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大學人文學院宗教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Religious Studies
College of Humanities
Nanhua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論人間佛教之善巧方便：以《維摩詰經·方便品》為文本
A Study of Skillful Means of Humanistic Buddhism
Based on the Chapter of the
“Upāya-kauśalya in Vimalakīrtinirdeśa Sūtra”
蔡敏慧（釋知應）
Meng-Huei Chai (Zhi-Ying Shih)
指導教授：釋覺培 副教授級專業技術人員
釋覺明 助理教授
Advisor: Chue-Pei Shih, A.P. Rank Specialist
Chue-Ming Shih, Asst. Prof.
中華民國 107 年 7 月
July 2018
誌謝
這一路走來，感謝許多人的成就，沒有這些因緣，這篇論文也不可能完成。首 先，要感謝師父上人，沒有師父上人，末學不會萌起想要研究的意願，正是因為想 了解師父上人的思想而研究；沒有常住的支持，末學無法安心地讀書；沒有學院老 師們的細心、苦心、耐心的陪伴與教導，末學的法身慧命無法健全；沒有學院同學 的護持與包容，末學的論文不能及時完成；沒有指導老師覺培法師這段時間的陪伴 與指導，末學可能無法突破自己思維上的困境；沒有口考委員覺明法師、翟本瑞教 授、尤惠貞教授的建議，末學的論文可能無法站在更高的角度，在這麼多人的幫助 下，我除了感謝，還是感謝。自己未來也將所學以饕大眾，不負十方的成就，並且 也會更加精進努力，在佛學義理上能有更深入的體會以肩負佛教弘法事業的使命。中文摘要 從佛教發展史來看，善巧方便是佛教弘法之必要條件。佛教從佛陀時代的原 始佛教演變出部派佛教、大乘佛教，這中間如果沒有善巧方便的涉入，佛教的發 展或可能是小乘的自了模式而不會是現代大乘佛教的模式。其次，作為一個外來 宗教的傳入中國，面對地域上的差異及文化背景所帶來的衝擊，如果沒有結合當 地的元素作為衝突的調和，佛教的發展不會深入當地，更不會是今日所看到的中 國化佛教。再者，面對時代的巨變及社會不斷給予的挑戰，佛教也需與時俱進， 跟著時代做出適當的調整。由此可見，善巧方便在弘法上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因此，本研究將從《維摩詰經‧方便品》中維摩詰展現的善巧方便，探討其蘊含 的方便思想與特性，進一步藉由其思想與特性，論述人間佛教的善巧方便及其所開 展出的弘法格局。最後得出人間佛教的善巧方便是秉持佛陀示教利喜的本懷，以契 合現代人能接受的方式及多元創新的弘法面向，透過人間化、書香化、平等化、本 土化的具體實踐，展示佛法是不離人間的，進一步把傳統的佛教邁向現代的佛教， 把經懺的佛教發展成弘法事業的佛教，體現人間佛教是擁抱生命、解決生死、落實 生活的佛教。 關鍵字：維摩詰、善巧方便、人間佛教、佛光四化
Abstract
Looking at the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Buddhism, it is evident that Skillful means is a necessity for dharma propagation. Buddhism from Early Buddhism to Sectarian Buddhism and ultimately Mahayana Buddhism, if the application of skillful means was absent in this development, the prevalence of Mahayana Buddhism would have been Hinayana Buddhism instead. Secondly, entering China as a foreign religion, Buddhism are met with difficulties in geographical and cultural differences. If there was no merging of Buddhism with the local religious elements, we will not witness the vibrancy of Chinese Buddhism today.
Furthermore, due to the changing of times and societal challenges, there is a need for Buddhism to make appropriate changes to keep up with times. Therefore this paper aims to study on the Chapter of the “Upāya-kauśalya in Vimalakīrtinirdeśa Sūtra” to understand the characteristics and the essence of Skillful means which play vital and essential roles in propagation of Dharma. Through Skillful means, Humanistic Buddhism innovates and enhances the ways of Dharma propagation to suit the needs and interests of today’s communities. This assured the transformation and modernization of traditional Buddhism which focused merely on Buddhist Chanting and Prayers for the deaths into Humanistic Buddhism that embraces life and resolves human concerns. The importance of Skillful means is also seen in its role of upholding the original intents of The Buddha to teach, instruct , benefit and bring happiness to the human world.
目次 誌謝 ... I 中文摘要 ... II Abstract ... III 目次 ... IV 表目次 ... VII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第二節 研究範圍 ... 2 第三節 文獻探討 ... 7 一、古德對《維摩詰經》之相關注疏 ... 7 二、當代學者的研究 ... 9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全文架構 ... 17 一、研究方法 ... 17 二、全文架構概述 ... 18 第二章 佛教善巧方便意涵及其思想源流與開展 ... 20 第一節 佛教善巧方便的定義 ... 20 第二節 大乘佛教善巧方便思想的源流 ... 22 一、大乘佛教的興起 ... 22 二、初期大乘經典之方便說 ... 23 第三節 當代佛教善巧方便思想的形成 ... 28 一、清末民初的中國佛教 ... 28 二、人間佛教的興起 ... 29 第三章 論析〈方便品〉主角、理念及特徵 ... 32 第一節 維摩詰長者之方便行迹 ... 32 一、人物特徵 ... 32 二、說法對象 ... 34
