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酣酣齋酒牌》與《博古葉子》
第一節 《酣酣齋酒牌》
一、作者生平
關於此套《酣酣齋酒牌》的作者，因其牌中並無提及作者為誰，僅留下刻工黃應紳 之姓名，鄭振鐸先生在此套酒牌初次影時於牌前所作題記：
路工於安徽屯溪得明酣酣齋酒牌一冊，予甚羨之。這次他又到那個地方去，又 得到這個酒牌一冊，乃以歸予，殊感之。酒牌之制，為時頗古，明人尤尚之。陳老蓮《水 滸》、《博古》二牌傳遍天下。此冊是明萬曆末所鑴，亦出新安黃氏手，較老蓮二牌猶早 數十年也。23
而上海古籍出版社在跋語中，對刻印年代與藝術成就亦做了十分詳細的考證：
這一冊《酣酣齋酒牌》是一個殘本，畫工及鑴刻年月都無可考，僅留下刻工黃 應紳的名字。黃氏是新安刻工名家，據現在所知，萬曆間新安汪氏環翠堂刊行的《環翠 堂園景圖》刻工為黃應祖，與黃應紳當為兄弟行。又萬曆三十三年刻本《程氏墨苑》為 黃應瑞鑴，他們和黃應紳均以「應」字排行，大約也是同族較遠的兄弟行。據此推斷，
則《酣酣齋酒牌》刊於萬曆年間，殆無疑義。24
文中雖說《酣酣齋酒牌》為一殘本，但以現有的四十八張版本與陳洪綬《博古葉子》
相對照，其實正符合一套酒牌應有的張數，因原版本將順序打亂，易予人內容缺漏印象，
若比照葉子四門及其牌面大小排列，雖與《博古葉子》的牌譜略有不同，但仍不失為一 套完整的酒牌作品。畫工與鑴刻年代雖無記錄，但刻工為黃應紳，與萬曆年間活躍的新
23 鄭振鐸編：《中國古代版畫叢刊》第三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年 8 月，頁 581。
24 鄭振鐸編：《中國古代版畫叢刊》第三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年 8 月，頁 631。
安黃氏知名刻工名家於姓名上卻有關連，大抵可推知應為同一時期宗族子弟，較之陳洪 綬所刻《水滸葉子》、《博古葉子》早數十年。
二、《酣酣齋酒牌》內容介紹
關於《酣酣齋酒牌》內容，中國古代版畫叢刊中亦談到：
（《酣酣齋酒牌》）圖中所繪，大都是放曠多才的著名酒徒，如孔融、嵇康、劉 伶、阮籍、陶潛、賀知章、鄭虔、張旭、石曼卿等，而以李白冠其首。這種安排取擇，
雖由於酒牌本身的需要，但也反映了明代中葉以後士大夫蔑視禮法、追求解放的時代風 尚。題識多用舊文，而剪裁極為簡潔，能以數語傳神。刻工極盡柔和秀潤之能事，為新 安派版畫中的精品，構圖茂密飽滿，人物分布，幾無隙地，而數寸之中，儼然有尋丈之 勢，當亦出於名家手筆，就藝術成就而言，是值得我們珍視的。25
《酣酣齋酒牌》主題為「酒」，其中收錄的皆為歷代著名酒徒，牌面擇取該酒徒與 酒相關的故事，文字用心剪裁，雖仍有些人名過度簡化的小瑕疵，或是故事內容張冠李 戴的問題，但瑕不掩瑜，牌面精緻細膩的人物構圖，雖僅在尺寸之間，刻工卻極盡精巧，
且反映了明代士人對禮法的諷刺，確實為新安派版畫的精品。以下為《酣酣齋酒牌》牌 面圖文分析內容：
25 鄭振鐸編：《中國古代版畫叢刊》第三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年 8 月，頁 632-633。
