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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酣酣齋酒牌》與《博古葉子》繪畫風格分析

第四節 人物情態

受限於葉子的形制,葉子酒牌有限的繪畫空間無法容許太過宏闊的場景描繪,故後 多以人物做為主要表現對象。人物畫是中國繪畫相當重要的一個分支,它發展的時間早 於花鳥畫與山水畫,在魏晉南北朝就已經達到成熟。東晉顧愷之《魏晉勝流畫贊》:「凡 畫,人最難,次山水,次狗馬,台榭一定器耳,難成而易好,不待遷想妙得也。」唐代 張彥遠將繪畫分為「六門」,而人物居其首,都可了解人物畫在中國繪畫的地位相當突 出。

秦漢時期人物繪畫風格渾厚質樸,內容多為歷史故事題材,雖然在技法上並不成 熟,但是對於人物的神情與動態卻是極力刻畫,對於細節的掌握十分用心,故作品總是 充滿動人的魅力;魏晉南北朝時期,繪畫題材已逐漸轉變為魏晉名士的生活,在人物動 態上雖不似秦漢時期那麼誇張、激動,但平和之餘,卻能透過人物的臉部表情與神態,

表現人物的性格特徵;隋唐時期則兼容並蓄,除了繼承前代的繪畫發展,更吸收了外來 藝術的養分,將二者鎔鑄出全新面貌,不僅在人物動作、神態等各處細節刻畫入微,也 透過這些細節來表現繪畫主題,人物畫發展也隨之進入高峰時期;宋元時期,人物畫結 合了風俗畫,除了人物服裝上的差異,更重視特定環境下的人物關係,展現了人物畫多 元的面貌;時至明清,文人畫家們除了原本人物繪畫就極為重視的臉部描繪之外,也倚 靠對人物姿態的刻畫,表現人物個性,藉此抒發個人的思想情志,個性的表現也較前代 更為強烈。《酣酣齋酒牌》與《博古葉子》同屬晚明作品,但在人物開臉與身形姿態描 繪上卻有所不同。

表五:《酣酣齋酒牌》人物開臉

圖五十二:無量數(局部)

圖五十三:八十萬貫(局

部)

圖五十四:四十萬貫(局

部)

圖五十五:二十萬貫(局

部)

圖五十六:二文錢(局部)

圖五十七:三文錢(局

部)

圖五十八:十文錢(局

部)

圖五十九:五萬貫(局

部)

圖六十:九十萬貫(局部)

圖六十一:一文錢(局

部)

圖六十二:七文錢(局

部)

圖六十三:七文錢(局

部)

表六:《博古葉子》人物開臉

圖六十四:千萬貫(局

部)

圖六十五:三十萬貫(局

部)

圖六十六:一萬貫(局部) 圖六十七:一文錢(局部)

圖六十八:七文錢(局

部)

圖六十九:二百子(局部) 圖七十:二萬貫(局部) 圖七十一:一十萬貫(局部)

圖七十二:萬萬貫(局

部)

圖七十三:百萬貫(局部)

圖七十四:七十萬貫(局

部)

圖七十五:五百子(局部)

圖七十六:十百子(局

部)

圖七十七:九百子(局部) 圖七十八:八百子(局部) 圖七十九:玉麒麟(局部)

從人物面容上看,《酣酣齋酒牌》裡的人物主要分為三類人,分別為中年男性、青

年男性與女性(見表五),每張葉子所表現的是不同的人物和故事,每個人物有其獨特 的性格和經歷,在畫面中多以四分之三臉出現,且以圓弧線描繪下巴與臉頰,除了人物 的臉部較為豐腴,表情僅在眼神上略有不同。而髮型與帽子也遵循著幾個模式表現,會 有這樣的現象,或許是因為明代一般為人物造相時,皆有其固定的表現形式與手法,故

《酣酣齋酒牌》的繪畫風格較為保守。相較之下陳洪綬的《博古葉子》(見表六),人物 面貌和表情豐富。尤其是人物眼神會隨著其身分、個性而變化,作品中有人揚眉瞬目,

風骨不凡;有人劍眉星眼,風度翩翩,女子柳眉細目,髮型、飾品多變,中年男性的鬍 子也有許多樣式,如八字鬍、落腮鬍、長髯等。最大的不同便是《博古葉子》畫了許多 在《酣酣齋酒牌》中從未出現的年老者,而陳洪綬非常喜歡刻畫老人臉部的皺紋,線條 筆法甚至有些像樹木與石頭的畫法。從陳洪綬多元的造型能力和想像力,讓畫面中的主 角個性特質更加明確地彰顯出來。

《酣酣齋酒牌》仕女姿態

圖八十:九十萬貫劉伶(局部) 圖八十一:七萬貫王導(局部)

《博古葉子》仕女姿態

圖八十二:七十萬貫董偃(局部) 圖八十三:五百子朱買臣(局部)

明代流行的仕女畫有幾個固定特徵:瓜子臉、八字眉、身形消瘦、衣帶飄逸,因此 常有相似性太高、缺乏個性的弊病。而仕女畫一直是在陳洪綬畫作中常出現的繪畫題 材,他也運用文人的知識背景,思索女性角色的性格形象,同時受周昉、顧愷之的影響,

