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直接利用前朝遺址的例子以外，運用夯土與木構混合的結構技術在北方 保留了下來，永寧寺塔就是最好的例子。關於永寧寺塔的結構問題，在過去學界 已經討論得沸沸揚揚，最主要有兩種結構的推測，楊鴻勛先生認為永寧寺塔是延 續先秦時代臺榭的傳統，鍾曉青先生認為永寧寺塔是北魏對南方木構建築技術熟 悉之後的結果，以木架構為主，土坯作為填充材料。因有北魏遷都洛陽前思燕佛
171 同註 119，頁 21。
172 同註 119，頁 27。
173 同註 119，頁 27。
圖從臺榭建築轉化來的實例，本研究比較永寧寺塔與思燕佛圖，更能夠清楚永寧
8.12 米的中心土臺高度不達總高度的 10%；而依據陶復的復原推測，秦咸陽宮的 屋脊標高可達 17 米左右，174以第二層地面標高 4.90 米計，夯土臺的最高點佔建 築物總高度的 29%；另外，案傅熙年的中山王陵園復原圖，圖上第三層土臺面高 3.3 公分等於實際高度 15 米，屋脊標高圖上 5.4 公分即等於實際高度 24.57 米，175 夯土臺約佔總高度 61%。甚至曹魏時建的凌雲臺，《世說新語》中描述凌雲臺下 為臺、上為樓，並引《洛陽宮殿簿》曰：「陵雲臺上壁方十三丈，高九尺。樓方 四丈，高五丈。棟去地十三丈五尺七寸五分也。」176臺與樓的高度比為 9:5，臺 高佔總高度約 64%。相較之下，永寧寺塔的塔心實體高佔塔高的比例，比古代臺 榭遺址的比例低了許多。換言之，塔心實體實際上還有空間但卻不再增築，其理 由應該是基於安全上的考量，因如前述，夯土臺的邊緣有壓力擴散角的問題，即 從每層土臺臺腳向內上方畫 45 度線，在交於臺面的那一點以外的臺容易崩塌，177 所以其實完全置於室內的塔心實體，反而造成崩落於塔內的危險。
除安全性的考量以外，以傅熹年先生對臺榭建築的定義，臺榭建築是採一種
「積小成大」的辦法，不僅木結構部分積少成多，夯土臺也是層層加疊，相較之 下，永寧寺塔的夯土臺顯得減縮及單一化，178而這種變化也使永寧寺塔可使用的 內部空間比古代臺榭建築來得完整，推測應該和塔內需要有繞佛的空間有關。印 度的佛塔如桑淇一號、二號、三號塔，都設計有繞塔的甬道；許多支提也都有預 留繞塔禮拜的空間，179例如，公元前一世紀時的 Bhājā 支提和公元二世紀時的 Kārlī
174 同註 155，頁 36。
175 傅熹年復原圖的比例尺為 1:434.8，即 2.3cm=10m。
176 劉義慶，《世說新語》(中華書局，1991)，卷下巧藝 21，頁 175。
177 同註 154，頁 70。
178 傅熹年先生對臺榭建築的說明為：「先箭築出高大的階梯形箭土臺，在臺上逐層建屋，層層 擡高，借助於箭土臺，以若干層小建築”堆”出一座外觀呈多層樓閣的巨大建築體量」他形容臺榭 建築是採一種「積小成大的辦法」。同註 154，頁 68。相對而言，永寧寺塔的塔心實體體積變小，
結構也單純化。
179「支提」指的是梵語的 caitya，中文翻譯有眾多說法，本文依《望月仏教大辞典》採「支提」。
同註 33，第 2 卷，頁 1875-1876。
支提(圖 11)；180另外，克孜爾石窟第 110 窟和敦煌莫高窟第 257 窟裡的壁畫內容 的順序，亦顯示在石窟內行走的方向，是從石窟右側開始，沿順時針方向旋繞，
即右繞禮拜的儀式。181到了中國，晉代僧人竺法護翻譯而在南北朝時期流行的《法 華經》中就記述，以佛舍利所起之塔：「普天下人悉往供養，香花伎樂歌頌功德，
