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佛教善巧方便的意涵

甚麼是人間佛教？星雲大師為「人間佛教」下的定義是「佛說的、人要的、淨 化的、善美的；凡是契理契機的佛法，只要是對人類的利益、福祉有所增進，只要 是能饒益眾生、對社會國家有所貢獻，都是人間佛教。」¹²⁵ 換句話說，人間佛教是 秉持著佛陀的教法，於人間落實人要的佛法，以達到生命淨化及人生真善美為目的。

人間佛教的善巧方便亦不離此核心，故本節將以世出世間、應世契機、多元創新三 大面向探討人間佛教善巧方便的義涵。

一、世出世間—善巧方便益世利人之基礎

佛教雖然以出世為重，但並不表示捨棄世間。《維摩詰經》云：「世間、出世 間為二。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於其中不入、不出、不溢、不散，是為入不二法 門。」¹²⁶所以世間、出世間的本質都是空性，沒有所謂的出或入，也沒有溢或散，

是一體兩面。若從菩 薩 度 眾 的 悲 心 而 言 ， 沒 有 空 間 上 的 差 別 ， 因 為 無 處 不 是 菩 薩 度 眾 的 地 方 ， 所 以 說 「 出 世 即 是 入 世 」 。

然而，一般人把出世間認為是遠離社會，到深山苦修，不食人間煙火的生活，

對此觀點，星雲大師批判說：「人間事業未能建成，人間佛教未能莊嚴，不服務社會，

125星雲大師，〈中國文化與五乘佛法〉，《人間佛教論文集（上）》，台北：香海文化，2008 年，頁 492-493。

126（姚秦）鳩摩羅什譯，〈入不二法門品〉，《維摩詰所說經》卷 2，《大正藏》14 冊，頁 551。

不福利人間，只想自己一個人脫生死，這豈不太自私？這豈不給人譏為自利？」¹²⁷， 故星 雲 大 師 對 「 出 世 」 的 概 念 做 新 的 詮 釋 ， 說 道 ：

所 謂 「 出 世 」， 就 是 超 過 和 勝 出 一 般 世 間 的 意 思 。 佛 教 的 出 世 生 活 ， 不 是 要 我 們 離 開 人 間 ， 到 另 外 的 地 方 過 生 活 而 不 問 世 事 ； 也 不 是 要 死 了 以 後 才 有 出 世 的 生 活 ， 更 不 是 為 了 自 己 了 生 脫 死 ， 不 管 世 間 的 苦 痛 與 困 難 ， 真 正 的 「 出 世 」 是 思 想 上 的 出 世 。¹²⁸

所 以 人 間 佛 教 的 出 世 是 指 思 想 、 精 神 上 的 範 疇 ， 而 不 是 在 相 上 執 著 於 世 間 的 脫 離。什 麼 是 人 間 佛 教 的「 出 世 」思 想 ？ 於 空 不 取，於 有 不 執 的「 不 二 」 就 是 人 間 佛 教 的 「 出 世 」 思 想 。 星 雲 大 師 對 不 二 思 想 曾 提 及 ：

所 謂 「 不 二 」， 這 是 佛 法 上 的 出 世 法 ， 佛 法 講 「 煩 惱 即 菩 提 」， 理 上 是 不 二 的 。 例 如 ， 原 本 酸 澀 的 鳳 梨 、 柿 子 ， 經 過 和 風 的 吹 拂 ， 陽 光 的 照 耀 ， 就 能 成 熟 而 變 成 滋 味 甜 美 的 水 果 ， 可 見 酸 即 是 甜 ， 甜 離 不 開 酸 。 所 以 「 煩 惱 即 菩 提 」， 這 是 出 世 法 。¹²⁹

人 間 佛 教 的 「 不 二 」 思 想 是 以 出 世 法 看 世 間 ， 以 理 解 事 ， 而 不 是 因 理 廢 事 ， 強 調 徹 底 看 清 楚 世 間 的 真 實 相 ， 也 就 是 背 後 的 因 緣 法 ， 不 是 要 我 們 消 極 地 遠 離 世 間 。 如 同 星 雲 大 師 舉 水 果 的 味 道 為 例 ， 其 香 甜 是 由 原 本 的 酸 澀 經 過 外 在 因 緣 的 加 注 而 不 斷 成 熟 改 變 ， 所 以 先 前 酸 澀 與 成 熟 後 的 香 甜 是 一 不 是 二 。 換 言 之 ， 若 能 了 解 世 間 現 象 的 緣 起 緣 滅 ， 進 而 能 不 執 著 也 不 執 取 ， 就 能 不 住 於 色 、 身 、 香 、 味 、 觸 、 法 ， 而 能 隨 遇 而 安 ， 隨 緣 生 活 ， 隨 心 而 往 ， 隨 喜 而 作 ， 這 才 是 出 世 間 的 意 義 。