三、教化場所 ... 38 第二節 善巧方便之理念 ... 39 一、慈悲度眾，不捨眾生 ... 39 二、不盡有為，不住無為 ... 42 三、行於非道，攝化眾生 ... 45 第三節 善巧方便之特徵 ... 48 一、利他性 ... 48 二、應機性 ... 49 三、靈活性 ... 50 第四章 善巧方便：星雲大師新解論釋 ... 54 第一節 人間佛教善巧方便的意涵 ... 54 一、世出世間—善巧方便益世利人之基礎 ... 54 二、應世契機—善巧方便弘傳佛法之核心 ... 57 三、多元創新—善巧方便靈活運用之開展 ... 58 第二節 人間佛教善巧方便的目標 ... 61 一、示教利喜，濟世化人 ... 61 二、佛化生活，現世安樂 ... 62 三、普及世間，人間淨土 ... 64 第五章 善巧方便之具體落實：佛光四化 ... 67 第一節 佛法人間化 ... 67 一、媒體傳播 ... 67 二、藝術弘法 ... 67 三、音樂弘法 ... 68 四、體育弘法 ... 69 第二節 生活書香化 ... 71 一、讀書會的成立 ... 71 二、雲水書車 ... 73
第三節 僧信平等化 ... 74 第四節 寺院本土化 ... 76 一、當地文化的融合 ... 77 二、當地人才的培養 ... 78 三、組織成員在地化 ... 79 第六章 結論 ... 81 參考書目 ... 83
表目次
表 1-1《維摩詰經》的漢譯本 ... 4
表 1-2《維摩詰經》的相關注釋本 ... 7
表 3-1 慈的種類 ... 39
第一章 緒論
佛法經歷兩千六百年得以歷久不衰，必然有其隨順當下因緣條件而開設的方 便，故本章將闡述研究動機與目的、研究範圍、文獻探討、研究方法與架構作為本 論文研究的前提。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佛陀的一代聖教，其教理教義甚深難懂，再加上眾生的根器各各不同，要在如 此浩大的法海裡，如何讓眾生契入佛法，善巧方便成為一個重要的契機方式。從佛 法流傳的面向來看，佛陀入滅後，佛陀的思想與學說開展出部派佛教與大乘佛教思 想的風潮，而佛教也從印度傳向東南亞各國。隨著各時代思想主流及各地風俗文化、 語言的差異，宣說佛法的方式與教化也因時間、空間的不同而產生相應的變革，這 也是善巧方便的展現。 從修行的角度而言，善巧方便是修行菩薩道不可少的資糧，《維摩詰經》云：「菩 薩三萬二千——眾所知識，大智本行，皆悉成就……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 定、智慧及方便力，無不具足。」1這說明願力成就的菩薩必須具備六度波羅密與善 巧方便。不僅如此，《大智度論》中也說：「菩薩道有二種：一者、般若波羅蜜道； 二者、方便道。」2由此可知，般若與方便是菩薩道之雙翼。綜合以上所說，善巧方 便在佛法的弘傳與菩薩道的修行上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再者，從世界佛教人口來看，佛教的人口比例有逐漸的下滑的趨勢。根據皮尤 研究中心的一份報告指出 2010 至 2050 年間的信仰人口變化中，佛教人口占比呈現 負成長的情況。3這背後原因有許多，其中包括佛教信仰者多來自人口老化及低生育 1（姚秦）鳩摩羅什譯，〈佛國品〉，《維摩詰所說經》卷 1，《大正藏》14 冊，頁 475。 2鳩摩羅什譯，龍樹著，〈囑累品〉，《大智度論》卷 100，《大正藏》25 冊，頁 1059。 3〈全球宗教信仰的未來： 2010-2050 年信仰人口成長預測〉，《皮尤研究中心》，2015 年 4 月 2 日， http://www.pewforum.org/2015/04/02/religious-projections-2010-2050/（引用日期：2017 年 11 月 10 日）率的國家，如日本、中國及東南亞等地4，也就是說現代的佛教徒也趨向老化的現象。 再者，全球化衝擊所帶來信仰的薄弱，也是造成佛教人口遞減的原因之一。如何透 過善巧方便接引更多人學佛，是現今佛教界需關注的問題，因此善巧方便有著不可 忽視的重要性。 綜合上述，本文欲試圖透過《維摩詰經．方便品》為主旨，探究維摩詰居士在 毘耶離大城示現的種種方便，剖析其方便行背後蘊含的思想理念與特性，進而透過 〈方便品〉與星雲大師的人間佛教作連結，探討其人間佛教善巧方便的意涵、目的 與實踐。換句話說，如何藉由方便行闡述佛法的核心要義，及其在當代社會時空背 景下，又如何透過善巧方便實踐人間佛教弘法度眾的使命？因此，本次研究目的， 將探討四大方向： 一、探討大乘方便思想之源流及當代人間佛教善巧方便的形成 二、探討《維摩詰經．方便品》方便行的思想理念及特性 三、探討人間佛教善巧方便在弘法上的意涵與目的 四、探討人間佛教善巧方便的實踐
第二節 研究範圍
有關方便法門的概念，在許多大乘經典處處可尋，如《般若經》、《法華經》、《華 嚴經》等，本文以《維摩詰經》為探討對象，其原因有兩方面：（一）對佛教發展的 貢獻：《維摩詰經》是一部早期大乘佛教的經典，也是少數以在家居士為主角的經典， 其目的在於宣導出家、在家不二，在家居士也可以如出家修道者一樣，守持淨戒， 4〈全球宗教信仰的未來： 2010-2050 年信仰人口成長預測〉，《皮尤研究中心》，2015 年 4 月 2 日， http://www.pewforum.org/2015/04/02/religious-projections-2010-2050/（引用日期：2017 年 11 月 10 日）解脫自在；《維摩詰經》中的不二思想、唯心淨土等思想對中國佛教如天臺5、禪宗6的 思想，形成深刻的影響；其兼具藝術性與戲劇性7，廣受社會階層人士喜愛；（二） 對當今佛教的影響：人間佛教思想可以說是當代佛教主流。大陸學者賴永海說：「近 現代中國佛教界所提倡的『人間佛教』，就相當程度上受到《維摩詰經》的深刻影響。」 8，這也顯示《維摩詰經》在現代佛教的重要地位。 《維摩詰經》有十四品，為何要以〈方便品〉為主？因為本品充分突顯維摩詰 在人間方便度化眾生的事蹟，透過維摩詰居士身分展現其辯才無礙，深諳佛法，以 智慧、方便，饒益眾生，甚至不惜入佛門禁地，如淫舍、酒肆、博奕戲處教化眾生， 還示現疾病，促使國王、大臣、長者、居士等數千人前往問疾，藉此為大眾廣說佛 法真義，故欲透過本品中維摩詰施設種種善巧方便探討其思想理念。 5在天台思想史上，智顗對《維摩詰經》的注疏更能展示智顗自己的觀點。再者，《維摩詰經》的注疏 較三大部（指《法華玄義》、《法華文句》、《摩訶止觀》）更晚成立，因而也更能代表智顗的成熟思 想。只是它們的知名度不及三大部，而且篇幅較後者更為繁複，解讀不易，因而未能得到應有的 重視。這在日本和歐美方面的研究界，都是如此。特別是有關中道佛性這一重要的概念或觀念方 面，《維摩詰經》注疏的說明和發揮，較三大部更為完足。參見吳汝鈞，《中道佛性詮釋學：天台 與中觀》，台北：台灣學生書局印行，2010 年，頁 16。 6「《維摩詰經》雖然受到天臺宗、三論宗的重視，但比較而言，似乎它對禪宗的影響最大。從輯錄惠 能言行的《六祖壇經》、其弟子神會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等語錄，到禪宗歷代著名禪師的 語錄，都可以發現大量引用《維摩詰經》的事例。特別是此經中的『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菩 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不舍道法而現凡夫事，是為宴坐』、『一切煩惱為 如來種』；『不盡有為，不住無為』等語句以及所說空、諸法實相和不二法門等思想，經常被禪師 說法或參禪者引用。」參見楊曾文，〈《維摩詰經〉釋論》序〉，《法音》，1997 年第 9 期，頁 24。 7關於《維摩詰經》的戲劇性可參考普慧所著〈《維摩詰所說經》的梵本及漢譯本的戲劇文學結構〉, 《佛光學報》，第 2 期，2015 年 7 月，頁 389-412。另外，《維摩詰經》對中國藝術的影響在許多著 名的石窟，如雲岡石窟、龍門石窟與千佛洞等都可尋覓它的遺跡。甚至有學者對《維摩詰經》在 石窟所呈現的藝術價值做探討，如潘亮光教授的〈敦煌隋唐時期的維摩詰經變作品試析及其所反 映的文化意義〉中，闡述敦煌石窟的維摩詰經變所展現當代信仰與人文精神。《佛 光 學 報 》第 2 期，2015 年 7 月，頁 535-583。 8賴永海主編，賴永海、高永旺譯註，《維摩詰經》，北京：中華書局出版，2010 年，頁 12。
