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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近情的孔子

第二節 人性的儒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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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脈絡裡。

除此之外,亦須將林語堂對儒學的詮釋納入他自身的「歷史性」64因素作考 量:他一方面企圖從原典中解決當前遇到的國際難題,特別是中國和西方世界處 於相對劣勢的地位,林語堂期望以恢復儒家本有的力量使國家強盛。另一方面,

由於林語堂「從異教徒回到基督徒」的經驗,宗教間彼此不免有所排斥,他對於 宋儒以佛釋儒的攻訐因此在所難免。但宋儒詮釋儒學亦有本身的「歷史性」因素,

這一點恐怕是林語堂沒有考慮到的了。其實,林語堂詮釋儒學的「歷史性」因素,

很真切地印證了儒學的「實學」特性:詮釋者努力將精神的體驗或信念,落實在 外在的文化世界或政治世界中,儒學的詮釋乃是一種「實踐活動」。65

話說回來,林語堂確實做到了他所說的「根據自己的直覺下判斷,思索出自 己的觀念,創立自己獨特的見解」,也勇於對當代主流理學路線進行批判,因此 被儒學圈邊緣化,其實並不令人意外。

第二節 人性的儒學

本節的第一、二小節都和《中庸》有關。《中庸》是儒家的四書「《論》、《孟》、

《學》、《庸》」之一,不過林語堂在編寫《孔子的智慧》時,將它列在《論語》

和其他儒家經典之前,使它成為儒家經籍之首,並稱《中庸》為「孔學的哲學根 據」、「儒家哲學的最完滿說法」,可見《中庸》在林語堂的儒學思維中佔有很重 要的地位。原本林語堂編寫《孔子的智慧》是為了向西方人介紹孔子思想,因此 書中的儒家經典都是用英文呈現。翻譯中文經典並非易事,兩種語言的文法不 同、表達方式不同、背後的哲學思想也不同,因此直譯並不可行。不過,也正是 因為這些有如再創作的英譯,使我們能發現譯者在其中透露的觀點。以下選取討 論的《中庸》章句將會是很好的例子。

第三小節「孔子的理想國」中,林語堂認為孔子的「政治的最後理想原是異 常屬於生物性的」66,而《禮記.哀公問第二十七》對此做了最佳的說明。從男

『普遍型式』在後代的具體展現。」見劉又銘:〈明清自然氣本論者的論語詮釋〉《台灣東亞文 明研究學刊》第 4 卷第 2 期(2007 年 12 月),頁 113。

64 黃俊傑認為,任何經典解讀者都不是也不可能成為一個空白「無自性」的主體。人的存在是 一種受時間與空間因素所決定而存在的特質。因此,經典解讀者的「歷史性」包括解經者所處的 時代的歷史情境和歷史記憶,以及他自己的思想系統。正是因為人的存在是一種歷史的存在,解 釋者的「歷史性」不但不可能解消,而且也不應該被解消。參見〈從儒家經典詮釋史觀點論解經 者的「歷史性」及其相關問題〉《中國經典詮釋傳統(一):通論篇》(台北:國立台灣大學出版 中心,2006 年),頁 345~346。

65 參見黃俊傑:《孟學思想史論.卷二》(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處,1997 年),頁 481~482。

66 見林語堂:《生活的藝術》(台北:風雲時代出版社,2010 年),頁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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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之愛、父母之愛到子女之愛,都是人類最自然、基本的情感,由於孔子把握了 人性的原則,使人類的天性得到滿足,他的理想──不論在社會、政治、國家層 面,將穿越時空、自然而然地持續、影響著信仰他道理的人。

一、中庸之道與《中庸》

當林語堂像西方讀者介紹中國時,無論在《吾土與吾民》或《生活的藝術》

中,都談到一種「中庸」的哲學與生活方式。他說:

我以為半玩世者是最優越的玩世者。生活的最高典型終究應屬子思所倡導 的中庸生活,他即是《中庸》作者,孔子的孫兒。與人類生活問題有關的 古今哲學,還不曾發現過一個比這種學說更深奧的真理,這種學說,就是 指一種介於兩個極端之間的那一種有條不紊的生活――酌乎其中學說。67 這裡指的「介於兩個極端」,指的是儒家和道家。林語堂以為,前者代表積極的 人生觀,後者代表消極的人生觀,但這兩種哲學是人類天性裡都擁有的。按照人 類的常理,往往會厭惡一切過度的學理或行為,因此「中庸之道」是最符合人性 的哲學。林語堂解釋「中庸之道」說:

它的意思實在相同於希臘的「不欲過分」的思想,……中庸之道在中國人 心中居極重要之位置,蓋他們自名其國號曰「中國」,有以見之。中國兩 字所包含之意義,不止於地文上的印象,也顯示出一種生活的軌範。中庸 即為本質上合乎人情的「常軌」,古代學者尊奉中庸之道,自詡已發現一 切哲學的最基本真理,故曰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68

另外,在《孔子的智慧》一書中,除了第一章的「緒論」,第二章的「孔子 生平」,第三章即介紹《中庸》。林語堂將它列在儒家經籍之首,並稱它為「學習 儒家哲學最好的門徑」。很特別的,這一章是唯一不由林語堂,而由辜鴻銘英譯 的一章。69林語堂曾稱辜鴻銘的英譯是妙譯(brilliant)、是「真正的天啟」,他也 盛讚辜鴻銘「無懈可擊的精通英文」70。事實上,林語堂從小在教會學校唸書,