表一：酣酣齋酒牌圖文分析表
酣酣齋酒牌 內容
賭約：無量數 唐 李白
題銘：李白每醉，為文章未嘗少差。玄宗 召之，為降輦步迎。時白已醉，乃以 水頮面入見，醉不能登，上命力士掖 之，其受寵眷如此。人號之曰醉聖。
酒約：自飲大杯，合席小杯，說時令詩一 句。
說明：典出《唐國史補》、《松窗雜錄》，唐 明皇與楊貴妃因賞牡丹苦無新辭，便 召李白入宮，李白當時雖已大醉，仍 援筆寫下三首清平調，唐明皇立刻命 梨園子弟伴奏，李龜年歌之，楊貴妃 則持酒欣賞。李白嗜酒，卻從未誤事，
故時人稱他為「醉聖」。故圖中便以李 白醉酒面聖，神情姿態卻豪無畏懼，
唐玄宗興味盎然地望向他，而一旁的 高力士則似乎在對李白囑咐事情，表 情有些不快。所以酒約便由此典而 出，由執牌者飲一大杯，同席者各飲 一小杯，還得依照時令吟詩一句，以 切合李白依牡丹盛開作詞一事。
賭約：萬萬貫 魏晉南北朝 嵇康
題銘：嵇康為人昂昂若孤松之獨立，其醉 猶如玉山之將頹。常與劉、阮諸賢以 飲酒放達為務，因號為竹林七賢。
酒約：邀七家同飲。
說明：典出《世說新語》容止篇，因嵇康 身長七尺八寸，風神俊逸，見者皆自 嘆不如，其站立時如岩上孤松，傲然 不群；醉後則如玉山將崩毀般地頹 廢，從而展現了嵇康自然率真的風 貌。當時嵇康常與阮籍、山濤、劉伶、
阮咸、向秀、王戎等人聚於竹林之下，
縱情飲酒，所以時稱竹林七賢。畫中 四周便以竹林表示所在地，前方的七 人或立或坐，竹林七賢以縱情詩酒聞 名，在這張酒牌中，尤以右方坐在席 上的嵇康神情最具微醺的酣態，七人 後方還有小廝等候,似在觀賞主人放 浪形骸的文士生活。故酒約便定為與 同席的七位賓客同飲，以符合竹林七 賢的典故。
賭約：千萬貫 唐 杜甫
的情景，可看出陶潛對於喝酒的急切 情態，十分有趣。而前方為童子所喚 住的便是王弘所派遣的送酒使者。所 以酒約便依此典規定席中著白衣者需 送年長者一杯酒。
賭約：九十萬貫 魏晉南北朝 劉伶 題銘：劉伶病酒，妻諫曰：「君飲太過，非
攝生之道。」伶曰：「善，可具酒肉，
與神誓耳。」妻從之。伶跪曰：「天生 劉伶，以酒為名，一飲一斛，五斗解 酲。婦人之言甚勿可聽。」乃飲酒御 肉，隗然復醉。
酒約：曾經戒酒者一巨觴。
說明：典出《世說新語》任誕篇。劉伶為 竹林七賢之一，嗜酒如命，有一回因 飲酒過量而生病，妻子涕泣勸諫，劉 伶雖口頭答應她，但心中其實不以為 意，反而戲弄妻子，以醉為樂。故牌 面所繪為劉伶假意對上天發誓戒，一 旁的妻子與侍女並不知道劉伶心中所 打的主意，便不疑有他，為劉伶準備 了許多祭祀貢品擺滿地上的庭園場 景，而酒約則為曾經戒酒者飲一大 杯，以呼應劉伶根本不想戒酒的心態。
賭約：八十萬貫 魏晉南北朝 劉昶
茫地坐在馬上，一旁則有兩個小廝扶 著。故酒約為架馬者飲，架即一物加 在另一物上，意為馬術不佳，乘馬搖 搖晃晃者需飲酒。
賭約：六十萬貫 唐 崔宗之
題銘：崔宗之年少風姿曠達，為御史被謫。
嘗與李白乘舟，自采石至金陵，詩酒 唱和，皎如玉樹臨風，觀者羨之。
酒約：江湖客與少年客飲。
說明：典出《舊唐書》。崔宗之年少得地，
然為時局所困，謫官金陵，適巧李白 為高力士所陷，浪跡江湖，終日痛飲，
