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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木構造為主的技術─樓

由於在南方心柱具有神聖的象徵性質,所以在南方會設計出完全獨立於塔身 的心柱。然而,在南方要能夠發展出安置心柱的建築物,除了要有心柱具神聖性 的觀念以外,還要有技術上條件的配合,推測南方原本擅長以木構為主的技術是 重要的條件之一,以下將繼續說明之。

231 馬光祖修、周應合纂,《景定建康志》(中華書局,1990),卷 21 城闕志 2‧古宮殿,頁 1642。

232 同註 109,卷 17 高祖武皇帝,頁 681

233 佛陀跋陀羅、法顯,《摩訶僧祇律》》(新文豐,1983,收於大藏經刊行會編輯,《大正新修 大藏經》第 22 冊),第 33 卷,頁 497。

南方能夠發展出像日本法隆寺五重塔般在中心安置心柱的塔,是建立在以木 結構為主的建築技術基礎上,而非臺榭建築的基礎上,因為臺榭建築的中心一定 要有實心的夯土臺。以木結構為主架構出高層建築技術的起源,蕭紅顏先生認為 是經歷了「由依附於臺側(即樓臺,意即高臺建築)到獨立於臺上(即樓)的演變過 程」,她推測戰國中期以後就大量出現獨立於臺上的樓,而且「隨著木構技術水 平的提高,樓逐漸脫離臺這一主體」。234日本學者田中淡先生從《墨子》的記載 推測的城門,也是屬於臺上的樓。235此外,田中氏還曾提出南方地區與中原早在 新石器時代就有不一樣的建築傳統的看法,因為從河姆渡和馬家濱的考古資料顯 示兩者已有高超的木構件接榫技術,他認為這種木構造技術的精熟,勢必影響南 方對於土與木混合使用的方式。236

奠基在田中氏的真知灼見上,本研究也傾向在南方雖然用夯土臺,但是土木 合構的方式與北方的臺榭不盡相同。這點從春秋時期楚國的潛江龍灣宮殿遺址可 以看出端倪,潛江龍灣宮殿遺址位於湖北潛江市西南部,簡報中依據譚其驤先生 的考證「古章華臺遺址在潛江龍灣」故稱章華臺遺址。237這座遺址大部分的土臺 為夯土臺基,基本上利用臺榭建築的原則來建立,即藉夯土臺來增加建築物的規 模,而且依據報告的說明,有些柱子在牆體內,即以臺的力量支撐柱子的重量,

238也就是土木混合的結構。但值得注意的是,第一層臺基上的建築物,不像北方 都是迴廊式的空間,簡報中描述為「第一層臺的房屋建築系半地穴室,建造方法 是將夯土臺基下挖,使室內低於周圍地面 50-60 厘米」,239可見在南方對於土臺 的運用不單為實心的支撐物,而另有地洞或地室等其它的作法。

234 同註 25,頁 69。

235 同註 27,頁 387。

236 同註 28,頁 2-3。

237 荊州地區博物館、潛江縣博物館,〈湖北潛江龍灣發現楚國大型宮殿基址〉,《江漢考古》,

1987 年 03 期,頁 19。

238 同註 237,頁 21。

239 同註 237,頁 20。

《春秋左氏傳》裡有段描述晉郤至出訪楚國的記載:「晉郤至如楚聘,且涖 盟。楚子享之,子反相,為地室而縣焉。郤至將登,金奏作於下,驚而走出。」

縣,鍾鼓也。240孔穎達引鄭玄疏云「燕享朝賓聘客皆入門即奏樂」,241而子反將 鍾鼓樂隊設於「地室」。從行文看來,鍾鼓樂隊所在的「地室」好像是在不能被 郤至看見的地方,所以才會吃驚於突然響起的樂聲。後文郤至曰:「君不忘先君 之好,施及下臣,貺之以大禮,重之以備樂。如天之福,兩君相見,何以代此?