繞塔作禮不可計人。」182甚至北魏時僧人慧覺譯出的《賢愚經》中也有描述：「時 有一人，值行繞塔，見象身破，便自念言，此是菩薩所乘之象，今者損壞，我當 治之。」183表示從印度開始的繞塔儀式，透過佛經翻譯傳到了中國，所以中國在 建造佛塔時，也要規劃繞塔禮拜的走道。
不過，同樣是繞塔的空間，思燕佛圖和永寧寺塔卻有微妙的不同。永寧寺塔 第四圈木柱以內包圍著以土坯砌成的方形實心體，從塔基的平面圖看起來(圖 12)，塔心土臺的外壁就是第四圈柱的後壁，即第四圈和第五圈柱之間的迴廊式 空間內側利用的是土臺的壁，這樣的設計是古代臺榭建築的特色之一，也就是 說，永寧寺塔充分利用臺榭建築的原理，使塔心實體作為迴廊式空間的支撐。但 是，如果思燕佛圖塔心實體如報告書中的文字描述，其土坯砌體是在第三圈和第 四圈柱礎之間的話，第四圈柱其實並沒有靠塔心實體的力量支撐(圖 10)。推測這 種設計可能與印度支提窟有關，例如Kārlī 支提與 Tūljā-lēṇā 支提第 3 窟(圖 13)；
184石柱列都是在塔的外壁與石窟內壁之間，有學者認為這些柱列是讓禮拜者邊繞 塔邊記數用。185所以，思燕佛圖裡看似不大精準的設計，其實可能是因襲西方的 作法而來，但是到了永寧寺塔，北魏人有效地將臺榭建築的作法應用到繞塔的空
180 Benjamin Rowland, The Pelican History of Art: The Art and Architecture of India-Buddhist.Hindu.Jain, Penguin Books, 1977, pp.113-119.
181 李崇峰，《中印佛教石窟寺比較研究─以塔廟窟為中心》，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頁 57、
62。
182 竺法護，《法華經》(新文豐，1983，收於大藏經刊行會編輯，《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9 冊)，
卷 6 七寶塔品第 11，頁 105。
183 同註 80，卷 12 第 56 象護品第 49，頁 431。
184 同註 180，頁 117-118。同註 181，頁 57-58。
185 同註 181，頁 62。
間上。
除塔心實體與繞塔空間以外，從永寧寺塔其他地方的設計，也可以看到北魏 人對臺榭建築的改良。如比較永寧寺塔與思燕佛圖的平面圖會發現，永寧寺塔四 角以三砄礎石構成的三角形柱網，與思燕佛圖第三層夯土臺上四角的設計一樣，
而思燕佛圖第三層土臺以外還有第二層土臺及其上的迴廊式空間，但永寧寺塔四 角為三角形柱網所在的平面以外就是塔基上開放式的平臺，由此可見，永寧寺塔 捨棄思燕佛圖第二層夯土臺上的迴廊式空間。原本最外圈迴廊的設計，如前述是 臺榭建築慣用的作法之一，目的在於保護中心的夯土臺和作為通道之用，永寧寺 塔不需要最外圈的迴廊，因為如以伽藍地面為第一層夯土臺，塔基為第二層土 臺，塔心實體為第三層夯土臺的話，第二層土臺變成高僅 2.2 米的臺基，而且四 周包砌青石，也就是說，已經沒有需要保護的夯土臺了。至於通道，臺榭建築的 是以迴廊連接許多小空間，但因永寧寺塔只有一個內部空間，所以不需要迴廊來 連接。此外，臺榭建築最外圈的迴廊還有一個作用，就是使整座建築物看起來更 為壯觀，而且臺榭建築予人的壯觀感，不只是夯土累積而來的高度，還因為其所 佔面積的廣度也非比尋常，所以永寧寺塔沒有最外圈迴廊的設計，等於確立了塔 往高度發展的特性，捨棄臺榭建築擅於橫向發展的優勢。
