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佛教善巧方便思想的形成

佛教自佛陀時代，本著普濟世人，示教利喜的精神，在人間弘化，然而法久必 生弊。佛教傳入中國後，一直到隋唐盛世，可說是佛教史上的黃金時期，各學派的 思想理論已有基本架構，中國大乘八宗也在隋唐成立，但是佛教的興盛同時也隱藏 危機，例如佛教經濟的蓬勃發展引起政府的不安與干涉及受到其他宗教的嫉妒與排 擠等。到了清末民初，西方文化的衝擊、廟產興學的鼓吹，再加上佛教本身的不進 取，以經懺為職業、僧團素質的降低等內憂外患的原因，促使佛教變成遠離人群，

遠離社會的山林佛教、鬼神佛教。在這種時代背景下，佛教要如何回歸佛陀化世的 精神？而當代人間佛教又是如何產生？在這轉型的過程中，佛教不得不以善巧方便 作為改革的手段，使原本避世的佛教轉換成符當代發展的人間佛教

一、清末民初的中國佛教

（一）外患：廟產興學、西方文化的介入

清朝末年，中國社會處於動盪不安、戰火不斷的時期。太平天國的打壓，導致 佛教寺廟、佛像遭受嚴重的焚燒與毀壞。再加上鴉片戰爭、英法聯軍、中日戰爭等

63（姚秦）鳩摩羅什譯，〈佛道品〉，《維摩詰所說經》卷 2，《大正藏》14 冊，頁 549。

64（姚秦）鳩摩羅什譯，〈佛國品〉，《維摩詰所說經》卷 1，《大正藏》14 冊，頁 538。

戰亂的接踵而來，一般愛國知識份子開始喊出改制救國的口號，倡導維新變法運動，

即主張摹仿西方科學、創辦實業、興辦學校、造育人材等思想的產生。然而教育經 費缺乏，擁有大量田舍的寺院便成為改革運動者覬覦的目標，他們主張把寺廟祠堂 改為學舍，促成廟產興學的產生。當時寺院田宅被政府大量收刮，也出現驅逐僧人 的情況，導致佛教的社會地位動搖。

此外，鴉片戰爭簽訂的不平等條約，促使西方文化的入侵。西方科學的傳入，

促使知識分子發起崇拜洋教的思想，衝擊中國傳統文化思想，西方價值成為新的評 估標準。面對西方科學與哲學文化的介入，中國佛教也深受影響。再者，西方教士 以武力取得在中國傳教的權利，並以砲艦為保護此項權利的施行，使他們更肆無忌 憚在中國各地展開侵略的活動，而勢微的佛教更無力抵抗。

（二）內憂：鬼神信仰、經懺佛事、僧眾素質降低

除了政治局勢的外在因素，佛教內部的腐敗、弊端也促使佛教的沒落。自宋明 理學的興起、封建中央集權的強化，使佛教被「邊緣化」而逐漸形成消極避世的佛 教型態，僧人被迫進入山林修行，以求證出世為解脫，寺院成為超渡亡靈的場所，

勤勸人念佛往西方，而且不參與社會建設，對佛教發展及社會教化殊少關心，使佛 教與社會嚴重脫節，導致社會對佛教的印象是鬼神、死人、山林的佛教。其次，許 多人迫于生計而入寺院，使的佛門成為三教九流的匯聚地，甚至有些打著佛教的旗 幟，混入僧團，假借佛教的名義，到處宣揚違背正知正見的思想，造謠撞騙。再者，

僧人本身又不積極進取，以經懺佛事為職業，貪取信徒的供養，使佛教整體僧團素 質降低，在社會的形象不受歡迎，以致被社會冷落排拒。由此可見，清末民初的佛 教弊端重重，佛教的生存岌岌可危；因此，懷有護法弘教的熱心青年僧侶對此失去 朝氣的佛教，掀起一股改革復興佛教的運動。

二、人間佛教的興起

佛教復興運動的領袖太虛大師針對佛教百年來的弊病，提出「人生佛教」的口 號，將重點關注在現實的人生，其目的是為了提升人們生活的內涵。「人生佛教」是 一場思想的革命，同時也批判明清以來「非人間性」的佛教。因此，「人生佛教」的