下臣不敢。」242雖然郤至言受兩君相見之禮遇而驚走,孔穎達卻分析:「卒聞地 下鍾聲,出其不意,故驚而走出。其出驚為驚怖,因即飾辭辭樂,言己不敢當大 禮,匿其驚走之意。」243有可能一般來說樂隊會在看得見的地方,所以楚國將樂 隊置於「地室」,對郤至而言才會因奇特而感到驚怖。由此文獻資料可以看出,

在南方對於「地室」空間的使用,可能較中原地區更多元而靈活,而在地面以下 或夯土臺面以下的「地室」,所需的技術是以木構造來架空出可使用的空間。

除「地室」以外,南方不同於北方的土木結合方式,可能也受到可取用之建 材的影響,如磚的使用。2000 年發掘的南越國一號宮殿,是西漢時期的遺址,

在一號宮殿基址的東北角,有一個東西長 30.2 米、南北寬 14.4 米,面積約 435 平方米的臺基,而在臺基的東南角尚存側立磚包邊,244表示在南方有以磚包護臺 基的作法,表示臺基可能是外露的,也就是臺基外沒有像臺榭建築中常出現用來 保護夯土臺的迴廊。南方對磚的應用,還可以從章華台遺址見到,目前發現的兩 層台基中,第一層台基為夯土築成,第二層台基直接是磚坯的台基,不像北方秦 咸陽宮第一號宮殿一室地面的作法,在夯土台上要再燒一層較為堅硬、光亮陶復 先生形容為「質感頗似菱苦土」的地面(圖 20)。245磚與土臺並用,一方面影響對

240 杜預注、孔穎達正義,《春秋左傳正義》(新文豐,2001),頁 1192-1193。

241 同註 240,頁 1194。

242 同註 240,頁 1192-1193。

243 同註 240,頁 1195。

244 南越王宮博物館,《南越國宮署遺址─嶺南兩千年中心地》(廣東人民出版社,2010),頁 29。

245 同註 155,頁 35、37。

於臺基的防護措施,另一方面也影響木柱與臺基結合的方式,在南越國一號宮殿 遺址發現的建築材料中,就有包柱的轉角磚(圖 21),246可見在南方加固木柱的方 式也與北方不同。因此,不論從「地室」的設計還是磚材的運用,都可以看出在 南方確實有不同於臺榭系統的發展。

另一方面,從文獻中最早出現「樓」的記載都是在南方這點看來,南方也可 能是後來以純木構造架出的高層建築的起源地。根據蕭紅顏先生的研究,關於樓 最早的記載是《春秋左氏傳》魯哀公八年(公元前 487 年):「齊侯使如吳請師,將 以伐我,乃歸邾子(邾隱公)。邾子又無道,吳子使大宰子餘(伯噽)討之,囚請樓 臺,栫之以棘。使諸大夫奉大子革(邾桓公)以為政。」247因哀公十年有「邾子益 來奔」的記載,而且孔穎達疏云「當是自吳逃而來適魯」,248表示哀公八年邾子 被囚之樓臺在吳國,由此可證,不晚於哀公八年(公元前 487 年)吳國已出現樓臺。

249另外,《吳越春秋》:「吳王乃取子胥屍,盛以鴟夷之器,投之於江中,言曰『胥,

汝一死之後,何能有之?』即斷其頭,置高樓上。」案注伍子胥應死於夫差十三 年,即哀公十二年(公元前 483 年),250與哀公八年相近。蕭氏還引同書中越王勾 踐於城「西北立龍飛翼之樓,以象天門。東南伏漏石竇,以象地戶。……起游臺 其上,東南為司馬門,立增樓冠其山巔,以為靈臺。」注引《水經注》:「怪山者,

越起靈臺於山上,又作三層樓,以望雲物。」251證明越國在春秋末年也已出現獨 立於臺上的樓。252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最先出現樓的地方都在南方,也就是說,

即使從樓自高臺上獨立出來的發展脈絡來看,也很有可能最先是從南方的吳國、

越國開始變化,也證明南方優越的木構造技術傳統。

246 同註 244,頁 62。

247 同註 240,頁 2613。

248 同註 240,頁 2619。

249 同註 25,頁 66。

250 趙曄,《吳越春秋》(江蘇古籍出版社,1999),頁 77。

251 同註 250,頁 127。

252 同註 25,頁 67。

此外,《吳越春秋》中關於越王「立增樓冠其山巔,以為靈臺」的記載,還 透露在南方有以「臺」稱樓的情況,以至於到五、六世紀時,南方的「臺」有時 指的其實是以木結構為主的樓。根據《景定建康志》裡對景陽樓的描述為:「景 陽樓。今法寶寺西南精銳中軍寨內,遺址尚存,里俗稱為景陽臺。」253「臺」與