《維摩詰經》流傳的廣泛性，從其版本的翻譯、中國歷代祖師對本經的註釋書 等，便可得知。有關《維摩詰經》的漢譯本自東漢後，共有七譯，其中四本已佚失。 根據中國經典目錄所記載，依翻譯的年代整理如下： 表 1-1《維摩詰經》的漢譯本 漢譯本名稱 別名 譯者 譯出年代 經錄 現況 1 《古維摩詰經》 無 嚴佛調 東漢靈帝 中平五年 （西元 188 年） 《 歷 代 三 寶 記》記載此本 為第一譯本9 遺失 2 《維摩詰經》 《維摩詰所 說不思議法 門經》、《佛法 普入道門 徑》、《佛法普 入道門三昧 經》 支謙 東吳（西 元 222 至 229 年） 此譯本在古籍 記載的卷數與 存遺略有不同 10 現存 3 《異維摩詰經》 《異毘摩羅 詰經》 竺叔蘭 西晉惠帝 元康六年 （西元 296） 諸多經錄都有 記載11 遺失 4 《維摩鞊經》 《 維 摩 鞊 名 竺法護 西晉惠帝 諸多經錄都有 遺失 9參見《歷代三寶記》記載：「古維摩詰經二卷初出，見古錄及朱士行漢錄」，但根據《大唐內典錄》 卷 10 及《開元釋教錄》卷 10 記載《古錄》為秦始皇時（西元前 221 至 204 年）由印度僧人釋利 防帶入中國，其年代早於東漢嚴佛調時代，故不可能有《古維摩詰經》之譯本存在。然而《大唐 內典錄》、《開元釋教錄》及《大周刊定眾經目錄》藉採用《歷代三寶記》之說。 10《綜理眾經目錄》卷 2 和《出三藏記集》卷 2 記載此譯本當時譯出 2 卷但已佚失。《歷代三寶記》 則收入《維摩詰所說不思議法門經》有 3 卷但《佛說普入道門經》有 2 卷。另外《大唐內典錄》 卷 2《大周刊定眾經目錄》卷 3 則抄自《歷代三寶記》。《眾經目錄 1》（法經撰）卷 1、《古今譯 經圖紀》卷 1 所載此經譯出 3 卷。《眾經目錄 2》（彥琮撰）卷 2、《眾經目錄 3》（靜泰錄）卷 2 則說 2 卷 11《出三藏記集》卷 2、《眾經目錄 1》（法經錄）卷 1、《眾經目錄 2》（彥琮錄）卷 5 及《大周刊定 眾經目錄》卷 3
漢譯本名稱 別名 譯者 譯出年代 經錄 現況 解》、《維摩詰 所 說 法 門 經》、《刪維摩 鞊經》 太安二年 （西元 303 年） 記載12 5 《維摩詰經》 無 祇多蜜 東晉（年 不詳） 諸多經錄都有 記載祇多蜜譯 出此經四卷13 遺失 6 《新維摩詰經》 《維摩詰所 說經》、《維摩 詰不思議 經》、《不可思 議解脫》 鳩摩羅 什 後秦弘始 八年（西 元 406 年） 諸多經錄都有 記載鳩摩羅什 譯出此經三卷 14 現存 7 《說無垢稱經》 無 玄奘 唐高宗永 徽元年 （西元 650 年） 諸多經錄都有 記載玄奘譯出 此經六卷15 現存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製表。 從上表得知，《維摩詰經》現存譯本有三本，分別是支謙本、鳩摩羅什本及玄奘 本。支謙本雖是現今最早的漢譯本，但卻較少人引用。西方學者拉蒙特（Etienne Lamotte）16指出支謙本在名相的處理不夠精準；在翻譯哲學段落時又無條理。17玄奘 12《出三藏記集》卷 2、《歷代三寶記》卷 6、《古今譯經圖記》卷 2、《大唐內典錄》卷 2、《開元 釋教錄》卷 2、《貞元新定釋教目錄》卷 3 及卷 24 13《歷代三寶記》卷 7、《大唐內典錄》卷 3、《大周刊定眾經目錄》卷 3、《開元釋教錄》卷 3 14《出三藏記集》卷 2、《眾經目錄 1》（法經錄）卷 1、《歷代三寶記》卷 8、《眾經目錄 2》（彥琮 錄）》卷二、《眾經目錄 3》（靜泰錄）卷 2、《大唐內典錄》卷 3、《大周刊定眾經目錄》卷 3、 《開元釋教錄》卷 4、《古今譯經圖記》卷 3 15《眾經目錄 3》（靜泰錄）卷 2、《大唐內典錄》卷 5、《大周刊定眾經目錄》卷 12、《開元釋教錄》 卷 8、《古今譯經圖記》卷 4 16為「法比學派」之健將。「法比學派」為二十世紀初歐洲佛學界主要的三個學派之一，此學派雖承 襲列寧格勒學派，但是卻也不苟泥於教條式風格，而輔以社會學、人種學等科學來輔助其哲學暨
本內容上較為詳盡清楚，句法結構完整，具有嚴謹的學術傾向，彌補舊本之不足， 然而對一般信眾或文士而言，反而無學理之興趣，缺乏耐性，未能符合讀者的喜好。 18 三本漢譯本中，最被廣泛使用與流傳首推鳩摩羅什本。何以見得？從敦煌遺書 中可知，支謙本及玄奘本各有兩本及四本的敦煌寫本，而鳩摩羅什本的寫本則高達 八百二十一本，此數據的差異也代表鳩摩羅什本的流傳性廣。然而鳩摩羅什本既不 是最早也不是最後的譯本，為何會廣受歡迎？吳文星指出兩個原因：（一）義理信達， 簡潔曉暢；（二）生動典雅，富有文學性。19也就是說，鳩摩羅什的翻譯除了忠於原 旨外，在用字遣詞上，言簡意賅，通俗流暢，也講究譯文的生動性及趣味性，廣受 喜愛，故本文將以流傳性最廣的鳩摩羅什本為底本，作為本篇論文的經典依據。 本文的另一主題是探討人間佛教的善巧方便。然而人間佛教思想從太虛星雲大 師一系至星雲大師的人間佛教，橫跨二十至二十一世紀的漢傳佛學思想，其涵蓋面 極廣。再者，人間佛教的提倡者眾多，如太虛大師、星雲大師、慈航法師、印順法 師等，在諸多高僧大德的努力倡導之下，對於人間佛教的具體實踐方式各有特色， 使人間佛教的內容非常豐富，理論體系也非常龐大，故本研究將範圍限制在星雲大 師的人間佛教模式，原因有兩點：（一）星雲大師的人間佛教為當今人間佛教發展最 具代表之一；（二）星雲大師所開創的佛光山，其成功的事業體系對與如何解決現今 佛教人口的遞減有其參考價值。因此，本研究欲透過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的善巧方便 探討其意涵、目的與實踐，並希望能做為佛教發展的參考依據。 語言學的分析。拉蒙特法文譯《維摩詰經》被英國巴利聖典學會翻譯為英文，並列為該會的佛教 聖書。 17郭忠生（譯），拉蒙特著，《維摩詰經序》，南投：諦觀雜誌社，1979 年，頁 4-8。 18劉楚華，〈各種漢譯《維摩經》之比較研究〉，《內明》第 287 期，1989 年 7 月，頁 32-33。 19吳文星，〈《維摩詰經》的鳩摩羅什譯本流行的原因分析〉，《華南師範大學學報》第 2 期，2005 年 4 月。
第三節 文獻探討
《維摩詰經》被視為大乘佛教思想的代表經典之一，在中國佛教的歷史上也被 受關注，其影響無庸贅述，故以《維摩詰經》為主題的研究甚多。本節將從兩方面 論述前人文獻：（一）歷代古德對《維摩詰經》之相關注疏；（二）當代學術研究成 果。 一、古德對《維摩詰經》之相關注疏 中國佛教研究之成熟，可從論著注釋的數量中見得。從後秦至清代，對於《維 摩詰經》的注釋書達 26 部之多，其中有 9 本注疏的注疏者不祥。列表如下： 表 1-2《維摩詰經》的相關注釋本 注本 注疏者 朝代 入藏 依據經 典版本 1 注維摩詰經（十卷） 僧肇 後秦弘 始九年 大正藏 38 冊，775 經 羅什 譯本 2 維摩義記（四卷） 慧遠 隋 大正藏 38 冊，776 經 3 維摩經玄疏（六卷） 智顗 大正藏 38 冊，1777 經 4 維摩經文疏（二十八 卷） 智顗 卍續藏 18 冊，338 經 5 維摩經略疏（五卷） 吉藏 卍續藏 19 冊，343 經 6 淨名玄論（八卷） 吉藏 大正藏 38 冊，1780 經 7 維摩經義疏（七卷） 吉藏 大正藏 38 冊，1771 經 8 維摩經略疏（淨名玄 疏）（十卷） 湛然 唐 大正藏 38 冊，1778 經 羅什 譯本 9 維摩經疏記（三卷） 湛然 大正藏 18 冊，340 經 10 說 無 垢 稱 經 疏 （ 六 卷） 窺基 大正藏 38 冊，1782 經 玄奘 譯本注本 注疏者 朝代 入藏 依據經 典版本 11 淨名經關中釋抄（兩 卷） 道掖 大正藏 85 冊，2778 經 羅什 譯本 12 淨 名 經 集 解 關 中 疏 （兩卷） 道掖 藏外佛教文獻，2、3 冊 13 維 摩 經 疏 記 鈔 （ 兩 卷） 道暹 卍續藏 19 冊，345 經 14 維 摩 經 略 疏 垂 裕 記 （十卷） 智圓 北宋 大正藏 38 冊，1779 經 羅什 譯本 15 維 摩 經 評 註 （ 十 四 卷） 楊起元 明 卍續藏 19 冊，347 經 羅什 譯本 16 維摩經無我疏（十二 卷） 傳燈 卍續藏 19 冊，348 經 羅什 譯本 17 維摩經疏科（一卷） 佚名 卍續藏 19 冊，349 經 18 維摩義記（一卷） 佚名 不可考 大正藏 85 冊，2768 經 19 維 摩 經 義 記 卷 第 四 （一卷） 佚名 不可考 大正藏 85 冊，2769 經 20 維摩經疏（一卷） 佚名 不可考 大正藏 85 冊，2770 經 21 維摩經疏（一卷） 佚名 不可考 大正藏 85 冊，2771 經 22 維摩經疏卷第三、第 六（兩卷） 佚名 不可考 大正藏 85 冊，2772 經 23 維摩經抄（一卷） 佚名 不可考 大正藏 85 冊，2773 經 24 維摩經疏（一卷） 佚名 不可考 大正藏 85 冊，2774 經