兩人便時常詩酒唱和，也曾月夜泛舟 江上，意態自得。圖畫則以舟船泛於 江上，李白與崔宗之共賞明月，而水 紋的描繪為相似的線條組合成富裝飾 性的畫面。所以酒約以李白浪跡江湖 與崔宗之瀟灑少年為由，要求席間流 浪江湖者與年少者需飲酒。
賭約：五十萬貫 唐 蘇晉
題銘：蘇晉學浮屠術，得胡僧綉彌勒佛一 本，寶之。嘗曰：「是佛米汁，與吾性 合，吾願事之，他佛不愛也。」
酒約：自飲一杯，擲色點到如泥塑。
說明：典出《堯山堂外紀》卷二十五。蘇 晉學佛，因彌勒佛不忌酒，故與之相 合。畫中蘇晉面對著牆上的彌勒佛綉 像，而佛像亦與之相望，似是多年好 友，一旁還有一罈酒，切合題銘中的 佛米汁。酒約指的便是蘇晉長齋綉佛 前一事。執此牌者需另擲四颗骨角骰 子行令，第一顆骰子六面分別刻「老 僧、老婦、屠沽、妓女、乞兒」十二 個字；第二顆骰子則刻「章台、方丈、
閨閣、市井、花街、古墓」十二個字；
第三顆則刻「走馬、參禪、刺繡、揮 拳、賣俏、酣眠」；第四顆骰子則為令 底，刻「拇戰、覓句、飛觴、雅謎、
笑語、泥塑」十二個字，四顆一齊擲 下。依擲出色樣罰酒，再看令底為何。
令底如遇泥塑，受罰者罰酒自飲，任 意指同席人令其泥塑，被指定者不論 眼耳口鼻手足，都要像泥塑，等罰酒 完才結束，若稍動則代罰。
賭約：四十萬貫 魏晉南北朝 顏延之 題銘：顏延之不取容當世。帝召之，不詣，
入酒肆，裸袒狂醉。見帝，帝問諸子 才能，延之曰：「峻得臣筆，測得臣文，
毚得臣義，躍得臣酒。」上因問：「誰 得卿狂？」曰：「吾狂不可及。」
酒約：自飲四杯，邀四客以次陪一杯。
說明：典出《南史》。魏晉時，顏延之好酒，
其文才與謝靈運齊名，時稱「顏謝」。
他有四子分別為顏竣、顏測、顏毚、
顏躍。有一次，宋文帝詢問顏延之哪 個兒子得其真傳。顏延之回答：「竣得 臣筆，測得臣文；毚得臣義，躍得臣 酒。」四個兒子僅得其長處之一。何 尚之在一旁則問，哪個兒子學到他的 狂妄？顏延之則回答自己的狂妄沒人 學得到，圖中顏延之裸袒上身，躬身 回答端坐堂中的君王所問問題，在帝 王身旁則為何尚之，正符合題銘所 言。所以酒約除了自飲四杯，還需再 邀席間四人代表典故中所言的四子，
依序各敬一杯酒。
賭約：三十萬貫 唐 鄭虔
題銘：鄭虔文章、書、畫稱三絕，顧嗜酒 不治事，數為官長所誚，恬不為意。
惟蘇司業重其才，時時給饗之。
酒約：觴善畫者。
說明：典出《唐才子傳》。鄭虔好酒，與李 白、杜甫為友。擅詩、書、畫，在唐 代有「鄭虔三絕」的美稱。受蘇許公 器重薦官，後因私修國史而遭貶，唐 玄宗愛其才，設置廣館，命鄭虔為博 士。畫中因鄭虔於繪畫頗負盛名，便 安排其於家中作畫，而門前兩個小 廝，左方應是蘇司業所派遣，其將手 中所提的魚與酒交付另一人，以供給 鄭虔日常生活所需，故酒約便要求席 間擅長繪畫的人需飲酒。
賭約：二十萬貫 北宋 張伯玉
題銘：張端公以飲名重當世。有二士人負 豪飲，求謁端公。公與共酌數斗，士 人辭醉。端公嘆曰：「量止此乎？」遂 自數十舉。
酒約：執者與席中善飲者對壘六博。
說明：典出《鐵圍山叢談》卷三。張伯玉
說明：典出《鐵圍山叢談》卷三。張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