127星雲大師，〈佛教的前途在那裡(第三講)〉，《人間佛教論文集（下）》，台北：香海文化，2008 年，

頁 726。

128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的建立（二）〉，《佛教叢書 1‧‧教理》，高雄：佛光文化，1995 年，頁 629-630。

129星雲大師，〈不二法門的哲學〉，《迷悟之間 4‧度一切苦厄》，台北：香海文化，2001 年，頁 141。

再 者，從 修 行 層 面 而 論，雖 然 人 間 充 滿 分 爭、是 非、衝 突 等 負 面 因 素 ， 但 是 人 間 是 修 行 菩 薩 道 的 最 佳 道 場 。《 維 摩 詰 經 》 曰 ：

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諸餘淨土之所無有。何等為十？以布施攝貧窮，以 淨戒攝毀禁，以忍辱攝瞋恚，以精進攝懈怠，以禪定攝亂意，以智慧攝愚癡，

說除難法度八難者，以大乘法度樂小乘者，以諸善根濟無德者，常以四攝成 就眾生，是為十。¹³⁰

所以，娑婆世界有十善法，即六度、四攝、五乘法等，是其他淨土沒有的優勢。為 何因此而殊勝？《佛說無量壽經》云：「彼佛國土無為自然，皆積眾善，無毛髮之惡。」

131諸佛菩薩的國土都是諸上善人聚集之處，沒有苦難的眾生可度；相反的，人間因 為有煩惱，所以能轉煩惱為菩提，有非道就能成就佛道，所以說修行要在人間。

基於上述，真正的出世修行是於世間修「外不為名利所惑，內不為煩惱所擾」

的德行，故人間佛教提倡「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業」。人 間 佛 教 雖 然 隨 順 世 俗 的 需 求，但 並 不 代 表 混 同 世 間。佛 教 在「 生 活 化 」、「 現 代 化 」、「 事 業 化 」 等 善 巧 方 便 的 過 程 中，更 重 視「 佛 法 化 」，也 就 是 不 離 佛 法，非 佛 不 作。 星 雲 大 師 說 ：

人 間 佛 教 的 修 行 ， 首 先 要 有 出 世 的 思 想 ， 然 後 再 做 入 世 的 事 業 。 若 沒 有 出 世 的 思 想 ， 在 從 事 利 生 事 業 時 ， 就 容 易 起 貪 心 執 著 ； 有 了 出 世 的 思 想 ， 再 做 入 世 的 事 業 ， 等 於 是 「 文 官 不 愛 財 ， 武 將 不 怕 死 」，

面 對 金 錢 不 動 心 ， 遇 到 生 死 也 無 所 畏 懼 。¹³²

換 句 話 說 ， 出 世 思 想 是 作 為 菩 薩 入 世 度 化 的 指 南 ， 唯 有 以 不 著 空 ， 不 執 有 的 無 住 思 想 ， 在 人 間 弘 化 才 能 廣 行 佛 道 ， 究 竟 地 利 益 眾 生 。 入 世 的 目 的 是 為 了 證 得 出 世 的 果 德 ， 出 世 的 成 就 是 基 於 入 世 的 歷 練 ， 沒 有 入 世 的 參 與 ， 那 能 彰 顯 出 世 的 圓 滿 ， 所 以 人 間 菩 薩 行 者 欲 益 世 利 人 ， 不 得 不 入 世 行

130（姚秦）鳩摩羅什譯，〈香積佛品〉，《維摩詰所說經》卷 3，《大正藏》14 冊，頁 553。

131（曹魏）康僧鎧譯，《佛說無量壽經》卷 2，《大正藏》12 冊，頁 277。

132星雲大師，〈孰先孰後〉，《人間佛教系列 6．學佛與求法》，台北：香海文化，2006 年，頁 242。

化 ， 參 與 世 間 的 一 切 事 ， 於 世 間 成 熟 眾 生 ， 莊 嚴 國 土 ， 這 就 是 人 間 佛 教 善 巧 方 便 之 基 礎 。

二、應世契機—善巧方便弘傳佛法之核心

隨著人類文明的不斷進步，時代的不斷改變，佛教要生存就必須應世契機。星 雲大師說：「佛教要因應每一個時代的需要，以最巧妙的方便，將佛陀慈悲的精神，

普示於社會，也就是要『現代化』於每一個時代。」¹³³又說道：

所謂「佛教現代化」，並不是標新立異，也不是譁眾取寵。現代化的佛教乃是 本著佛陀慈悲為懷，普化眾生的心願，本著歷代祖師，尤其是太虛大師的主 張，吾人只不過在此稍盡棉薄之力罷了。¹³⁴