注本 注疏者 朝代 入藏 依據經 典版本 25 維 摩 疏 釋 前 小 序 抄 （一卷） 佚名 不可考 大正藏 85 冊，2775 經 26 維摩饒舌（一卷） 瀞艇 清 卍續藏 37 冊，674 經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製表。 上述的注釋書中，可得知除了窺基《說無垢稱經疏》是根據玄奘本外，其餘的 注本依羅什本而注。羅什本除文字優美外，也因玄奘本較晚譯出，故以羅什本為主。 從注疏書的數量之多可以得知，《維摩詰經》的影響之深廣，乃至引起許多歷代祖師 的關切並為此經造注釋書，包括地論宗的慧遠，天臺宗的智顗，三論宗的吉藏，唯 識宗的窺基等高僧，說明此經在流傳的歷史上有著重要地位。 二、當代學者的研究 本研究已近十年的文獻研究來看，針對《維摩詰經》的研究，其研究主題涵攝 對本經的譯本、注釋書、思想、文學、語言、藝術、戲劇及各品內容等的探究，這 當中主要的研究還是對不二思想的探討，也就是對真實法的探討，然而對於方便法 的探究相對較少。這也說明學界對佛學思想的研究著重於般若學的發展與發揮而忽 視方便法門的重要，故本論文將以方便法門做為探討的主題。以下將有關本論文研 究範圍的文獻進行回顧探討，分別歸納整理以下兩大方向： （一）有關方便思想之研究 1.期刊論文 （1）程恭讓著，〈《維摩詰經》之方便品與人間佛教思想〉，2012 年 此文以日本學者中村元用《維摩詰經》為肯定現實生活的觀點作為探討 的目的，來解釋《維摩詰經》中的善巧方便菩薩行並不是一味著地肯定 現實生活，並對《維摩詰經》第二品中所行的善巧方便行特質、功能做 新的闡釋，點出善巧方便智與般若慧是一體兩面，其意義在於說明瞭知 諸法空性的般若與不捨一法的方便是不一不異，最後將維摩詰所行的善
巧方便視為人間佛教的典範，得出人間佛教是善巧方便智與般若慧並重 的佛教。20 （2）程恭讓、李彬著，〈《維摩經》善巧方便概念及其相關思想研究〉，2015 年 作者先對方便與善巧方便的概念做釐清，指出兩者是可以互相替換與使 用的術語。接著以《維摩經》的梵文本及漢譯本作對勘，針對此經中的 方便思想進行剖析，並從六個方面理解《維摩經》善巧方便的概念：（一） 方便概念是一種智慧概念，是一種以方法、手段達到度脫眾生為目的的 智慧；（二）方便概念與般若概念並列，彰顯兩者平等並重；（三）善巧 方便被升格為波羅蜜多，意味著當時佛教傾向將善巧方便波羅蜜多鄰接 般若波羅蜜多的意圖；（四）方便與般若各司其職，彼此是不可替代的不 同方向的殊勝功能；（五）方便與般若相互統攝，是不可分割；（六）「般 若為母、方便為父」，是對於般若與方便是絕對平等而相輔相成的重要思 想理念。21 （3）程恭讓、韓成才著，〈從僧肇的《維摩詰經》詮釋看其對善巧方便概念 及思想的理解〉，2015 年 文中以僧肇的四個概念、四個主要思想及一個中心思想來討論維摩詰經》 的思想宗旨，得出「不可思義」是《維摩經》的中心思想。作者舉出僧 肇根據羅什的譯文，證成「權智二門」為《維摩經》菩薩不思義德性的 根本。此外，在《注維摩詰經》中，僧肇不僅創造「權智之道」的說法， 也創造了「權道」的表達方式，說明僧肇對善巧方便的概念及思想價值、 意義與地位給予高度的認同與體認。從僧肇的注疏中有關「權道」的涵 20程恭讓，〈《維摩詰經》之方便品與人間佛教思想〉，《玄奘佛學研究》，第 18 期，2012 年 9 月， 頁 149-194。 21程恭讓、李彬著，〈《維摩經》善巧方便概念及其相關思想研究〉，《世界宗教研究》第 6 期，2015 年，頁 55-64。
義，提及了兩種理念：（一）方便是一種智慧的概念；（二）方便是智慧 的「運用」。雖然對於智慧、方便兩者的本質究竟是一是異的問題並沒有 特別著重，但從僧肇對《維摩詰經》的詮釋，可以得知般若、方便是絕 對平等、相輔相成，不可被分割的理念。22 （4）程恭讓著，〈以「善巧方便」為核心的《法華經》思想理念及其對當代 佛教義學建構之可能價值〉，2017 年 作者以慧遠、羅什對「羅漢受決」的問題為探討的起點，試圖解析《般 若經》與《法華經》對於般若與智慧兩系思想並列並舉的理念有何差異 與一致，得出羅什認為善巧方便與般若是同位格的關係，這與《般若經》 將般若與智慧定位於並列並舉是矛盾的。此外，《法華經》在思想詮釋史 上，多被理解為「三乘一乘」的學說，然而作者從梵文文獻中對《法華 經》思想主旨與「乘」有關的看法提出不一樣的觀點，並強調善巧方便 才是此經的中心思想。另外，作者也以初期大乘的四部經典《般若經》、 《法華經》、《維摩經》及《十地經》，闡述善巧方便概念及其思想的系統 建構，並以此佐證般若與方便二種智德是平等並舉，不一不異，進一步 希望透過《法華經》思想的反思，針對當代佛教義學如智慧重於方便的 趨勢，提供一個理解大乘經典的新視野。23 以上四篇期刊論文中，前三篇是跟本論文研究主題有較為相近。這四篇都是出自同 一位作者，因此不難看出作者對於善巧方便觀點的一致性，強調方便與智慧是相輔 相成，平等重要。此外，從作者出現的次數也可得知，學界對於方便法門探討的人 不多，尚付之闕如。 2.碩博士論文 22程恭讓、韓成才，〈從僧肇的《維摩詰經》詮釋看其對善巧方便概念及思想的理解〉，《中國哲學 史》，第 4 期，2015 年，頁 28-36。 23程恭讓，〈以「善巧方便」為核心的《法華經》思想理念及其對當代佛教義學建構之可能價值〉， 《佛光學報》第1期，第3卷，2017年1月，頁201-250。
（1）楊璟惠著，〈佛教修行「方便」之義理解析 — 從漢譯字詞到佛經經典 的理解〉 作者首先針對「方便」一詞的概念作釐清，進而分析佛教「方便善巧」 的義理，以「語言文字」的分析入手，詮釋《阿含經》「方便善巧」之說， 並澄清《阿含經》的修行「方便」不是印順認為的「方便之道」，也非「易 行道」之說。其次，根據八部以「方便」為經名的經典，闡述大乘「方 便善巧」的具體實踐方式並提出「方便行」含括行善、發願共用與迴向 一切智智。作者也強調修行「方便」的思想基礎是實證大乘的緣起性空、 緣起如幻，從而開展度他利他菩薩行。24 （二）有關《維摩詰經》思想之研究 1.期刊論文 （1）許宗興著，〈《維摩詰經》中世尊與維摩詰之主從關係探究〉，2008 年 作者透過歷代譯經家與註釋家對《維摩詰經》詮釋的不同見解，以「經 名翻譯」、「第一品之立名」、「第二品何人說」、「第一品如何過渡到第二 品」、「序分與正宗分之區隔點」、「大科判以誰為中心」、「分幾處幾會」 等問題作研究並將之歸納與分析，得出問題的岐異性來自於對世尊與維 摩詰在經中所扮演的「主從」角色不同而產生。若能掌握詮釋者對「主 從」立場的看法，則能釐清此等相關問題的由來。25 （2）鄭鳳姬著，〈論《維摩詰所說經》的「愛見悲」思想〉，2008 年 作者針對《維摩詰所說經》有關愛見悲的看法提出論述。菩薩的人性化 雖然凸顯不盡有為的精神但同時也隱藏菩薩行的艱難，故沿著這思路探 討新學菩薩要實踐大悲願，必先克服「愛見悲」。作者強調要調伏「愛 24楊璟惠著，《佛建修行「方便」之義理解析 — 從漢譯字詞到佛經經典的理解》，碩士論文，2007 年，台北：國立政治大學宗教研究所，頁 139-142。 25許宗興著，〈《維摩詰經》中世尊與維摩詰之主從關係探究〉，《成大宗教與文化學報》第 10 期，2008 年 6 月，頁 19-38。
見悲」的束縛，必須離二法，提出慈悲的三種次第及如何通過入不二實 踐般若空慧，以凸顯般若空慧行方便，實現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弘願， 圓滿菩薩成就眾生的使命，確立菩薩與眾生、自利與利他的一體性。26 （3）喬宇著，〈從《維摩詰經》看大乘佛教的涅槃觀〉，2009 年 本文主要探討「世出世間的涅槃觀」的內涵，其探討結果：（一）維摩詰 的形象： 從日常生活、所做所為折射出「煩惱即菩提」、「世出世間不二」 的涅槃觀，指出《維摩詰經》不是將煩惱與解脫、世間與涅槃等同，而 是強調煩惱、世間是解脫、涅槃的客觀條件，兩者是可能相互轉換，相 反相成的關係；（二）維摩詰與眾比丘、菩薩講說解脫之道的言語：說明 世間的實相即是涅槃，煩惱的實相即是解脫，解脫就在煩惱中覺悟煩惱 的空性。作者進一步以「緣起」與「無常」論述維摩詰經中的「人空」、 「法空」。此外，作者也論述「世出世間不二」的涅槃觀形成是來自於 印度社會文化及佛教自身的變化，得出兩個原因：（一）部派佛教時期各 派的理論體系雖然完備，卻使僧侶思想傾於僵化保守，缺乏靈活創新及 普渡眾生的精神；（二）僧伽缺乏堅強的領導及有利的約束，內部產生腐 敗的現象，引起信徒的不滿而自行負起布教的責任，推翻以出世為唯一 的解脫途徑的狹窄主義。27 （4）劉昌佳著，〈《維摩詰經》的圓頓法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2009 年 作者依埃米里奧‧貝蒂提出的「解釋方法論」四個原則，根據《維摩詰經》 中「從無住本立一切法」進行客觀性及自主性地內容詮釋，得出「無住」 的三層意涵：實相、無明、無明即實相，實相即無明。基於此三層涵義 的正、反、合辯證關係，針對經文中「佛身從一切法中生」、「行於非道， 通達佛道」、「不盡有為，不住無為」和「不二法門」的理論架構做展開 26鄭鳳姬，〈論《維摩詰所說經》的「愛見悲」思想〉，《鵝湖月刊》第 473 期，2014 年 11 月，頁 3-14。 27喬宇著，〈从《维摩诸经》看大乘佛教的涅槃觀〉，《青海师范大学学报》第 4 期，2009 年，頁 71-75。
