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佛教善巧方便意涵及其思想源流與開展
第二節 大乘佛教善巧方便思想的源流
「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精神是大乘佛教的思想特點，這種因不忍聖教衰，
不忍眾生苦的悲心而開展種種適應眾生根基的方便法，以成熟眾生，就是菩薩道的 思想。因此，本研究欲探討大乘佛教善巧方便思想的源起，必須從大乘佛教的興起 開始，進而透過有關方便思想的初期大乘佛教經典，探討其善巧方便思想內涵。
一、大乘佛教的興起
佛法的流傳從佛陀時代的原始佛教，演變成部派佛教，繼而發展成大乘佛教。
有關大乘佛教的形成，日本學者平川彰在《印度佛教史》中提到大乘佛教的興起有 可能是源自於部派佛教的大眾部發展而來，原因有二點：一者是理論的相近而被大 乘經典的多方採用，如《大智度論》、《大品般若經》引用許多說一切有部的教理，
還有經量部的教理也給予大乘佛教很大的影響，從教理上的共通可以推論部派佛教 與大乘佛教的關係並不單純，也不可否定大眾部對大乘興起給予的影響，但是大乘 佛教出現以後，大眾部仍持續存在，所以很難看作是由大眾部發展而消解成大乘；
47（唐）澄觀述，〈初發心功德品〉，《大方廣佛華嚴經疏》卷 19，《大正藏》35 冊，頁 645。
48佛光大藏經編修委員會，《佛光大辭典》記載：「『七方便』指五停心觀、別相念處、總相念處、煗 法、頂法、忍法及世第一法。前三者稱三賢，後四者稱四善根，合為七加行，修此而發無漏智。
五停心：是抑止貪、瞋、癡、我見、散亂心之五種階位。別相念處：別觀身、受、心、法之不 淨、苦、無常、無我。總相念處：總觀四念處之無常、苦、空、無我。四善根：修三賢位後所生 的善根，以修慧為體，能生見道無漏之善。」高雄：佛光出版社，1988 年，頁 309。
二者是佛傳文學的流傳說不定是由部派佛教之中興起的，但是可以想見其逐漸發展 出超越部派佛教的思想，或可說這佛傳文學的思想鼓動了大乘的興起。49
另一種說法是對佛陀懷念而引發對佛陀遺體、遺物、遺跡的崇敬，於佛塔逐漸 聚集信眾而開始有佛塔信仰。50然而當時的佛教以出家為中心，普羅大眾為了能從宗 教上獲得救度的心願，塑造了救濟眾生的佛陀，將佛陀理想化成為實踐慈悲萬行的 菩薩，因此佛教從以「法」為中心的部派佛教逐漸轉向以「佛」為中心的大乘佛教。
接著，由於對佛陀偉大人格的崇拜，出現許多讚嘆、歌頌佛陀的事蹟，如「譬喻」、
「本生」、「因緣」中稀有的佛功德、慈悲的菩薩行，而開始有了以成佛為目標的菩 薩思想開始盛行。菩薩思想的最大特徵在於強調利他的大行，對於眾生懷著不忍眾 生苦的悲心，以無私的願力救度眾生，正如《道行般若經》卷所云：「菩薩有二事法 行般若波羅蜜...一者、諸經法視皆空，二者、不捨十方人悉護，是為二事。」51慈 悲與智慧是菩薩在行利益眾生不可少的資糧，由此二者相互調和而產生的方便思想 更是成就眾生的動力。隨著大乘菩薩思想的逐漸成熟，作為度化眾生的方便思想也 隨之重要，這一點展現在初期大乘的經典，將在接下來的段落探討。
二、初期大乘經典之方便說
為了探討大乘方便思想的源流，整理出初期大乘有關方便思想的三部代表經 典，分別為《小品般若經》、《妙法蓮華經》和《十地經》，以下將分別陳述三部 經典中方便思想的內容。
（一）《小品般若經》：般若即方便
此經又稱《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小品經》、《新小品經》；梵文《八千頌 般若》。為後秦鳩摩羅什譯，共十卷。此經相當於玄奘星雲大師所譯《大般若波羅 蜜多經》的第四會。《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並非一開始就這麼龐大，是先有幾部小 經存在，而《小品般若經》出現於西元前 1 世紀至西元 1 世紀間，是一部較早出現
49平川彰著，莊崑木譯，《印度佛教史》，台北：商周出版，2012 年，頁 219 -220。
50印順導師，《大乘初期佛教之起源與開展》，台北：正聞出版，1989 年，頁 12-16。
51支婁迦讖譯，〈強弱品〉，《道行般若經》卷 8，《大正藏》8 冊，頁 467。
的《般若經》。52該經講述大乘佛教般若空觀的理論，其中主要闡釋菩薩之般若波羅 蜜、諸法無受三昧、菩薩摩訶薩等，兼論般若波羅蜜與五蘊關聯、受持修習般若波 羅蜜的功德，以及諸法空無所得、空三昧等思想。此經主張般若即方便不二，並以
「鳥之雙翼」來引申方便即智慧作為菩薩道不可少的資糧，經中如是云：
舍利弗！是六千菩薩，已曾供養親近五百諸佛，於諸佛所，佈施、持戒、忍 辱、精進、禪定，不為般若波羅蜜方便所護故，今不受諸法，漏盡，心得解 脫。舍利弗！菩薩雖行空、無相、無作道，不為般若波羅蜜方便所護故，證 於實際，作聲聞乘。舍利弗！譬如有鳥，身長百由旬，若二三四五百由旬，
翅未成就，欲從忉利天上，來至閻浮提，便自投來下。舍利弗！於意雲何？
是鳥中道作是念：我欲還忉利天上寧得還不？」「不也，世尊！」「舍利弗！
是鳥復作是願：至閻浮提，身不傷損得如願不？」「不也，世尊！是鳥至閻 浮提，身必傷損。若死，若近死苦。何以故？世尊！法應爾。其身既大，翅 未成就故。」「舍利弗！菩薩亦如是。雖於恒河沙劫，佈施、持戒、忍辱、
精進、禪定，發大心大願，受無量事，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不為般 若波羅蜜方便所護故，則墮聲聞、辟支佛地。53