67 見林語堂:《生活的藝術》(台北:風雲時代出版社,2010 年),頁 133。

68 見林語堂:《吾土與吾民》(台北:風雲時代出版社,2010 年),頁 120~121。林語堂引用的「中 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其實是朱熹《四書章句集注.中庸章句》中子程子的話。對 此我們或許可以這樣理解:林語堂雖然說要奪朱回孔,不過他在某些層面仍有承襲朱子觀點之 處。推論其中原因,除了這部分並非基本而需要點出來明確地反對外,也可能是認同,或沒有察 覺到彼此有差異。

69 其實林語堂在本章引言處曾提及對辜鴻銘的英譯有若干増刪潤飾,中文名字英譯的拼法也有 修改,但本論文目前的討論重點不在此,因此以下《中庸》英譯的討論也會以《孔子的智慧》中 刊載的為主。

70 見林語堂:《孔子的智慧》頁 115,《信仰之旅》頁 5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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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1925 年他卻又說:「此文對辜君批評頗酷,少年習氣,殊堪自哂」,「此文所指 摘者,不過其一二小疵」。76其實王國維批評辜鴻銘英譯之處,卻正是辜鴻銘翻譯 的策略所在。錢桂容認為:「一改西方漢學家拘泥於宋注的傳統,辜鴻銘對儒家 學說有獨到的體悟,並用苦心孤詣的通達中西文化的譯語創造性的譯出。」77黃 興濤也點出辜氏對於宋代理學的不滿:

事實上,辜氏所拳拳服膺的主要是孔孟早期儒學。他對宋代以後的儒學就 提出批評,認為它導致了儒學的狹隘化,對現在的中國未能盡得真正的儒 家文明之益,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78

以林語堂的學貫中西,加上對於理學家的排斥和反感,他一定也有讀出這樣 的用心。因此,採用辜鴻銘英譯的《中庸》作為詮釋《孔子的智慧》的第三章,

也就合情合理了。

二、對《中庸》的討論

林語堂將《中庸》依內容分為十節,依序是:「中和」、「中庸」、「君子之道 費」、「人性的標準」、「幾位典範」、「道德和政治」、「誠」、「天下至誠」、「頌揚孔 子」、「結語」,當中有一些他認為錯簡的(如二十八章)則予以刪除或重新編排。

以下將舉幾個例子討論林語堂體會的《中庸》。

《中庸》雖然不是孔子所言,而是由孔子的孫兒子思所撰寫,不過子思受教 於孔子最小的弟子曾子,因此《中庸》可視為間接傳達孔子思想的著作。林語堂 視《中庸》為「孔學的哲學根據」、「儒家哲學的最完滿說法」:

它(《中庸》)談及宇宙的靈性及控制它的道德律。由於活得和這道德律相 符合,人便實現他的真我。這樣,外在的合乎道德的宇宙和內在的真人性 的規律之問,便建立起一種和諧。人在發現他的真我時,同時發現宇宙的 統一性,而且反過來,人在發現宇宙道德律的統一性時,實現他的真我,

或真人性。……照子思看來,宇宙是一個道德性的秩序,而人所需要的是 發現那個在他本身的道德性秩序,而由此達到「匹配」那個和道德性的宇

辜氏翻譯時用了許多形而上學之語,這是用西洋哲學解釋《中庸》。詳見王國維:〈書辜氏湯生英 譯《中庸》後〉,羅新璋、陳應年編:《翻譯論集》(修訂本)(北京:商務印書館,2009 年),頁 262~264。

76 參見王輝:〈辜鴻銘英譯儒經的文化用心──兼評王國維〈書辜氏湯生英譯《中庸》後〉《外 國語言文學》(季刊)第 3 期(總第 89 期),2006 年),頁 186。

77 見錢桂容、鍾克萬:〈辜鴻銘英譯儒經研究:回顧與展望〉(《武漢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

第 63 卷第 6 期,2010 年 11 月),頁 777。

78 見黃興濤:《文化怪傑辜鴻銘》(北京:中華書局出版社,1997 年),頁 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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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相符合的最好的人。79

「人所需要的是發現那個在他本身的道德性秩序」,這就是子思所謂的「天命」。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是《中庸》開宗明義的第一句話,若 對照《孔子的智慧》中的英譯:

What is God-given is what we call human nature. To fulfil the law of our human nature is what we call the moral law. The cultivation of the moral law is what we call culture.80

林語堂認同辜鴻銘將「性」翻譯成“(the law of our)human nature",「率性」則 是“To fulfil the law of our human nature"。對照朱熹的看法:「命,猶令也;性,

即理也。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猶命令也。」相較之 下,朱熹用「性即理」來解釋「道」81,認為「性」是順天賦之理所得之德性,

和林語堂認為的「性」即“(the law of our)human nature"顯然不同82。事實上,

林語堂在〈戴東原與我們〉中曾提到較認同戴震詮釋的孔學:

他(戴震)說得很清楚:「古賢聖所謂仁義禮智,不求於所謂『欲』之外,

不離乎血氣心知。」(《疏證》廿一)……「人生而後有欲,有情,有智。

三者,血氣心智之自然也」,這是戴東原哲學的中心。相信人類,不去情 欲,認清人性,不作虛偽,不矯揉,不排空架,這是現代人的人生觀。83 因此,林語堂心中人性的內涵,應較貼近戴震以血氣心知為性之實體,以欲、情、

三者,血氣心智之自然也」,這是戴東原哲學的中心。相信人類,不去情 欲,認清人性,不作虛偽,不矯揉,不排空架,這是現代人的人生觀。83 因此,林語堂心中人性的內涵,應較貼近戴震以血氣心知為性之實體,以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