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年生平與政治見解
第二節 任教清華大學與「獨立評論」時期之政治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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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早年生平與政治見解 -17-
來看，重心顯然擺在以英文為中心的西式基礎學科上。所謂的國學基礎課程只是 附屬的角色，學生的學習心態也是如此。這種教育環境，想要培養出學貫中西的 全才是不可能的。12然而陳之邁生長在一個傳統的書香門第，父親畢生職志在於整 理先人東塾先生的遺稿，編輯成冊，這件工作非有紮實的國學素養不可。13
第二節 任教清華大學與「獨立評論」時期之政治見解
心繫此 念，陳父由是終生勤治中國傳統經籍。在自我督促之餘，不難想見，他也以這樣 的願力感染晚輩，使陳之邁雖在一個西式教育的體制下長大，仍不時有機會接受 傳統中國文化的陶冶，而具備對於古籍字畫的鑑賞能力。要說陳之邁是兼善中西 的全才，或稍過其實，不過在他的身上，確實是同時存在了當時人們眼中的西方 新思想，以及傳統中國士子所需具備的基本國學修為。
壹、 任教清華大學與中國政制研究
自清華學校畢業的學生，赴美學成歸國後，有很大一部份的人是返回母校任 教，陳之邁便是其中之一例。1934 年，陳之邁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拿到博士學位 後，即返當時已改制為國立清華大學的母校政治系任教，直到 1939 年被延攬為行 政院參事為止，在清華共歷經了為時 5 年的學術生涯。
陳之邁獲博士學位之時，清華由梅貽琦校長主掌校務，校風開放自由。梅氏 認為大學應面對社會現在及未來需要，造就人才和研究學術。當時雖然因著中國 對於自然科學及工程學的需要，致使理工逐漸抬頭，而文法漸趨沒落，甚至國民 政府都標舉「提倡理工，限制文法」的教育政策，但梅貽琦與清華教授會在響應
12 沈希珍，《清華留美學生之研究–以留美預備部學生為對象》，頁 220-221。
13 參考陳之邁，〈我的父母〉，《傳記文學》，第 16 卷第 4 期，1970 年 4 月，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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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1937）》，頁 132-134。
17 謝鍾璉譯，《蔣廷黻回憶錄》，頁 12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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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早年生平與政治見解 -19-
當然，除了救國之心切，或許也有另一項原因，鼓勵了陳之邁在此領域的深 耕。那就是當時的清華，由於學校性質的關係，有一個很特殊的現象。由於以往 清華學校以赴美留學為導向，因而學生從清華時期，到之後的留學，所學所見，
多是西方的理論思想。他們學成回國後可以在大學開課，像美國學者在大學中一 樣教授英國、法國、德國或義大利政府，但是卻沒有一位中國學者能夠教授中國 政府。許多清華教授認為這是不合理的，為解決這個問題，於是包括蔣廷黻在內 的校務評議會委員們便提議，任何擔任社會科學的教授，如果他想要放棄原有西 方國家的課程，改授中國方面的課程，都可以減少他授課的時數，增加研究及實 地考察等等方面的補助。如此一來，經過三兩年時間，他就可以教授中國政治思 想、中國政府，或中國經濟史等課程了。19陳之邁致力於中國政制研究的成果，使 他於初進清華的 1934 年，只教授比較政府及憲法，到了第二年，除了開設主要講 授英、法、美等國政制的「現代政治制度」，及講授德、義、蘇聯等國政制的「獨 裁政治」外，也可多開一門「中國政府」的課了。20
他們（指人民）對於政治變動的態度，正如他們對於水旱災禍的降臨一樣，
明知是不可轉變的，不可抗拒的，因此也就不希圖轉變及抗拒。中國的人 陳之邁在清華時期的研究成果，可以三本著作為代表，分別是「中國政府」、
「政治教育引論」，以及「中國政制建設的理論」。這三本著作中，除了詳細考 察中國政府中各機關如何運作外，也表達了陳之邁對於中國政治環境的看法，以 及在這樣的政治環境中，該行何種體制，與該以如何的教育方式，才能達成使人 民具備政治意識的目的。首先，陳之邁認為中國最根本的問題，在於人民缺乏政 治意識，使中國社會無法成為一強有力的政治組織，他指出：
19 謝鍾璉譯，《蔣廷黻回憶錄》，頁 123。
20 有關陳之邁進清華大學前兩年所教授的課程，可參見〈陳之邁自述（一）〉，《陳之邁檔案》， 062-05-034，頁 60,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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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從「知識菁英」到「實務官僚」：陳之邁及其早期外交（1944-1955）
民二千年來，沒有努力去發展自然科學企望征服自然環境；中國的人民二 千年來，也沒有努力來發展政治科學企望改造政治社會的組織。一切都是
「靜」的，消極的，聽天由命的。21