與闡述，說明這四個理論是以「無明」義而說其「實相」義的圓融無礙、 圓滿具足之中道，故作者認為《維摩詰經》是依「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所展開出來的圓頓法門。28 （5）程恭讓著，〈鳩摩羅什《維摩詰經》實相譯語及天台疏釋之研究〉，2013 年 作者針對鳩摩羅什所譯《維摩詰經》中實相譯語及羅什弟子智顗對該經 的實相問題進行探討。首先，依據羅什所譯《維摩詰經》得出羅什使用 「實相」有三種涵義，分為（一）「法性」之涵義；（二）法的理則所賦 有的旨趣、道理、規則等；（三）「實相」的本質是超越世俗的「生」、「滅」 範籌所規範，最後得出羅什譯語的實相乃指無為法之結論。其次，其弟 子延續羅什以無為法的概念出發，表現實相與生滅相性質的區分，即便 是老莊玄學思想的激盪，也未被實體化。不僅如此，羅什以實相思想為 中心，開啟《般若經》延展至《維摩詰經》的解經思路，僧肇因此提出 以「空」釋實相的理念。從天臺的疏釋而論，實相不僅延續羅什所歸宗 的《般若》性空思想的解釋傳統，也引進了《涅槃經》中涅槃與佛性一 系的思想，此乃天臺實相詮釋的顯著特色。從智顗所注疏的《法華經》 到《維摩詰經》的注疏著作可以看出其天臺一系以實相、中道、佛性三 個核心作為理解佛學與佛典思想的一貫性，尤其是智顗《維摩詰經》注 疏對實相思想發展的圓熟形式，也成為漢語佛教真理觀的基石。29 （6）蒲長春著，〈福慧雙修 — 論《維摩詰經‧法供養品》的意義〉，2013 年 作者對《維摩詰經》為了彰顯第一義不離世俗諦的不二理論，採用以「閉 眾惡趣」、「降伏外學」等的否定方式為鋪成，可能在佛教的實踐上容 28劉昌佳著，〈《維摩詰經》的圓頓法門 — 從無住本立一切法〉，《漢學研究》，第 3 期，2009 年， 頁 71-98。 29程恭讓著，〈鳩摩羅什《維摩詰經》實相譯語及天台疏釋之研究〉，《華梵人文學報》，2013 年 5 月，頁 97-141。
易出現弊端，例如佛教的庸俗化和偽善化，故提出作為流通分的〈法供 養品〉正是補充「不二思想」的缺口。本文從「信解」、「修行」兩個 角度闡述〈法供養品〉的意義，藉此強調修行必須兼備福德與慧德才能 成就。信解除了從受持讀誦外，還要以方便力為眾生解說，也就需要從 「四依止」中修得大智慧才得以助人，說明智慧的重要。此外，付諸於 實踐，勤於修行才能真正功德無量，至不退轉，成就六度，以成大乘。 30 （7）尤惠貞著，〈人間佛教的弘法與利生：借鏡《維摩詰經》的論析〉，2015 年 作者透過《維摩詰經》中的「但除其病，而不除法」及「隨其心淨，則 佛土淨」的思想作為論析人間佛教在人世間之實踐，得出《維摩詰經》 是立基於「唯心淨土」與不壞世間而行方便之解脫法門，更以「但除其 病，而不除法」之「不斷斷」思想、「行於非道即是通達佛法」，揭示理 想淨土與現實世間存在著相即不離的關係。31 以上七篇主要偏向義理的研究，有從天臺、慈悲和涅槃的角度來探究《維摩詰經》 的思想，然而實踐層面未作太多的發揮與論述。 2.碩博士論文 （1）宋明宏著，〈《維摩詰經》思想之研究》〉 作者主要探討《維摩詰經》整體思想之開展、脈絡、意涵與特殊性，並 一窺其思想所展現之開創性與實踐性。文中除了說明《維摩詰經》梵漢 藏版本、中國歷代注釋書與判教思想外，探討內容分別為「唯心淨土」、 「中道不二」、「不可思議解脫」、「當代實踐」等四部份，說明淨土及不 30蒲長春著，〈福慧雙修 — 論《維摩詰經‧法供養品》的意義〉，《四川文理學院學報》第 3 期，2008 年，頁 10-12。 31尤惠貞著，〈人間佛教的弘法與利生：借鏡《維摩詰經》的論析〉，《漢傳佛教研究的過去現在未來》， 2013 年，頁 510-528。
二思想是貫穿整部經的核心思想，體現佛陀講說此經之本懷。作者對於 《維摩詰經》的整體思想義理作了完整的解析，也提出獨特的見解，對 於本論文在義理思想上提供許多的參考資料。32 （2）徐燕枝著，〈《維摩詰經》空觀與菩薩行之研究》〉 作者主要探討空觀的意涵，其次整理菩薩行的脈絡，進一步探討空觀與 菩薩行之關涉及其意義價值，得出空觀與菩薩行是相輔相成、一體不二 的表現，也是成佛之道的兩大關鍵。空觀是般若妙義，菩薩行是以無量 方便饒益眾生，對一切法無執著且趨向正覺，更有偉大的「利他」之心， 也願幫助眾生趨向佛菩提道，因此作者認為兩者是缺一不可。33 （3）曾興隆著，〈《維摩詰經》心淨即土淨思想與中道菩薩行之研究－以淨 影慧遠《維摩義記》為主〉 作者分別針對《維摩詰經》的淨土思想及中道思想做闡述，進一步深入 探討心淨即土淨、不二法門與菩薩行的關係與義涵。作者指出成就清淨 佛土的過程，除了要有「中道不二」的理論，在實踐上更要有菩薩行之 次第方法，必須從初發心，實踐自利利他，福慧雙修、悲智雙運之菩薩 行，接著還要修「無盡燈法門」，發揮一燈點亮萬盞燈的精神，淨土自 然展現。因此，修行也是要從內涵上改變，要真心啟動，從道理明白到 無漏，覺性圓滿；並實踐完成真理。34 以上這三篇的碩士論文對《維摩詰經》核心思想做了詳盡的研究，對本論文研究方 便法門的義涵有著參考性的價值。此外，上述的研究對經中菩薩行也有概述性的探 討而菩薩道與方便法門是不可分割的關係，因此有助於研究本論文的主題。 32宋明宏，《《維摩詰經》思想之研究》，碩士論文，2009 年，嘉義：南華大學，頁 1。 33徐燕枝著，《《維摩詰經》空觀與菩薩行之研究》，碩士論文，2012 年，新北市：輔仁大學，頁 1。 34曾興隆著，《《維摩詰經》心淨即土淨思想與中道菩薩行之研究－以淨影慧遠《維摩義記》為主》， 碩士論文，2014 年，嘉義：南華大學，頁 164-165。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全文架構
一、研究方法 為了能深入探討本論文的研究對象與方向，將以「文獻學研究法」及「義理分 析法」作為研究方法，其方法如下： （一）文獻學研究法 文獻指紀錄有歷史價值的資料或圖書文物。文獻學是將這些史料進行蒐集、整 理的方法。在這過程中，還得對所蒐整的文獻資料內容、意義、特點做分析與研究， 並依據原典及其他譯本翻譯成現代語言。吳汝鈞指出文獻學是一種方法，能疏通以 文字為本的問題，但不一定與思想有直接關聯，字面上的意思不一定表示背後的思 想內涵。35文獻學雖然有助於提供研究主題的材料與基礎，但卻有其侷限性。 有關《維摩詰經》的史料文獻豐富，除了漢藏版的譯本外，甚至至今還出現許 多不同語言的譯本，諸多高僧大德對此經的注解書也不少。透過文獻與相關典籍的 研讀，掌握其文字的語義，也可以瞭解其考據思想來源與發展趨向。因此，在本論 文第二章有關方便思想源流及第三章解析維摩詰方便法門的部分，採用文獻學的方 法論。 有關人間佛教的文獻甚多，乃至佛光山本身出版的著作也不少，如《人間佛教 語錄》、《人間佛教論文集》、《人間佛教書信選》、《佛光山年鑑》等，對於人間佛教 的義理與實踐都作了詳盡的闡述。因此，在探討人間佛教的意涵與實踐兩方面，將 採用文獻歸納與整理。雖然本論文以文獻學為主，但在經典義理思想上的解釋，則 需結合義理分析法。 （二）義理分析法 義理分析法有助深入理解經文的思想意涵，除了透過「以經解經」的方法外， 注釋家的注解、判教等內容也可以審視融通經典的要義。本論文透過祖師對《維摩 35吳汝鈞，《佛學研究方法論》，台北：台灣學生書局有限公司，1983 年，頁 111。詰經》的註釋書，及參照當代學者的研究成果，探討不同注釋家對經文內容的詮釋 觀點與思維立場，引出經文所述其概念及理論的依據，幫助掌握本經的核心思想， 故以此方法探究方便思想的定義及剖析〈方便品〉善巧方便的理念。藉由互文參照 其它經典和祖師對經文的闡釋，不僅讓我們對佛學內涵有所瞭解，也可以瞭解當代 的思想背景。 