當整座建築物最外圈不是迴廊時，同時牽連到入口的設計也會不同。永寧寺 塔和思燕佛圖一樣，四面都設有漫道，表示永寧寺塔四面都是同等重要的入口。
不過，其實永寧寺塔漫道與整棟建築的關係與思燕佛圖全然不同，思燕佛圖的漫 道，以整座臺榭建築而言，是室內的通道，就像秦咸陽宮第一號遺址上層臺基上 中心的第一號室西側的坡道，從下層的閣道經過坡道爬上的是二層的室外平臺；
186但是永寧寺塔的漫道，是從戶外進入室內，作為入口的意象更為清楚。還有一 點不同，就是登上永寧寺塔的漫道後，先走過一段開放的平臺才進入塔內，而依
186 同註 155，頁 36。
照思燕佛圖第三層夯土臺周圍的柱列，登上漫道後應該不是開放式的平臺，也就 是說，永寧寺塔入塔前的預備性空間，是戶外的平臺，但是思燕佛圖入塔前的預 備性空間，是第二層夯土臺上的廊道。以此角度來看，北魏小石塔四角闕式的構 造上刻有樓梯，而當心間並無樓梯(圖 14)，對應到現實中的建築，這些樓梯可能 不是整座臺榭建築外觀上看到的樓梯，而是連接上下層夯土臺之間的樓梯，也就 是臺榭建築中連接各空間的通道，因為照目前發現的遺址來看，思燕佛圖和永寧 寺塔的漫道都對著當心間，北魏小石塔在這一點上與這兩者很不同。從年代上來 看，此小石塔製成的 466 年，也比 480 年的思燕佛圖和 516 年的永寧寺塔早了許 多，因此，小石塔上的漫道反映的是與臺榭建築更接近的結構。
為了向高度發展，除改良臺榭的作法以外，永寧寺塔還折衷運用了適合高層 建築的木構造技術。首先，從比較永寧寺塔與思燕佛圖的柱列，可以觀察到兩者 對於木構造技術運用程度上的不同。思燕佛圖的礎石間距，橫向和第一至第三圈 縱向間距為 2.76 米，第三至第四圈縱向間距為 2.55 米，187基本上幾乎是縱向與 橫向均等距的布列。但是永寧寺塔就很不一樣，第一圈有十六個柱礎，四個一組，
每組的四個礎石排列呈「田」字形；第二圈柱礎有十二個，環第一圈柱做正方形 分佈，柱間距 3-4 米，與第一圈柱礎相距 2.5-2.8 米；第三圈柱礎共二十個，環 第二圈柱做正方形分佈，柱間距 3-3.5 米，與第二圈柱礎相距 2.5 米；第四圈柱 礎共二十八個，環第三圈柱做正方形分佈，柱間距 3 米，與第三圈柱礎相距 2.75 米；第五圈柱礎共四十個，環第四圈柱做正方形分佈，柱間距 3 米，距離第四圈 柱礎 4.1-4.2 米，另外，在四角內外角各增設一個礎石。188關於永寧寺塔，比較 奇怪的是第二圈柱和第三圈柱不整齊的排列(圖 15)。王敏先生提出側腳的可能 性，其文曰：「第二圈各面當心間兩柱向內側約 1 米；角柱沿 45 度方向內側，其 柱頭與當心間兩柱取齊。第三圈各面當心間及次間四柱向內側約 0.5 米；角柱沿
187 同註 119，頁 26。
188 同註 125，頁 17。
45 度方向內側，其柱頭與其餘柱取齊。如此側腳，則塔首層梁架的結合會更為 合理，並且產生了逐間 3 米的規整模數，利於建築的取材和建造。」189(圖 16) 並
45 度方向內側，其柱頭與其餘柱取齊。如此側腳，則塔首層梁架的結合會更為 合理，並且產生了逐間 3 米的規整模數，利於建築的取材和建造。」189(圖 16) 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