為改善如此「靜止」的狀態，中國必須採行一系列的方針，進行政制建設，並且 教育人民，使之具備國家意識，22因為中國唯有在擁有一個堅實的政治組織後，才 有抵禦外來侵略的能力。經過了 1911 年的辛亥革命後，中國的政治體制已有了根 本的轉變，當前所面臨的問題，已不再是牽涉國體的根本性問題。既是如此，便 不再需要用革命的手段進行改變，只消在已有的基礎上，以和平的方法及手段，
改良與修正現有的政治制度。而在決定如何進行政制建設之前，首要之務，便是 先瞭解自身所處的社會條件，才能有效進行改革。陳之邁之所以提出此點，是有 其思想背景的。以當時的社會情況來說，西化風氣頗盛，加以急於改變中國現狀，
於是很大一部份的知識份子們，學了西方的學說，不多加思考，便欲將西方「先 進」的思想行於「落後」的中國。然而，他們卻忘了考慮，西方與中國，是處於 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背景之下，是無法等同而語的。陳之邁形容，在對中國國情 無實際瞭解，便將西方制度原封不動抄至中國，這樣的作法是「將熱帶的樹木移 植到寒帶，並且任意的接枝配合，以致不能生存，遑論滋長繁衍。」23各種政制因 時、因地，均有其優劣，不可一概而論。「一個國家一個時代都有其特別的情形，
各時代各地方的政治思想家便依就他的時代及地方，來建造他的思想系統。在這 種情形下，硬將他國他時代的觀念充塞到我們中國來，是絕不為功的。」24
21 陳之邁，《中國政制建設的理論》，頁 3。
22 陳之邁認為政治教育應以「宣傳」的方式進行，因為「政治教育就是一種國家學說，一種群己 關係的宣傳。」引自陳之邁，《政治教育引論》，長沙：藝文叢書編輯部出版，1939 年，頁 55。
23 陳之邁，《中國政制建設的理論》，頁 43。
24 陳之邁，《政治教育引論》，頁 54。
所以他 認為，以中國的政制建設而言，必須瞭解自身的社會政治條件，也真正清楚所引 進之西方學說，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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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早年生平與政治見解 -21-
陳之邁留學西方，當討論到西方制度應用於中國這樣一個議題時，他首先談 到了自由主義。他認為自由主義不適用於當前的中國，因為以中國傳統的思想習 慣來看，中國人民長期以來缺乏自由意識。因不瞭解自由的真義，從而也就沒有 運用自由，以達其優美效果的能力。此外，當時中國面臨了來自日本的強大壓力，
而抗拒外侮需要的是集中力量的政府。於此他主張西方戰時「危機政府」的概念，
認為身處動亂的中國，必須以集權的方式來應付危機。他認為中國不能在強鄰環 伺的局面下來講自由，特別是在人民不知自由為何物的情形之下。若從民生主義 的角度來看，要達成其二大主張–平均地權與節制資本，則政府的權力必須要大，
才能夠運籌帷幄，活動自如，而這種趨勢是恰恰與傳統自由主義相反的。25至於共 產主義與法西斯主義，更是不適用於中國國情。由此陳之邁認為，要解決中國的 問題，不能貿然去模仿抄襲別國的政制，必須本著三民主義的立國精神，設計出 一套適用於中國的特殊政治制度。而三民主義國家中的政府是「為人民謀幸福」
而設立的，它不以消極無為保障自由為已足，它主張國民應在國家民族之前犧牲 一切的「私」，犧牲個人之自由與生命，26
就適合於中國的政治制度而言，陳之邁認為「五權憲法」的設計，就是一種 引用西方學說，但又不完全抄襲，而能夠調整成使之適合於中國國情的一個例子。
「五權憲法」的概念源自於孟德斯鳩的「三權分立」，然陳之邁認為，孟德斯鳩 的思想起於 18 世紀的專制歐洲，「分權」的本質在於希望盡一切所能，弱化政府 的權力，中國國情不同，不能類比。以當時中國的政治環境來說，政府的設計必 須是一個「萬能政府」，然而「三權分立」的精神，是三種權力相互制衡。如此 一來，將使得政府各部門互相掣肘而無效率。所謂「萬能政府」，是必須要在一 種各部門能夠分工合作的制度下，才能夠運作順暢，而「五權憲法」正是符合這 這是三民主義和西方自由主義最大的不 同之處。
25 有關陳之邁對於自由主義是否適用於中國的看法，可參考陳之邁，《中國政制建設的理論》，頁 57-64。及陳之邁，《中國政府》，第 1 冊，上海：商務印書館，1946 年，頁 131-136。
26 參考陳之邁，《中國政府》，第 1 冊，頁 133-13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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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2- 從「知識菁英」到「實務官僚」：陳之邁及其早期外交（1944-1955）
樣一種要求。27
陳之邁的政治見解，有其時代背景。中國的長期歷史發展，本就不同於西方。
以歐洲來說，自羅馬帝國崩解以來，就處於各邦國各自獨立，然又互爭生存空間 的局面。各邦國為求其生存，莫不朝向效率較高的中央集權專制之路發展。直到 工業革命後，新興資本家與中產階級崛起，要求在政治上享有一定的地位，從而 才產生限縮政府權力的種種民主思潮。中國和西方發展模式的不同之處，在於中 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大一統，然而卻鬆散的帝國模式，很少受到周圍鄰邦的挑戰。
以歐洲來說，自羅馬帝國崩解以來，就處於各邦國各自獨立，然又互爭生存空間 的局面。各邦國為求其生存，莫不朝向效率較高的中央集權專制之路發展。直到 工業革命後，新興資本家與中產階級崛起，要求在政治上享有一定的地位，從而 才產生限縮政府權力的種種民主思潮。中國和西方發展模式的不同之處，在於中 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大一統，然而卻鬆散的帝國模式，很少受到周圍鄰邦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