二、全文架構概述 本論文之結構分為六章：第一章緒論，交代此研究動機與目的、研究範圍、文 獻回顧、研究方法與全文架構；第二章佛教善巧方便意涵及其思想源流與開展；第 三章論析〈方便品〉主角、理念及特徵；第四章善巧方便：星雲大師新解論釋；第 五章善巧方便之具體落實：佛光山四化；第六章結論。 第一章「緒論」，共四節。第一節是「研究動機與目的」，略述善巧方便的重要 性、問題意識與引發研究本主題的動機；第二節針對研究的範圍做界定及闡述研究 對象的抉擇；第三節「文獻探討」，包括略述古德對《維摩詰經》的注釋書及當代學 者對《維摩詰經》研究的概況，以提出先前待研究的方向；第四節「研究方法及全 文架構」，說明本研究採取文獻方法與義理分析法來解析本經的思想理念與探討人間 佛教善巧方便的意涵與實踐。 第二章「佛教善巧方便意涵及其思想源流與開展」，共分三節。第一節「佛教善 巧方便的定義」，就佛教對善巧方便的定義做詮釋並釐清方便與善巧方便的差異；第 二節「大乘佛教的善巧方便思想源流」闡述大乘佛教興起所延伸菩薩道方便行思想 的崛起；第三節「當代佛教善巧方便思想的形成」陳述從清末民初至現代人間佛教 興起的歷史背景，藉此突顯佛教在轉型的進程中，善巧方便的不可。 第三章「〈方便品〉主角、理念及特徵」，共分三節。第一節「維摩詰長者之方 便行迹」，以維摩詰居士的人物特徵、教化場所及說法對象闡述其施設善巧方便的事 跡；第二節「善巧方便之理念」，透過維摩詰的方便行探討善巧方便背後所蘊含的思 想理念；第三節「善巧方便之特徵」針對善巧方便的利他性、應機性與靈活性做論 述。
第四章「善巧方便：星雲大師新解論釋」，共分兩節。第一節「人間佛教善巧方 便的意涵」，探討人間佛教善巧方便所蘊含的世出世間、應世契機及多元創新的意 涵；第二節「人間佛教善巧方便的目標」，說明人間佛教秉持佛陀示教利喜的本懷， 以契合人要的現世安樂及人間淨土為目標。 第五章「善巧方便之具體落實：佛光山四化」，共分四節。第一節「佛法人間化」， 陳述人間佛教在弘傳佛法的過程中，如何加入生活的元素，使佛法可以與生活接軌； 第二節「生活書香化」，探討人間佛教如何透過讀書會及雲水書車的推動，使人們的 生活充滿般若，社會充滿書香；第三節「僧信平等化」，論述人間佛教在組織、制度 的設立，具體落實僧信平等；第四節「寺院本土化」，闡述人間佛教在推動本土化的 過程，如何藉由教育便作為調和文化差異的善巧方便。 第六章「結論」就本論文「論人間佛教之善巧方便：以《維摩詰經·方便品》為 文本」的議題，作整體性的歸納總結與檢討，並說明本論文的研究成果與未來可發 展的方向。
第二章 佛教善巧方便意涵及其思想源流與開展
佛教有八萬四千法門，其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以種種法門，宣示佛道」36，說 明佛陀教法的善巧方便。本論文以善巧方便為核心探討，為了能正確理解其意涵， 有關善巧方便的定義與思想源流有其交代的必要性，故本章首先針對「方便」一詞 做釋義，其次探討「善巧方便」與「方便」在意義上有何不同？接著透過大乘佛教 的興起闡述大乘善巧方便思想源流及當代善巧方便思想是如何形成。第一節 佛教善巧方便的定義
「方便」一詞的梵語為upāya 和 upāya-kauśalya，梵文 upāya 的漢譯詞包括方便、
方計、權、權方便等詞而 upāya-kauśalya 的漢譯詞為善權、巧方便、方便善巧、善 巧方便、大方便力。「善巧方便」是否與「方便」在意義上有所不同？《注維摩詰經》 曰：「方便者，巧便慧也。」37又《法華義疏》有云：「方便是善巧之名，善巧者智用 也。」38所以佛教所謂的方便其實蘊含善巧的意思，而善巧就是智慧的運用。也就是 說善巧方便是以般若為本，方便為用，是方便與般若的結合，在佛教常簡稱為「方 便」，那「善巧方便」的意義為何？ 廣義來說，舉凡引導眾生入真實相或說法的種種善巧，皆可稱為方便。善巧方 便含有多種意義。從真實法而言，佛教的方便是一種教化的手段，是佛菩薩為度化 眾生的權巧方便。《法華文句》曰：「又方便者門也，門名能通，通於所通。方便權 略，皆是弄引，為真實作門。真實得顯，功由方便。從能顯得名，故以門釋方便， 如開方便門，示真實相。」39換言之，所謂門，是指通入之義，佛陀開設的方便門其 唯一目的是為了使眾人能進入真實相。何謂真實？如佛陀說三乘法，其實為入一佛 乘之真實而方便說，也是《法華經》方便即真實的說法。 36（姚秦）鳩摩羅什譯，〈序品〉，《妙法蓮華經》卷 1，《大正藏》9 冊，頁 9。 37（後秦）僧肇撰，〈佛國品〉，《注維摩詰經》卷 1，《大正藏》38 冊，頁 336。 38（隋）吉藏撰，〈方便品〉，《法華義疏》卷 3，《大正藏》34 冊，頁 482。 39（隋）智顗說，〈釋方便品〉，《妙法蓮華經文句》卷 3，《大正藏》34 冊，頁 36。
從般若智而言，方便是一種智慧。《往生論》曰:「般若者達如之慧名。方便者 通權之智稱。」40也就是說智慧有實智和權智之分。實智是以離開一切思議、分別的 真實之體為主的般若智慧而權智則指以救度眾生，隨機應變的方便之用。正如《大 智度論》云：「方便即是智慧，智慧淳淨故，變名方便。」41亦說：「般若與方便本體 是一，以所用小異故別說。譬如金師以巧方便故，以金作種種異物，雖皆是金而各 異名。」42換句話說，方便只是智慧妙用的展現，其本質就是智慧，故般若與方便是 一體的兩面。如果沒有般若智慧，方便也不能稱為方便，就如同金和金所造的種種 物，本體都是金，只是安立不同的名稱。 從慈悲觀而言，方便是一種利他的行為。《大智度論》曰：「無方便力故，入三 解脫門直取涅槃。若有方便力，住三解脫門見涅槃，以慈悲心故，能轉心還起...是 菩薩雖見涅槃，直過不住，更期大事，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43這是說明二乘 人與菩薩行者的不同，二乘雖能證入空、無相、無作的解脫門，但因重自利多於利 他而直入涅槃，不願方便教化；反之，菩薩雖能入涅槃，但因悲心而不欣涅槃樂， 反而轉向大乘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繼續莊嚴佛土，度化眾生。再者，「佛以大慈 悲心憐湣眾生故，方便為說，強作名字語言，令眾生得解。」44又說：「菩薩以方便 力現入五道，受五欲，引導眾生。」45菩薩雖知法不可言說，也知輪迴之苦，但仍為 度化眾生，方便示現，甘願流轉於生死，只為眾生能離苦得樂，這就是菩薩以慈悲 為本，方便為門的大悲心。 從修行道而言，方便是證悟真理的加行位46。《大方廣佛華嚴經疏》云：「方便者， 略有三種： 一、進趣方便，謂見道前方便道是；二、施為方便，即第七波羅蜜，依 40(北魏)曇鸞註，《無量壽經優婆提舍願生偈註》卷 2，《大正藏》40 冊，頁 842。 41（姚秦）鳩摩羅什譯，《大智度論》卷 46，《大正藏》25 冊，頁 394。 42（姚秦）鳩摩羅什譯，《大智度論》卷 100《大正藏》25 冊，頁 754。 43（姚秦）鳩摩羅什譯，《大智度論》卷 36，《大正藏》25 冊，頁 323。 44（姚秦）鳩摩羅什譯，《大智度論》卷 74，《大正藏》25 冊，頁 584。 45（姚秦）鳩摩羅什譯，《大智度論》卷 4，《大正藏》25 冊，頁 85。 46舊譯方便道，即加功用行之意，乃針對正行之預備前行
實起權，皆善巧故，實無此事假施設有故；三、集成方便，諸法同體，巧相集成， 如六相巧成可名方便。」47方便可以說是在趨向菩提前所須修習的功課，而這一切修 學的廣大善行都有助於邁向正道，如「七方便」48是二乘在見道前的階位，也如同菩 薩在修行十地菩薩階位中，第七地主修方便波羅蜜，即是應因眾生的需要而開展權 巧法門，故方便可以說是修行者在達到究竟目標前的修行資糧。
第二節 大乘佛教善巧方便思想的源流
