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構圖

畫家選定題材後，經過思考、衡量全局，決定物件在畫面中所呈現的位置，就稱之 為構圖，顧愷之稱之為「置陳布勢」，謝赫六法則稱之為「經營位置」。構圖是繪畫的第 一步，也是決定觀者欣賞時切入的視點重要步驟，構圖的好壞，將決定一件作品的成敗，

人物畫中，畫家如何透過畫面安排馳聘才情，將人物表現得更有個性，而非規格化的類 同與單調，相當考驗畫家的能力，以下將分別依陳設布局與空白處理兩方面分析《酣酣 齋酒牌》與《博古葉子》在畫面空間構圖的特色。

一、陳設布局

書法布局的疏密、高低、轉折，形成了文字的美感，而書法題跋在中國繪畫中可以

平衡畫面空間的大小，也可以將不連貫的景物接續起來，使畫面氣勢貫通，或是針對畫 面內容題詩、警句，加深畫的意涵，甚至透過文字的大小、排列順序為畫面帶來裝飾的 美感，所以書法與繪畫之間的關係密不可分。

《酣酣齋酒牌》

圖十：無量數李白 圖十一：一百子阮修

題銘：李白每醉，為文章未嘗少差。玄 宗召之，為降輦步迎。時白已醉，乃以 水頮面入見，醉不能登，上命力士掖 之，其受寵眷如此。人號之曰醉聖。

酒約：自飲大杯，合席小杯，說時令詩 一句。

題銘：阮宣未室，王敦等斂錢為婚。乃 以百錢掛杖頭，遇酒肆，酣飲自如。吳 衎嘗戒酒，宣拳其背曰：「痴漢，忍斷 杯中物耶？」

酒約：辭酒者與未娶者對飲。

《博古葉子》

圖十二：七百子百里奚 圖十三：三十萬貫牛僧儒

題銘：五羊皮，炊扊扅，烹伏雌。

酒約：三飲三舉箸，牛一羊一雞。

題銘：朝為行雲，暮為行雨。

酒約：好內（納）者代二杯。

《酣酣齋酒牌》的題銘多置於畫面空白處，圖文結合，文字較淺白，內容主要述及 該名人物的某一事件，且大多是與旁人的互動或是對話，例如圖十為李白典故，敘述李 白雖常喝醉，但因才情洋溢，所作文章依舊十分精彩，唐玄宗也對其大加寵幸，甚至叫 身邊紅人高力士為其服務，故時人稱李白為「醉聖」。圖十一則為魏晉人物阮修，他常 將百錢掛杖頭，步行至酒肆便開懷暢飲，見朋友們為娶妻戒酒，不以為然的典故，寫法 頗類似劉義慶的《世說新語》的筆記式書寫，但受限於葉子空間，題銘最多皆不超過六 十字；《博古葉子》題銘則置於方框外，圖文分置，題銘較《酣酣齋酒牌》更為精簡，

內容則多表達人物的性情個性，更深化圖片意涵，如圖十二為百里奚，題銘出自百里奚 妻子所作的琴歌，百里奚本出身貧賤，隨晉君女身陪嫁，因年紀太大，被安排至野外放 牛，後為秦相，卻忘了家鄉的妻子，妻子便以洗衣婦的身份進入相府，並毛遂自薦為百

里奚彈琴唱歌，歌詞內容為：「百里奚，初娶我時五羊皮，臨當別時烹乳雞，今適富貴 忘我為。」意思是：「百里奚當初你娶我時只值五張羊皮，你離家時我為你拆下門閂烹 煮了家裡的小雞，如今你功成名就，卻怎麼把我忘記？」雖然故事結局夫妻圓團，但多 少帶有對知識分子離家別妻求取功名的諷刺。圖十三則出自一篇署名牛僧儒的唐人傳奇

〈周秦行紀〉，內容主要以第一人稱自述一段人鬼豔遇，故題銘以「朝為行雲，暮為行 雨。」暗示大享齊人之福。不論是《酣酣齋酒牌》還是《博古葉子》酒約皆從題銘進一 步引申，且加入了許多宴飲的趣味性，相當符合葉子酒牌的功用。至於文字書寫部分，