他筆下的仕女多是細眉、鳳眼、懸鼻、櫻口,臉部豐腴趨向鐘形或方形,但仔細觀察還 是有所不同。且刻意地縮小頭部與身體的比例,再利用身體轉折扭動,讓人物姿態更富 動感。明代周履靖在〈天形道貌畫人物論〉中曾提到:「身之長短,以面為準,立七坐 五為則。40」比較《酣酣齋酒牌》與《博古葉子》中女性人物的比例,《酣酣齋酒牌》(見 圖八十、圖八十一)的人物臉部與身體的比例約為1:6而《博古葉子》(見圖四十八、

圖四十九)則為1:4,前者較符合一般人物畫的人體比例,而《博古葉子》相較之下 較為誇張變形,然而誇大頭部比例也有其好處,尤其是突顯人物面容表情與內在心情,

集中觀者視線。從動作姿態來看,《酣酣齋酒牌》的女性總是端莊站立,少有其他動作,

略顯有些單調,但《博古葉子》的女性體態常呈現成「S」形,這個姿勢能消減頭部誇 張的比例,也能予人纖細柔美、輕盈活潑之感,是陳洪綬獨有的造型技巧。張庚《國朝

40 俞劍華:《中國畫論類編》,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86 年,頁 497

畫征錄》認為:

陳洪綬畫人物,軀幹偉岸,衣紋清圓細勁,有李公麟、趙子昂之妙,設色學吳 生法。其力量、氣局超拔磊落,在仇、唐之上。蓋明三百年無此筆墨也。41 文中所謂的「氣局」指的是利用線條造型,表現人物的氣質、性情,畫面中所形塑 的人物造型雖頭大身小,但畫家中鋒用筆,線條圓潤均勻、乾淨俐落,深得古法的面貌 與飄逸流暢的衣帶,讓陳洪綬筆下的人物具有強烈的裝飾趣味。

小結

從背景的處理來看,《酣酣齋酒牌》中,人物所在的空間細節通常都被一一地交待 清楚,而且多以室內和園林這類型的場景作為背景的葉子酒牌佔多數,呈現出明代人的 一般生活情景;而《博古葉子》中室外和郊外的場景占了多數,縱使是室內場景,也有 極度簡化,保留空白的傾向,畫家常常僅用幾件簡單的物件暗示牌面主角所居處的空 間,但也因為部分物件元素的暗示性不夠強烈,所以畫面常會有空間上的模糊性。

從構圖來看,《酣酣齋酒牌》常有構圖雷同的情形發生,同一套牌中好幾張牌共用 同一個基本場景構圖,變化性不多。此外,因受限於題銘內容為主題人物的風趣對話,

所以《酣酣齋酒牌》在繪畫部分就必須處理許多人物對話的場景,表現就容易流於單調;

《博古葉子》則不然,因題銘內容著重於主題人物一生功業的品評或感嘆,畫家便可以 馳騁想像力,擇取人物生命中重要事件表現,取材較之《酣酣齋酒牌》更有彈性。也因 文人畫家其學識養成不同於一般畫師,繪畫筆法也較為寫意,在畫面處理上較常著重在 特定細節的刻畫,再加之文人畫家廣博的學養背景,刻意追古的意識容易流露於畫作之

41 盧輔聖崔爾平江宏編輯,中國書畫全書第十冊,上海市:上海書畫,1992 年,第 426 頁。

中,這種風格在《博古葉子》特別明顯。

從人物造型來看,《酣酣齋酒牌》以細筆勾勒,風格保守,人物造相差別不大,看 來較為單調;《博古葉子》則突出頭部比例,強調人物表情、個性,陳洪綬從早年用筆 遒勁有力,中年的轉折多變,到晚年的圓潤、率意,為其人物繪畫帶來流暢簡鍊的表現。

整體而言《博古葉子》由文人畫家陳洪綬創作,其受過繪畫訓練與儒家教育,不論 是今人的創作,還是古人作品都是成就他的繪畫能力的重要沃土,而儒家教育則使他們 對歷史題材十分熟稔,也擅於從中擇取不同性格和經歷的人物表達自我意識,風格較之

《酣酣齋酒牌》更為強烈。

從以上幾點來判斷,《酣酣齋酒牌》的構思雖能跳脫一般民間流行的題材,但在創 作上卻存著、簡單化與模式化的問題,人物個性的表現深度也不夠,其創作者推測應為 民間畫家,民間畫家的學習方式大多是學徒式的,從模仿起步,只要能夠掌握基本的的 技巧就可以獨當一面了,訓練過程不夠完整與全面,所以作品才會常有雷同的問題以及 為填補空白而進行裝飾的習慣,風格保守繁複。《博古葉子》雖由汪南溟擇取牌面人物,

撰寫題銘,但陳洪綬運用自己屬於文人的學識背景,從歷史角度思考,借古喻今,發想 人物的造型與所處場景,與《酣酣齋酒牌》相較之下,陳洪綬的《博古葉子》自由度與 藝術性較高,仕女畫部分,也更能表現明末至清初,其頭大身小,體態柔美纖細的時代 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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