「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精神是大乘佛教的思想特點，這種因不忍聖教衰， 不忍眾生苦的悲心而開展種種適應眾生根基的方便法，以成熟眾生，就是菩薩道的 思想。因此，本研究欲探討大乘佛教善巧方便思想的源起，必須從大乘佛教的興起 開始，進而透過有關方便思想的初期大乘佛教經典，探討其善巧方便思想內涵。 一、大乘佛教的興起 佛法的流傳從佛陀時代的原始佛教，演變成部派佛教，繼而發展成大乘佛教。 有關大乘佛教的形成，日本學者平川彰在《印度佛教史》中提到大乘佛教的興起有 可能是源自於部派佛教的大眾部發展而來，原因有二點：一者是理論的相近而被大 乘經典的多方採用，如《大智度論》、《大品般若經》引用許多說一切有部的教理， 還有經量部的教理也給予大乘佛教很大的影響，從教理上的共通可以推論部派佛教 與大乘佛教的關係並不單純，也不可否定大眾部對大乘興起給予的影響，但是大乘 佛教出現以後，大眾部仍持續存在，所以很難看作是由大眾部發展而消解成大乘； 47（唐）澄觀述，〈初發心功德品〉，《大方廣佛華嚴經疏》卷 19，《大正藏》35 冊，頁 645。 48佛光大藏經編修委員會，《佛光大辭典》記載：「『七方便』指五停心觀、別相念處、總相念處、煗 法、頂法、忍法及世第一法。前三者稱三賢，後四者稱四善根，合為七加行，修此而發無漏智。 五停心：是抑止貪、瞋、癡、我見、散亂心之五種階位。別相念處：別觀身、受、心、法之不 淨、苦、無常、無我。總相念處：總觀四念處之無常、苦、空、無我。四善根：修三賢位後所生 的善根，以修慧為體，能生見道無漏之善。」高雄：佛光出版社，1988 年，頁 309。二者是佛傳文學的流傳說不定是由部派佛教之中興起的，但是可以想見其逐漸發展 出超越部派佛教的思想，或可說這佛傳文學的思想鼓動了大乘的興起。49 另一種說法是對佛陀懷念而引發對佛陀遺體、遺物、遺跡的崇敬，於佛塔逐漸 聚集信眾而開始有佛塔信仰。50然而當時的佛教以出家為中心，普羅大眾為了能從宗 教上獲得救度的心願，塑造了救濟眾生的佛陀，將佛陀理想化成為實踐慈悲萬行的 菩薩，因此佛教從以「法」為中心的部派佛教逐漸轉向以「佛」為中心的大乘佛教。 接著，由於對佛陀偉大人格的崇拜，出現許多讚嘆、歌頌佛陀的事蹟，如「譬喻」、 「本生」、「因緣」中稀有的佛功德、慈悲的菩薩行，而開始有了以成佛為目標的菩 薩思想開始盛行。菩薩思想的最大特徵在於強調利他的大行，對於眾生懷著不忍眾 生苦的悲心，以無私的願力救度眾生，正如《道行般若經》卷所云：「菩薩有二事法 行般若波羅蜜...一者、諸經法視皆空，二者、不捨十方人悉護，是為二事。」51慈 悲與智慧是菩薩在行利益眾生不可少的資糧，由此二者相互調和而產生的方便思想 更是成就眾生的動力。隨著大乘菩薩思想的逐漸成熟，作為度化眾生的方便思想也 隨之重要，這一點展現在初期大乘的經典，將在接下來的段落探討。 二、初期大乘經典之方便說 為了探討大乘方便思想的源流，整理出初期大乘有關方便思想的三部代表經 典，分別為《小品般若經》、《妙法蓮華經》和《十地經》，以下將分別陳述三部 經典中方便思想的內容。 （一）《小品般若經》：般若即方便 此經又稱《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小品經》、《新小品經》；梵文《八千頌 般若》。為後秦鳩摩羅什譯，共十卷。此經相當於玄奘星雲大師所譯《大般若波羅 蜜多經》的第四會。《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並非一開始就這麼龐大，是先有幾部小 經存在，而《小品般若經》出現於西元前 1 世紀至西元 1 世紀間，是一部較早出現 49平川彰著，莊崑木譯，《印度佛教史》，台北：商周出版，2012 年，頁 219 -220。 50印順導師，《大乘初期佛教之起源與開展》，台北：正聞出版，1989 年，頁 12-16。 51支婁迦讖譯，〈強弱品〉，《道行般若經》卷 8，《大正藏》8 冊，頁 467。
的《般若經》。52該經講述大乘佛教般若空觀的理論，其中主要闡釋菩薩之般若波羅 蜜、諸法無受三昧、菩薩摩訶薩等，兼論般若波羅蜜與五蘊關聯、受持修習般若波 羅蜜的功德，以及諸法空無所得、空三昧等思想。此經主張般若即方便不二，並以 「鳥之雙翼」來引申方便即智慧作為菩薩道不可少的資糧，經中如是云： 舍利弗！是六千菩薩，已曾供養親近五百諸佛，於諸佛所，佈施、持戒、忍 辱、精進、禪定，不為般若波羅蜜方便所護故，今不受諸法，漏盡，心得解 脫。舍利弗！菩薩雖行空、無相、無作道，不為般若波羅蜜方便所護故，證 於實際，作聲聞乘。舍利弗！譬如有鳥，身長百由旬，若二三四五百由旬， 翅未成就，欲從忉利天上，來至閻浮提，便自投來下。舍利弗！於意雲何？ 是鳥中道作是念：我欲還忉利天上寧得還不？」「不也，世尊！」「舍利弗！ 是鳥復作是願：至閻浮提，身不傷損得如願不？」「不也，世尊！是鳥至閻 浮提，身必傷損。若死，若近死苦。何以故？世尊！法應爾。其身既大，翅 未成就故。」「舍利弗！菩薩亦如是。雖於恒河沙劫，佈施、持戒、忍辱、 精進、禪定，發大心大願，受無量事，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不為般 若波羅蜜方便所護故，則墮聲聞、辟支佛地。53 上述的譬喻闡述菩薩的修行，無論是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甚至是 想要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必須以般若這個方便作為依循，如同經中把般若即 方便比喻為鳥的兩翼，若兩翼不健全就會從天上墮落至大地重傷而死。如果沒有般 若這個方便，即便於千萬億劫修得前五度，也終究只能證得聲聞、辟支佛地，所以 在《小品般若經》的方便思想其實就是指般若即方便。 52西方學者 Edward Conze 將「般若經典」發展分為四個階段：（1）原始階段（西元前 1 世紀至西元 １世紀）；（2）發展階段（西元 1 世紀至 3 世紀）；（3）濃縮階段（西元 3 世紀至西元 5 世紀）；（4） 密教階段（西元 6 世紀至西元 12 世紀）。《小品般若經》，也就是《八千頌般若經》推斷為般若經 最為古老的部分，稱為「根本般若」。參見 Edward Conze，《The Prajnaparamita Literature》，India： Munshiram Manoharlal Publishers Pvt. Ltd，2008，p1。
（二）《妙法蓮華經》：方便即真實 本經現存有三個漢譯本，一為西晉竺法護譯的《正法華經》十卷，也是最早的 漢譯本，其次是流傳最廣的姚秦鳩摩羅什版的《妙法蓮華經》七卷，三為隋闍那崛 和達摩笈多所譯的《添品妙法蓮華經》七卷。《法華經》最初也是以各品單獨流行， 〈方便品〉為此經最古老的部分，成立於西元 2 世紀前。54法華經的要旨是佛陀以種 種善巧方便、譬喻隨緣度化眾生，令眾生能悟入佛之知見而證悟諸法實相。智顗星 雲大師根據《法華經》的內容架構，歸納為「跡門」與「本門」兩大類。〈方便品〉 是此經「跡門」的中心品，闡述此經的中心思想，即善巧方便。然而為何《法華經》 要重視方便之法?在〈方便品〉一開始表明「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 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知」55，說明佛陀開權顯實的原因。又云： 如是妙法，諸佛如來時乃說之，如優曇鉢華，時一現耳。舍利弗！汝等當信 佛之所說，言不虛妄。舍利弗！諸佛隨宜說法，意趣難解。所以者何？我以 無數方便，種種因緣、譬喻言辭，演說諸法。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唯 有諸佛乃能知之。所以者何？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舍利弗！ 云何名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諸佛世尊，欲令眾生開佛知 見，使得清淨故，出現於世；欲示眾生佛之知見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悟 佛知見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入佛知見道故，出現於世。舍利弗！是為諸 佛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56 佛陀入世的唯一目的在於 「開、示、悟、入」，令眾生能成就佛果。因此，佛陀才 說「我有方便力，開示三乘法」57，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此三乘的方便教法是為 教導眾生而開設，但其實最後只有一佛乘，所以會三歸一的主張是為了闡揚一切眾 生皆可成佛，然而唯有透過權巧方便才能讓眾生瞭解此殊勝之目標。 54莊崑木譯，平川彰著，《印度佛教史》，台北：商周出版，2012 年，頁 238。 55（姚秦）鳩摩羅什譯，〈方便品〉，《妙法蓮華經》卷 1，《大正藏》9 冊，頁 262。 56同註 55。 57（姚秦）鳩摩羅什譯，〈方便品〉，《妙法蓮華經》卷 1，《大正藏》9 冊，頁 262。