《酣酣齋酒牌》採用整齊易辨的楷書，工整且書寫勻稱，《博古葉子》則是一筆一畫，

豪放不羈、充滿個性，兩者相較，《博古葉子》的個人風格是更為強烈。但若以使用者 角度考量，《博古葉子》將文字放置於畫面框外，較有容易因頻繁使用而將文字磨損的 疑慮，《酣酣齋酒牌》將文字置於畫面框內應是較為理想的構圖。

繪畫作品中的環境描寫的目的是為了烘托主題，繪畫創作就像文學創作，環境就是 事件、情節發生的場所，其作用並非為了景物的生動與逼真，也不是為構築一個繁複的 畫面，而是為畫中的人物安排適當的環境，透過情境與氣氛的營造，讓人物與場景巧妙 地交融在一起，充分展現角色個性，使其形象更為鮮明，也讓環境與繪畫主旨之間更加 緊密連結，從而暗示畫家的筆意與情致。

《酣酣齋酒牌》

圖十四：萬萬貫 圖十五：六文錢

《博古葉子》

圖十六：一文錢 圖十七：五萬貫

葉子酒牌屬於豎直的畫面，故常使用俯視構圖，居高臨下，可讓視角更加延伸開闊，

在山水畫中是常見手法。《酣酣齋酒牌》（圖十四）即符合俯視法的構圖原則，葉子酒牌 的畫幅雖不大，卻可以利用這種構圖法畫出深遠的景致。但《酣酣齋酒牌》部分酒牌（圖 十五）雖符合此原則，但因受限於場景多在室內，且常有屏風出現在畫面中，較無法像

室外的場景那麼視野深遠，雖極力於有限的空間中經營，卻反而流於平面構圖，是較為 可惜的部分；《博古葉子》除了善用俯視法的構圖原則，也常將採用晉唐人物畫的構圖 原則，只畫物件、家具，將背景留白主角置中，透過視點直接集中在畫中主體上，以強 調主角的個性、形象，這種構圖法常用於描寫歷史人物或小說人物，在陳洪綬的另一套 葉子酒牌《水滸葉子》中更可明顯看到這種畫面安排的特色。如圖十六杜甫，畫中杜甫 獨坐在石頭上，縱使腹中飢餓難耐，手中只剩一錢，然而從其昂然自得的姿態，可看見 文人不向現實低頭的風骨。另一種則是運用簡單的幾何圖形視線安排，不特別避諱橫平 豎直或斜角的人物安排，巧妙利用人物的姿態，讓分踞兩方的人群相互對應，景物一前 一後，建立簡單的空間感，傳達了古拙之趣，且抽離背景的干擾，讓觀者透過畫面中賓 主之間的呼應，產生有趣的視覺動線，如（圖十七），畫面中分為兩組，右下方為猗頓 帶一童子，拱手作揖，恭敬地向左上方的范蠡求教，從范蠡的視線往右下方看，動線帶 到猗頓與身旁的童子，而童子手中捧的托盤又將動線導回范蠡，形成循環，這樣的構圖 除了可以增加空間透視，也帶給觀者更多的臆想空間。相較之下，陳洪綬的《博古葉子》

所運用的構圖技巧較之《酣酣齋酒牌》更為多變，畫面中的人物個性也透過畫家的有意 識安排顯得更加鮮明。

二、留白處理

西方繪畫喜歡在畫面中極力描繪細節，以表現畫作空間感，而中國文人畫則透過留 白傳達意在言外的情致，這種「留白」是藝術技巧中一種虛實的表現手法，從美學的角 度來思考，稱之為「計白當黑」，畫面中適當的留白，能巧妙地創造出觀者心中的「畫 外之境」。

《酣酣齋酒牌》

圖十八：七萬貫 圖十九：一枝花

《博古葉子》

圖二十：九十萬貫 圖二十一：三百子

背景複雜的構圖，較容易予人完整的時間與空間感，帶領觀者進入畫中，如《酣酣 齋酒牌》多使用這種方式的構圖，如（圖十八）、（圖十九）畫面整體畫得十分細緻，且 地面、窗戶多以裝飾性的圖紋填滿，富民間版畫豐盈的藝術風格。而在《博古葉子》中 亦有幾張是利用這種較為繁複的構圖方法，如（圖二十）畫中的場景是董卓所建立的「郿

塢」，當時因此地比飽經戰火摧殘的長安城更為宏偉，所以又有「萬歲塢」之稱，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