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中晚期社會享樂風氣盛行,影響遍布各個階層,人民自我意識抬頭,更勇於求 新求變、突破常規,而這些時代特徵,都可以在葉子酒牌的創作中具體呈現。明代數量 眾多,內容豐富多完的戲曲、小說創作,為原本依附於其下的版畫插圖奠下深厚的基礎,
也為插畫帶來廣大的市場。
徽派版畫是明代版畫發展的最佳代表,徽派版畫刀法、線條流暢、既能細如游絲,
又能密如雨滴,轉折頓挫,甚至是繪畫中的皴法、飛白等複雜筆法,都能如實地呈現,
他們所刊刻的畫家原始圖稿,都能如實且生動表現,於是文人畫家和刻工的緊密結合,
讓彼此相得益彰,也為明代戲曲、小說、民間版畫的藝術價值提高,進而推動了版畫的 發展。也由於版畫刊刻內容從過去的佛經故事、儒家經典,走向豐富多元的市民文學,
從文人的世界推向民間大眾,除了保有文人的審美品味,更具備了世俗性與通俗性,也 讓許多版畫插圖脫離書籍附屬,開始成為獨立存在的藝術品,而其意義也遠超出原本版 畫刊刻的商業目的。
《酣酣齋酒牌》與《博古葉子》同為晚明酒令、博戲文化下的產物,同時還是出色 的木刻版畫精品。從酒牌的題材選擇、形制設計和繪畫特徵各方面探討,可藉此一窺晚 明縱情享樂的社會生活情形。《酣酣齋酒牌》取材自歷代嗜酒醉客,雖為民間畫師所作,
繪畫風格較為保守,但作品線條細膩典麗,圖紋頗富裝飾性,除了將當時徽派的精緻雕 工展露無遺,更可看到晚明民間瀰漫的好古、好風雅的氛圍;相對的,《博古葉子》由 文人投入創作,身處晚明的陳洪綬,其傳世的木刻作品富含文人氣息與強烈的個人特 色,雖與《酣酣齋酒牌》同樣由歷史取材,但其所擇取卻為歷代以富貴、貧賤聞名的人 物,有別於過往儒家所追求的富貴於我如浮雲的高尚志節,文人反而走出隱居的天地,
開始重視現世生活,故作品除了保有當時既有的卓越雕刻技術,線條和構圖中,可看到 其取法前人的痕跡,但卻不失個人風格。以古拙的線條表現人物的姿態、精神與情感,
背景也極為簡潔,僅以幾件物品暗示場景,頗令人玩味,強烈帶有文人灑脫不羈的味道。
而透過比較這兩套作品在風格上的異同,也讓我們看到晚明因經濟發達所帶來的思想質 變。而陳洪綬的版畫融合了古法與民間藝術,其繪畫特色也為後人帶來繪畫的新方向。
葉子酒牌經歷了明代的巔峰之後,在清初被政府禁止,發展也自此停滯。雖然後來 人們以葉子酒牌的遊戲基礎,開發了新的博具──麻將,但卻也無法改變葉子酒牌消失 的命運。縱使清代任熊秉持著向前人致敬的想法,依循陳洪綬《博古葉子》的形式創作 了《列仙酒牌》,但這套作品已失去了原本的宴席使用功能。此外,清代初期民間版畫 坊逐漸沒落,而官方刻印版畫卻因政府支持而大力發展,但受到晚明版畫的影響,人物 類的版畫的創作也多於晚明,且不乏佳作,如康熙、乾隆兩朝的《凌煙閣功臣圖》、《南 陵無雙譜》或是《歷代名媛詩詞》刻附了大量的人物肖像,從其畫面構圖仍可看出受晚 明葉子酒牌不少影響。時至今日,葉子酒牌的用途轉而為繪畫學習的參考、研究者的研 究對象以及收藏家的收藏品,豐富的文化意涵已淹沒在時間的洪流,相當可惜。
總而言之,葉子酒牌不論是在酒令、博具、版畫哪一方面,在過去確實有其曾經輝 煌的時刻,但在現在的時空背景之下,不論是從一般人的接受角度,還是從傳統文化本 身的適應性來看,葉子酒牌都不可能完全重現過往的風光。同為紙牌的西方撲克牌的命 運卻與葉子酒牌大不相同,其不變形制,除了包羅了傳統的題材,也結合了結合風光名 勝、動漫畫人物、文學作品、歷史文物等各式各樣不同的主題,暢銷不衰。同樣的,近 年來發展興盛文化創意產業,也可學習西方撲克牌的形式,試著保存葉子酒牌的文化精 神,重新從現代的生活型態與審美需求出發,思索葉子酒牌在現代社會中的新可能性。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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