此外，在「本門」的核心品〈如來壽量品〉也敘述了一段佛陀以方便法度眾生 的例子。經云： 如來以是方便，教化眾生。所以者何？若佛久住於世，薄德之人，不種善根， 貧窮下賤，貪著五欲，入於憶想妄見網中。若見如來常在不滅，便起憍恣而 懷厭怠，不能生難遭之想、恭敬之心。是故如來以方便說：「比丘當知！諸佛 出世，難可值遇。」所以者何？諸薄德人，過無量百千萬億劫，或有見佛， 或不見者，以此事故，我作是言：「諸比丘！如來難可得見。」斯眾生等聞如 是語，必當生於難遭之想，心懷戀慕，渴仰於佛，便種善根。是故如來雖不 實滅，而言滅度。58 佛陀為了讓福德淺薄的人不墮入驕傲懈怠的心而以方便言說如來入涅槃，使眾生生 起對佛陀難遭難遇的想法而渴望於如來處種植善根。從上可知，「本門」所帶出的善 巧方便正呼應「跡門」中佛陀開權顯實的原因，或可說《妙法蓮華經》的核心思想 離不開權巧方便。 （三）《十地經》：方便婆羅蜜 本經又稱《十住經》，收入於《華嚴經》中的〈十住品〉。《十地經》於西元1世 紀中葉前後出現，在大本《華嚴經》結集之前，即已作為單本在流行。59《十地經》 在中國的譯經史上最早出現於西晉，由竺法護譯出《漸備一切智德經》，後有鳩摩羅 什譯的《十住經》及唐代屍羅達磨譯的《佛說十地經》。此外，龍樹與世親也為此經 造論而分別有《十住毗婆沙論》及《十地經論》的問世，因此掀起研習《十地經論》 為主的「地論宗」。《十地經》內容是講述菩薩修行最後的十個階位與菩薩修學品德 的十種波蘿蜜作結合，其中第七遠行地為菩薩修行方便波羅蜜圓滿階位。處於遠行 地修行的菩薩，最大的行門特徵是「方便法門」，如《大方廣佛華嚴經》云： 58（姚秦）鳩摩羅什譯，〈如來壽量品〉，《妙法蓮華經》卷 5，《大正藏》9 冊，頁 262。 59印順導師，《大乘初期佛教之起源與開展》，台北：正聞出版，1989 年，頁 1011。
佛子！菩薩摩訶薩具足第六地行已，欲入第七遠行地，當修十種方便慧起殊 勝道。何等為十？所謂：雖善修空、無相、無願三昧，而慈悲不捨眾生，雖 得諸佛平等法，而樂常供養佛；雖入觀空智門，而勤集福德；雖遠離三界， 而莊嚴三界；雖畢竟寂滅諸煩惱焰，而能為一切眾生起滅貪、瞋、癡煩惱焰； 雖知諸法如幻、如夢、如影、如響、如焰、如化、如水中月、如鏡中像、自 性無二，而隨心作業無量差別；雖知一切國土猶如虛空，而能以清淨妙行莊 嚴佛土；雖知諸佛法身本性無身，而以相好莊嚴其身；雖知諸佛音聲性空寂 滅不可言說，而能隨一切眾生出種種差別清淨音聲；雖隨諸佛了知三世唯是 一念，而隨眾生意解分別，以種種相、種種時、種種劫數而修諸行。菩薩以 如是十種方便慧起殊勝行，從第六地入第七地；入已，此行常現在前，名為： 住第七遠行地。60 如上所述，可以得知菩薩欲入第七地時，應當修十種方便慧。此十種方便慧以 涉種種事、現種種相來攝化眾生。唯有圓滿此地的修行，才能進入自在行，其心得 以不執取，不波動，正如經云：「此第七地功用行滿，得入智慧自在行」61，故可視 初地至七地的修行為入無功用行的前方便。 綜觀上文，方便思想在初期大乘經典有著顯要的地位。首先，對於大乘法不可 少的般若法門，在《小品般若經》中闡述般若即方便的思想，並以「鳥之雙翼」表 示菩薩在修學到成佛彼岸的過程中，般若這個方便是菩薩的必修功課，如「菩薩行 般若波羅蜜時，則具足諸波羅蜜，亦能具足方便力。」62，所以離開般若，也就沒有 所謂的方便，二者是一體的兩面。《法華經》的特點在於透過佛陀的種種因緣、譬喻、 言辭展現其善巧方便教化的原因、目標和風格，進而突顯真實不離方便而有的理念。 《十地經》是以菩薩道為前提，充分呈現佛教實踐性的特徵，從實踐的角度落實菩 薩十種波羅蜜多，展開自利利他的修行德目。而同屬初期大乘經典的《維摩詰經》， 60（唐）實叉難陀譯，〈十地品〉，《大方廣佛華嚴經》卷 37，《大正藏》10 冊，頁 196。 61（唐）實叉難陀譯，〈十地品〉，《大方廣佛華嚴經》卷 37，《大正藏》10 冊，頁 196。 62（姚秦）鳩摩羅什譯，〈見阿閦佛品〉，《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 9，《大正藏》8 冊，頁 227。
其方便思想是否也延續以上這三部經？《維摩詰經》云：「智度菩薩母，方便以為父， 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是生」63，清楚地闡述般若是諸佛之母，方便是諸佛之父的思想， 也就是般若與方便並重的理論。這與《小品般若經》中將方便視為般若即方便的思 想不所不同。相對於《法華經》中的方便即真實，《維摩詰經》中雖然未表明，但經 中提到「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64，亦透露其意涵。《十地經》中的方 便波羅蜜雖沒有出現在《維摩詰經》中，但方便波羅蜜代表菩薩須修的方便行，這 與維摩詰具體施展種種的善巧方便是相呼應。從整體而言，說明大乘初期對於方便 思想的建構，強調善巧方便的重要性，亦彰顯大乘菩薩普度眾生的精神。大乘佛教 雖起源於印度，然而真正發揚光大是在中國，善巧方便在當代的發展又是如何？
第三節 當代佛教善巧方便思想的形成
佛教自佛陀時代，本著普濟世人，示教利喜的精神，在人間弘化，然而法久必 生弊。佛教傳入中國後，一直到隋唐盛世，可說是佛教史上的黃金時期，各學派的 思想理論已有基本架構，中國大乘八宗也在隋唐成立，但是佛教的興盛同時也隱藏 危機，例如佛教經濟的蓬勃發展引起政府的不安與干涉及受到其他宗教的嫉妒與排 擠等。到了清末民初，西方文化的衝擊、廟產興學的鼓吹，再加上佛教本身的不進 取，以經懺為職業、僧團素質的降低等內憂外患的原因，促使佛教變成遠離人群， 遠離社會的山林佛教、鬼神佛教。在這種時代背景下，佛教要如何回歸佛陀化世的 精神？而當代人間佛教又是如何產生？在這轉型的過程中，佛教不得不以善巧方便 作為改革的手段，使原本避世的佛教轉換成符當代發展的人間佛教 一、清末民初的中國佛教 （一）外患：廟產興學、西方文化的介入 清朝末年，中國社會處於動盪不安、戰火不斷的時期。太平天國的打壓，導致 佛教寺廟、佛像遭受嚴重的焚燒與毀壞。再加上鴉片戰爭、英法聯軍、中日戰爭等 63（姚秦）鳩摩羅什譯，〈佛道品〉，《維摩詰所說經》卷 2，《大正藏》14 冊，頁 549。 64（姚秦）鳩摩羅什譯，〈佛國品〉，《維摩詰所說經》卷 1，《大正藏》14 冊，頁 538。戰亂的接踵而來，一般愛國知識份子開始喊出改制救國的口號，倡導維新變法運動， 即主張摹仿西方科學、創辦實業、興辦學校、造育人材等思想的產生。然而教育經 費缺乏，擁有大量田舍的寺院便成為改革運動者覬覦的目標，他們主張把寺廟祠堂 改為學舍，促成廟產興學的產生。當時寺院田宅被政府大量收刮，也出現驅逐僧人 的情況，導致佛教的社會地位動搖。 此外，鴉片戰爭簽訂的不平等條約，促使西方文化的入侵。西方科學的傳入， 促使知識分子發起崇拜洋教的思想，衝擊中國傳統文化思想，西方價值成為新的評 估標準。面對西方科學與哲學文化的介入，中國佛教也深受影響。再者，西方教士 以武力取得在中國傳教的權利，並以砲艦為保護此項權利的施行，使他們更肆無忌 憚在中國各地展開侵略的活動，而勢微的佛教更無力抵抗。 （二）內憂：鬼神信仰、經懺佛事、僧眾素質降低 除了政治局勢的外在因素，佛教內部的腐敗、弊端也促使佛教的沒落。自宋明 理學的興起、封建中央集權的強化，使佛教被「邊緣化」而逐漸形成消極避世的佛 教型態，僧人被迫進入山林修行，以求證出世為解脫，寺院成為超渡亡靈的場所， 勤勸人念佛往西方，而且不參與社會建設，對佛教發展及社會教化殊少關心，使佛 教與社會嚴重脫節，導致社會對佛教的印象是鬼神、死人、山林的佛教。其次，許 多人迫于生計而入寺院，使的佛門成為三教九流的匯聚地，甚至有些打著佛教的旗 幟，混入僧團，假借佛教的名義，到處宣揚違背正知正見的思想，造謠撞騙。再者， 僧人本身又不積極進取，以經懺佛事為職業，貪取信徒的供養，使佛教整體僧團素 質降低，在社會的形象不受歡迎，以致被社會冷落排拒。由此可見，清末民初的佛 教弊端重重，佛教的生存岌岌可危；因此，懷有護法弘教的熱心青年僧侶對此失去 朝氣的佛教，掀起一股改革復興佛教的運動。 二、人間佛教的興起 佛教復興運動的領袖太虛大師針對佛教百年來的弊病，提出「人生佛教」的口 號，將重點關注在現實的人生，其目的是為了提升人們生活的內涵。「人生佛教」是 一場思想的革命，同時也批判明清以來「非人間性」的佛教。因此，「人生佛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