上述的譬喻闡述菩薩的修行，無論是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甚至是 想要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必須以般若這個方便作為依循，如同經中把般若即 方便比喻為鳥的兩翼，若兩翼不健全就會從天上墮落至大地重傷而死。如果沒有般 若這個方便，即便於千萬億劫修得前五度，也終究只能證得聲聞、辟支佛地，所以 在《小品般若經》的方便思想其實就是指般若即方便。
52西方學者 Edward Conze 將「般若經典」發展分為四個階段：（1）原始階段（西元前 1 世紀至西元 １世紀）；（2）發展階段（西元 1 世紀至 3 世紀）；（3）濃縮階段（西元 3 世紀至西元 5 世紀）；（4）
密教階段（西元 6 世紀至西元 12 世紀）。《小品般若經》，也就是《八千頌般若經》推斷為般若經 最為古老的部分，稱為「根本般若」。參見 Edward Conze，《The Prajnaparamita Literature》，India：
Munshiram Manoharlal Publishers Pvt. Ltd，2008，p1。
53（姚秦）鳩摩羅什譯，〈大如品〉，《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 6，《大正藏》8 冊，頁 562。
（二）《妙法蓮華經》：方便即真實
本經現存有三個漢譯本，一為西晉竺法護譯的《正法華經》十卷，也是最早的 漢譯本，其次是流傳最廣的姚秦鳩摩羅什版的《妙法蓮華經》七卷，三為隋闍那崛 和達摩笈多所譯的《添品妙法蓮華經》七卷。《法華經》最初也是以各品單獨流行，
〈方便品〉為此經最古老的部分，成立於西元 2 世紀前。54法華經的要旨是佛陀以種 種善巧方便、譬喻隨緣度化眾生，令眾生能悟入佛之知見而證悟諸法實相。智顗星 雲大師根據《法華經》的內容架構，歸納為「跡門」與「本門」兩大類。〈方便品〉
是此經「跡門」的中心品，闡述此經的中心思想，即善巧方便。然而為何《法華經》
要重視方便之法?在〈方便品〉一開始表明「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
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知」55，說明佛陀開權顯實的原因。又云：
如是妙法，諸佛如來時乃說之，如優曇鉢華，時一現耳。舍利弗！汝等當信 佛之所說，言不虛妄。舍利弗！諸佛隨宜說法，意趣難解。所以者何？我以 無數方便，種種因緣、譬喻言辭，演說諸法。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唯 有諸佛乃能知之。所以者何？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舍利弗！
云何名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諸佛世尊，欲令眾生開佛知 見，使得清淨故，出現於世；欲示眾生佛之知見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悟 佛知見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入佛知見道故，出現於世。舍利弗！是為諸 佛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56
佛陀入世的唯一目的在於 「開、示、悟、入」，令眾生能成就佛果。因此，佛陀才 說「我有方便力，開示三乘法」57，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此三乘的方便教法是為 教導眾生而開設，但其實最後只有一佛乘，所以會三歸一的主張是為了闡揚一切眾 生皆可成佛，然而唯有透過權巧方便才能讓眾生瞭解此殊勝之目標。
54莊崑木譯，平川彰著，《印度佛教史》，台北：商周出版，2012 年，頁 238。
55（姚秦）鳩摩羅什譯，〈方便品〉，《妙法蓮華經》卷 1，《大正藏》9 冊，頁 262。
56同註 55。
57（姚秦）鳩摩羅什譯，〈方便品〉，《妙法蓮華經》卷 1，《大正藏》9 冊，頁 262。
此外，在「本門」的核心品〈如來壽量品〉也敘述了一段佛陀以方便法度眾生 的例子。經云：
如來以是方便，教化眾生。所以者何？若佛久住於世，薄德之人，不種善根，
貧窮下賤，貪著五欲，入於憶想妄見網中。若見如來常在不滅，便起憍恣而 懷厭怠，不能生難遭之想、恭敬之心。是故如來以方便說：「比丘當知！諸佛 出世，難可值遇。」所以者何？諸薄德人，過無量百千萬億劫，或有見佛，
或不見者，以此事故，我作是言：「諸比丘！如來難可得見。」斯眾生等聞如 是語，必當生於難遭之想，心懷戀慕，渴仰於佛，便種善根。是故如來雖不 實滅，而言滅度。58
佛陀為了讓福德淺薄的人不墮入驕傲懈怠的心而以方便言說如來入涅槃，使眾生生 起對佛陀難遭難遇的想法而渴望於如來處種植善根。從上可知，「本門」所帶出的善 巧方便正呼應「跡門」中佛陀開權顯實的原因，或可說《妙法蓮華經》的核心思想 離不開權巧方便。
（三）《十地經》：方便婆羅蜜
本經又稱《十住經》，收入於《華嚴經》中的〈十住品〉。《十地經》於西元1世 紀中葉前後出現，在大本《華嚴經》結集之前，即已作為單本在流行。59《十地經》
本經又稱《十住經》，收入於《華嚴經》中的〈十住品〉。《十地經》於西元1世 紀中葉前後出現，在大本《華嚴經》結集之前，即已作為單本在流行。59《十地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