產生是為了對治「鬼神」、「死人」的佛教。太虛星雲大師嚴厲指出：「然吾人以為若 要死得好，只要生得好；若要作好鬼，只要作好人，所以與其重『死鬼』，不如重『人 生』。何以言之？因為人和鬼，都是眾生，至於死，特為生之變化耳。」⁶⁵，所以太 虛大師將重出世、鬼神的佛教導向以重視現實人生為主的佛教。1933 年，太虛大師 在〈怎樣建設人間佛教〉的演講中，對「人間佛教」思想進行系統性地闡述。太虛 大師指出：「『人間佛教』，是表明並非教人離開人類去做鬼，或皆出家到寺院山林裡 去做和尚的佛教，乃是以佛教的道理來改良社會，使人類進步，把世界改善的佛教。」

66也就是要以改善社會、國家作為佛教的使命與任務。1938 年，太虛大師對人生佛 教的理論作了精闢地概括，提出「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圓佛即成，是名真 現實」的「即人成佛的真現實論」，將禪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轉為「直依人生 增進成佛」，或「發達人生進化成佛」的思想。⁶⁷此思想強調先把人做好，在人間以 正知正見廣行菩薩道，福慧具足，人格圓滿，佛道自然就成。

雖然太虛星雲大師致力於改革佛教，然而他的革命事業並沒有得到當時佛教界 保守派的認同，故實施並非順利，這也揭止了人間佛教的推行。太虛大師的「三教 革命」失敗，他將其主要原因歸咎於自己實行能力不足，表明「大抵因為我理論有 餘而實行不足，啟導雖巧而統率無能，故遇到實行便統率不住了。」⁶⁸雖然太虛大師 為人間佛教思想開闢進路但卻未能得到圓滿的落實。

如果說太虛大師是人間佛教的提倡者，星雲大師則是繼承太虛大師佛教人間化 的理想，並回歸佛陀以人間為道場，以人為對象的「人間」佛教，將佛陀示教利喜 的本懷具體落實在人間。事實上，星雲大師人間佛教是承接佛陀及前人的精神，以 契合時代、局勢發展的需要，透過各種善巧方便，開展佛陀在人間的志業。

65太虛，〈人生佛教開題〉，《太虛星雲大師全書》第 2 冊，http://buddhaway.net/library_ebook /太虛 星雲大師/太虛星雲大師全書-第 02 編-五乘共學 91 頁.pdf （引用時間：2018 年 3 月 27 日）

66向子平、沈诗醒编，《太虚文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年，頁 1771。

67向子平、沈诗醒编，《太虚文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年，頁 1785。

68太虛，〈太虛星雲大師–年譜〉，《太虛星雲大師全書》http://buddhaway.net/library_ebook/太虛星雲 大師/太虛星雲大師-年譜.pdf （引用時間：2018 年 3 月 27 日）

小結

善巧方便是以般若為基礎所開展出慈悲度眾的方法，也說明若沒有智慧的方 便，則容易產生種種的流弊，成為佛門所謂的「方便生禍害」。從大乘佛教興起的歷 史脈絡來看，善巧方便離不開菩薩利他的思想，而菩薩思想的崛起來自人們心中渴 望救度的心態，所以產生了佛菩薩方便示現，慈悲度眾的形象，這在初期大乘經典 中不難發現。大乘善巧方便思想最早源自《般若經》的般若學，彰顯方便與般若並 重的思想而《法華經》的方便用意在於開權顯實，每一法都是為開顯一佛乘的真實 相而設，所以權實二教本無異處。這也呼應程恭讓教授指出《法華經》對佛學最卓 越的貢獻是它為佛教找到般若法門的建構依據，也就是透過善巧方便具體展開救度 眾生的方法。²⁵《十地經》的菩薩修行階位則說明菩薩道所需具備的福慧資糧。因此，

從這三部經典的方便思想可以看出初期大乘方便思想的建構理論、方法與實踐。

大乘佛教思想從印度傳至中國，在中國經歷興盛與衰敗時期，直到二十世紀太 虛大師人間佛教的提倡，使原本被邊緣化的佛教生起希望。星雲大師承接太虛大師 的理念，將人間佛教理念具體落實，令佛教活躍起來。然而在實踐的過程中，若沒 有善巧方便的輔助，則佛教不可能有今日的發展，這也意味著善巧方便是推動佛教 發展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