火來懲罰罪惡，洗淨他們所犯過的錯。作者特別描寫了 焚燒的過程以及旁觀的想法：
（火刑刑罰過程）
罪人被眼睛看不到的風吹動著前進了，一級又一級，接著是他生命中的最後一步...
...恩人在機械的四周走了一圈，巨大的手搭在拉桿上...所有的眼睛都看著那隻 手...一定會有彷彿要把一切都捲進去的「龍捲火」般的感動的，這是多麼偉大的命運 呀！
是的，這慶典的一切，都具有從古代宗教而來的、像雷或暴風雨般聖潔的東西。27
這些文字多少都帶有基督教中對於火的概念，如「神聖性」、「除罪性」等等。雖然 是宗教在人類文明的過程中為「火」所賦予的意涵，但也可見其還是從火的特性中發揚 而出，重點的強調了火的焚燒功能。
26 弗洛羅夫斯基著，吳安迪等譯，《俄羅斯宗教哲學之路》，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頁 104。
27 札米亞京，吳憶帆譯，《反烏托邦與自由》，台北，志文出版社，1997，頁 7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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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斯拉夫文化中對於火的理解，雖然多一脈相承於古希臘文化及古基督宗教文 化，亦有其獨特的民族性。斯拉夫文化在發展的過程中，由於地緣關係亦受到來自波斯 的文化影響，對於波斯文化中多神教的信仰有所接受。波斯人拜火的宗教信仰，使得斯 拉夫民族潛意識中對於火的崇拜亦其來有自。古斯拉夫民族認為火有兩種，即「活火」
（живой огонь）與「死火」（мертвый огонь）。「活火」即是一種因為某種目的而被取來 使用的火，或是譬如在瘟疫或黑死病其間，斯拉夫人在家中的壁爐火中用亞麻屑重新燃 起新的火，然後用火把為家畜淨身，以求免於傳染病。這類的活火，被認為是有淨化、
消毒功用的，總而言之是良善的、有助益的力量。而「死火」則相反地帶來了毀滅。斯 拉夫人認為，「活火」乃是由天上降於人間，帶有活生生的、創造性的力量，是一種有 作用的火。而「死火」則是一種失去創造力量，由地面往下消失的火，非但不能帶來創 造，反而還具有破壞、危害的能力。
於是斯拉夫人認為，因雷擊或其他自然原因而產生的火乃是上天降下來的火，是一 種恩賜，與人類使用木材鑽木取火等人工的方式是不同的。古俄羅斯稱這種上天降下來 的火為「樹火」、「林火」、「新火」、「活火」、「藥用之火」或是「帝王之火」（деревенсный, лесный, новый, живый, лекарственный или царь—огонь）。而在自然界中出現的火
（дикий огонь）與在家中所使用的火（домашний огонь）其性質也不同。這樣的火對於 斯拉夫民族的意義也是不同的，這些因素使得斯拉夫民族對於火的認知也出現了所謂的
「神聖之火」（святой огонь）與「世俗之火」（профанированный огонь）的差別。28
28 Степанов Ю.С. Констаты : Словарь русской курьтуры, М.: Академический Проект, 2001. Ст. 278-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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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研究斯拉夫人的概念時，如何更精確地分辨火的這種對比現象，仍是十分抽象。
但我們可以嘗試用一種二元的關係來闡釋斯拉夫人對於火的概念分類：
（1） 積極的—非積極的（активный—неактивный）
（2） 上帝的—人類的（божественный—человечесткий）
（3） 神聖的—日常的（священный—обыденный, мирский）
（4） 自然力量的—日常的（поэтический—обыденный）
我們嘗試從日常的角度來觀察俄國人對於「火」的想法。現今俄國仍有許多民俗傳 統節慶與火息息相關。俄國人在每年的 2 月底 3 月初左右都會盛大地舉辦「謝肉節」
（Масленица，或稱送冬節），象徵送走寒冷的冬天，並迎接初春的太陽。其中一項儀式 便是燃起火堆，將假人偶丟入火堆焚燒以代表揮別過去。其中意義除了「驅除寒冷」以 外，還帶有「除舊佈新」、「重生」的含意。另外俄國民俗也有其他節日，如夏至（праздник летнего солнцестояния）時，人們穿戴盛裝、頭戴花環，圍繞著升起的火堆跳舞，並且
有跳過火堆的儀式，象徵著耗弱的健康可以重新恢復充沛的狀態。而少女們則在手捧著 的花環中置放一根蠟燭，將其放入水中漂流，誰的蠟燭漂的遠便代表了可以得到越長久 的幸福。此處蠟燭的習俗有兩項意義，其一乃是取蠟燭在燃燒的過程中所造成的漫長「熵 化」現象為象徵意義，象徵著愛情中穩定不希望變動、將「永恆」的幸福意義與「熵」
的長期穩定狀態做連結。另外，也藉由將熵化的蠟燭放水漂流，使人們將生活的、精神 的、健康的低迷狀態送走，這些俄國傳統民俗節日的習俗，充分地展露了俄國人對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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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崇拜的心理現象29。
在語言中我們也可以找到一些民族性的心理反應。在俄國人所使用的諺語或俗語 中，即有不少與火相關的句子。俄國人說：“Не топора бойся, а огонь”（火比斧頭還
在語言中我們也可以找到一些民族性的心理反應。在俄國人所使用的諺語或俗語 中，即有不少與火相關的句子。俄國人說：“Не топора бойся, а огонь”（火比斧頭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