「樓」有混用的情形;還有同書對鳳凰臺的考證:「宋元嘉十六年,秣陵王顗見 三異鳥數集於山,狀如孔雀,文彩五色,音聲諧和,眾鳥附翼而群集,時謂之鳳。

乃置鳳凰里,起臺於山,因以為名。」並引《宮苑記》曰:「鳳凰樓在鳳臺山上。」

254也顯示「鳳凰臺」事實上應該是在山上的樓。難怪宋人張敦頤在《六朝事迹編 類》裡將樓與臺歸類為同一門。雖名為「臺」,但實際上指的不是夯實的土臺,

而是以木結構為主的樓,由此可見南方建築以木構造技術為主。

總而言之,不管從對土臺運用的不同或木構造技術的優越來看,南方不同於 臺榭的建築系統有一項特色,就是因為沒有實心的夯土臺,所以建築物內部可利 用的空間多,這點正好適合發展有心柱的木塔。傅熹年先生曾整理過十一件上有 建築圖像的戰國時期銅器,其中六件有明確的出土地,一件在四川省成都市、兩 件在江蘇省鎮江市、一件在河南省輝縣、一件在山西省長治市、一件在江蘇省六 合縣,三件江蘇省器物上的建築圖像,剛好都是被傅氏歸類為「干欄式」的建築 (圖 22);河南省及山西省的兩件上面則是臺榭建築的圖像(圖 23)。前者文樣中,

除第二層、第三層有人物活動以外,第一層也有動物或人在活動,尤其鄭江市出 土的銅鑑上的圖樣(圖 22-中-上),在左側建築物的第一層裡有人在敲擊樂器,可 能就是類似前述晉國卻至出訪楚國時遇到的建築物。後者都是三層的建築物,人 主要活動在第二層、第三層、和第一層的最外側的開間,可見第一層中心為實心 的夯土臺。255推測南方人會建造出有心柱的木塔,就是利用以木構造架構出空間

253 同註 231,卷 21 城闕志 2,頁 1642。

254 同註 231,卷 22 城闕志 3,頁 1675。

255 傅熹年,〈戰國銅器上的建築圖像研究〉,《傅熹年建築史論文集》(文物出版社,1998),

頁 82-102。

的技術,隨著技術的發達,逐漸提高可建造的層數;而且,雖然「地室」的作法 與使用習慣,不見得直接影響之後在剎下藏物的作法,但是南方這種對於即使是 夯築出來的土臺都要挖空以創造使用空間的特性,確實可能成為發展出如法隆寺 五重塔內部空間充裕得以安置心柱結構之條件。〈大愛敬寺剎下銘〉中就記載:「建 七層靈塔,百旬既聳,千龕乃設,漸山啟基踰於禁 國土,金剎長表邁於意樂 世界。」《史記》中曰:「殫為河兮地不得寧,功無已時兮吾山平。」如淳的注解 為「恐水漸山使平也」;韋昭的注解則是「鑿山以填河也」,所以「漸山」是將山 鏟平的動作,可見大愛敬寺塔是將山剷平了以建塔,完全不利用原本的山勢,不 但顯示南方對於木構造技術的信心,同時也突顯南方塔不同於北方塔由臺榭發展

的技術,隨著技術的發達,逐漸提高可建造的層數;而且,雖然「地室」的作法 與使用習慣,不見得直接影響之後在剎下藏物的作法,但是南方這種對於即使是 夯築出來的土臺都要挖空以創造使用空間的特性,確實可能成為發展出如法隆寺 五重塔內部空間充裕得以安置心柱結構之條件。〈大愛敬寺剎下銘〉中就記載:「建 七層靈塔,百旬既聳,千龕乃設,漸山啟基踰於禁 國土,金剎長表邁於意樂 世界。」《史記》中曰:「殫為河兮地不得寧,功無已時兮吾山平。」如淳的注解 為「恐水漸山使平也」;韋昭的注解則是「鑿山以填河也」,所以「漸山」是將山 鏟平的動作,可見大愛敬寺塔是將山剷平了以建塔,完全不利用原本的山勢,不 但顯示南方對於木構造技術的信心,同時也突顯南方塔不同於北方塔由臺榭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