所以，星雲大師提出的「佛教現代化」並不是標新，是依循佛陀乃至歷代高僧大德 的本懷，將慈悲與智慧普示於社會，不斷地創新佛教。但是人間佛教在現代化的過 程並不意味地否認過去，或是盲目地跟隨著時代的潮流前進，而是保有佛陀弘化的 精神，將傳統與現代結合。從佛法的內涵來看，所謂傳統是指佛教的教理教義，因 為真理的存在是普遍性、必然性，並不因時空的改變而不同，所以人間佛教是立足 於傳統的教理教義，開創契合現代的弘法方式。從時間軸來看，傳統是相對現代而 言，對於現代的「傳統」可能是當時的「現代」，也就是說現代化其實是一種不斷持 續發展的狀態，是一種不斷改革又不斷創新地進行。因此，佛教在這不斷革新的過 程中，方法可以很多種，但是不能離開佛陀度眾的本懷，或可說佛教在現代化的進 程中，更重要是要「化現代」。

如何「化入」現代人心？星雲大師說：「現代化的佛教是實實在在以解決人生問 題為主旨、以人文主義為本位的宗教，而不是虛幻不實的玄思清談。」¹³⁵所以人間 佛教在弘法度眾上，要「以般若為體，方便為用」，以大眾聽得懂的語言，運用現代 傳播的各種途徑，讓弘法者可以以各種方便的弘法模式，傳達佛陀的思想，並且其

133星雲大師，〈佛教現代化〉，《人間佛教系列 5‧人間與實踐》，台北：香海文化，2006 年，頁 257-258。

134星雲大師，〈佛教現代化〉，《人間佛教系列 5‧人間與實踐》，台北：香海文化，2006 年，頁 257。

135星雲大師，〈佛教現代化〉，《人間佛教系列 5‧人間與實踐》，台北：香海文化，2006 年，頁 263。

所傳達的內容，還要不離佛法地切合當代社會人心的問題與弊病，提出有效的解決 之道，這才能佛教現代化的目的。星雲大師在《佛教現代化》中，說道：

所謂佛教現代化，目的即將佛教慈悲、容忍的精神，提供給社會作為參考，

希望社會遵循著佛教的平等法、因緣法、因果法等原則原理，而臻於至善至 美的境地。社會如果透過佛法的指引，而能充實內涵品質，提高精神層次，

那麼佛教對於這個時代、社會，才具有存在的意義。社會的進步化、現代化，

才是佛教走上現代化的宗旨所在。¹³⁶

人間佛教所有弘法利生的善巧方便皆不離「佛說的、人要的、善美的、淨化的」

為原則，在世間開展出饒益有情的事業及解決人生問題。

三、多元創新—善巧方便靈活運用之開展

為了應世契機，佛教要不斷地推陳出新，創造出無數化益世人的典範與模式，

所以在弘法的型式上要多元創新。所謂創新，其實就是弘法上的善巧方便，是打破 框架、不拘於舊有的形式而不斷開創新的方法。星雲大師許多弘法革新是源自於思 想的開放與不守舊，星雲大師說：「佛教要有前途，我們的思想，要開放，不能保守，

不能坐井觀天，只有生活在一個角落，一片小小的田地裡。」¹³⁷要能不斷地求新求 變。經濟學者高希均曾說：「星雲大師是佛教的創意大師」，然而星雲大師創新的理 念，並非刻意的想要改變什麼，或者想要標新立異，而是希望佛教不要被時代的潮 流所湮沒，而能不斷的引領人類開創幸福美滿的人生。

事實上，星雲大師的創意動力來自佛陀的革命精神。在佛陀時代，佛陀就批判 了婆羅門教的梵我思想，提出無我的理論；改革當時社會不平等的種姓制度，建立 眾生平等的佛教，甚至對於佛陀自己制定的戒律，佛陀也說：「雖是我所制，而於餘 方不以為清淨者，皆不應用；雖非我所制，而於餘方必應行者，皆不得不行。」¹³⁸可

事實上，星雲大師的創意動力來自佛陀的革命精神。在佛陀時代，佛陀就批判 了婆羅門教的梵我思想，提出無我的理論；改革當時社會不平等的種姓制度，建立 眾生平等的佛教，甚至對於佛陀自己制定的戒律，佛陀也說：「雖是我所制，而於餘 方不以為清淨者，皆不應用；雖非我所制，而於餘方必應行者，皆不得不行。」¹³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