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駐美時期（1944-1955）的外交活動
第三節 駐美時期的外交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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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駐美時期（1944-1955）的外交活動 -69-
交官生涯所必須面對的另一項重大課題。雖然陳氏於 1955 年便離開美國，轉任中 華民國駐菲律賓大使，但中國代表權問題不只是駐美使館官員所必須面對的戰 場，中國代表權問題還意味著「友邦爭奪戰」。自中共於 1949 年 10 月建政後，便 陸續有國家承認其政權，例如首先表態的英國及印度。而隨著時間往前推進，承 認中共的國家越來越多。因此如何穩住友邦，並得到友邦在聯合國對於中華民國 的支持，便成為中華民國駐外使節們的一項重大任務。
第三節 駐美時期的外交作風
在筆者檢視陳之邁檔案的過程中，時常發現陳氏與其駐美期間的長官顧維 鈞，在行事風格上存在明顯差異，有時甚至還因此發生摩擦。類似的情況，也曾 出現在陳氏與其前任長官魏道明的互動中，只是不似與顧維鈞般嚴重。究其原因，
或許是因為陳之邁與魏道明在駐美使館的共事期間只有兩年，且陳氏又是由魏氏 延攬進入使館，相較於與顧維鈞共事長達九年，後者的效應更易放大。然而筆者 認為，最根本的因素，應該是從政學人和專業訓練出身的官僚，在處理事情上的 考量，難可避免的基本認知差異。著眼於此，本節意在分析學人出身的陳之邁，
在處理外交事務上的心態、考量與作法。
以一位學人而言，陳之邁一度投身於中國政治制度的研究。透過實地考察的 機會，陳氏深入基層，勤走地方，建立起對中國政府組織更全面的瞭解。經由這 些實務經驗，以及後來在行政院任職的工作歷練，讓他對共產黨在中國各地的活 動，有了更深一層的觀照。根據他自己的猜想，政府之所以會派他至駐美使館任 職，即是希望借重他對共黨活動的瞭解，導正美國政府與人民對於中共不盡切實 的想像與認知。基於對這項任務的強烈使命感，陳氏不以泛泛外交官僚自視，而 是抱持著一種被政府委以撥亂反正重任的心態，赴美為國鞠躬盡瘁。正是因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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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從「知識菁英」到「實務官僚」：陳之邁及其早期外交（1944-1955）
種被賦予特殊任務的使命感所帶來的自矜，使得陳之邁在從事外交工作時，總力 求維持一定程度的獨立性，不太受上級長官的約束。如此一來，即使上級長官信 任他，也倚重他所拓展的人脈，終不免因雙方行事基調不同而迭生衝突。
就陳之邁與魏道明而言，由於魏也非專業外交官僚出身，加上兩人曾在行政 院共事過，因而彼此的互動較傾向於一種合作而非僚屬的關係。陳之邁處事較為 直接明快，不喜婉轉曲折的外交辭令。例如在 1945 年蘇聯對日宣戰前夕，美國輿 論界普遍持肯定態度，因為蘇聯的參戰將減少美國在戰場上的犧牲。然而蘇聯參 戰對國府而言卻不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因為中國政府非常明白，蘇聯之所以 願意對日宣戰，所著眼者即是中國東北廣大的實質利益。陳之邁當然理解，國府 對外必須站在與美國同一陣線，歡迎蘇聯加入戰局，然而對於魏道明在美公開發 表聲明，表示「蘇聯參戰將增強我們的作戰意志」，仍相當不以為然。其時，陳氏 在自己的札記中，就曾不無諷意的慨言「這真是有夠外交的了！」128
另有一回，某位美國作家在刊物上發表題為「國共衝突」的文章，指出蔣介 石相信中共接受莫斯科的指揮。魏道明指示陳之邁應寫信至該報刊，說明蔣不曾 如此表示，因為魏氏擔心此種說法會引來蘇聯反彈。陳之邁對於如此謹小慎微的 作法不甚贊同，他說該作家「很明顯是站在我們這一邊，我們何必去挑戰他這一 個明顯是事實的說法。」129
128〈駐美大事記–1945 年〉，《陳之邁檔案》，062-02-01-002，頁 97。
129〈駐美大事記–1945 年〉，《陳之邁檔案》，062-02-01-002，頁 56。
陳之邁與魏道明的性格差異，在此表露無遺。相較魏大使瞻顧於修補邦誼，
避免造次的外交細節，陳氏更著意於明辨敵我，釐清本質的現實格局。他認為當 前最重要的問題，是要讓美國民眾明確瞭解中共意欲在中國奪權；而他也深信，
中共的背後，就是蘇俄。既如此，則蔣介石不過陳述事實，何須顧慮於讓美國各 方瞭解？言下之意，陳氏切望讓美國民眾看清的，是中國局勢的大方向，而非在 曲意維護脆弱的中蘇關係上，因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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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駐美時期（1944-1955）的外交活動 -71-
陳之邁與魏道明的知見差異，前例已明。不過陳氏畢竟乃魏道明所拔擢，所 以他不時展現的強勢作為，尚不致構成兩人共事上的障礙。但 1946 年顧維鈞接任 駐美大使後，情況就隨其與陳氏共事時間的拉長，而矛盾紛呈了。
顧維鈞於 1946 年 7 月上任之初，便和陳之邁「研討了在美進行宣傳報導的工 作和問題」，因為陳之邁「一直從事與美國國會的聯絡工作，他的活動領域與宣傳 報導密切相關。」130可見魏道明任駐美大使時期，陳之邁是負責國會聯絡與宣傳 工作的。然而顧維鈞上任後卻指派陳之邁負責大使館中國留學生事務，131這和魏 道明時期，陳氏的主要任務分工，有相當大的不同。此點人事上的安排，或許是 因為大使館中只有陳之邁能夠處理學生事務，132
我剛來華盛頓任職時，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指導宣傳工作，保持同報界及公 共輿論方面的聯繫，有必要確保使館執行穩健、實際而協調的工作程序。
對於政府以及使館已從官方立場表明了態度的某些問題，如果使館內的人 都可以對外任意發表個人意見，則後果將不堪設想。因此，我重新安排了 使館工作人員的職責。……至於同報界及國會內的聯絡宣傳事務，則分配 給顧毓瑞承擔，在我直接指導下工作。但這並不妨礙陳之邁關心這項工作。
他經常為我出謀策劃，提供情報，如報界普遍持有何種看法等等。
然而顧維鈞在其回憶錄中的一段 話也頗讓人玩味：
133
首先，陳之邁明顯比顧毓瑞更熟悉與媒體及國會的聯絡，因為在魏道明任內，陳
130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譯，《顧維鈞回憶錄》，第 6 冊，頁 1。
131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譯，《顧維鈞回憶錄》，第 7 冊，頁 53 中有提到，……「大使館 負責留學生事務的公使銜參事陳之邁博士」是被攻擊的目標。
132 陳之邁在其札記中指出，「我必須處理學生問題，因為沒有任何人能夠處理它。」引自〈駐美大 事記–1948 年〉，《陳之邁檔案》，062-02-01-009，頁 110。
133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譯，《顧維鈞回憶錄》，第 7 冊，頁 728-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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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主要便是負責此項工作。然而，顧維鈞屬意的，是個能夠在他「直接指導下工 作」的人。且引文前半段似乎也暗示，有使館工作人員沒有謹守政府立場，而私 下對外發表意見。他雖然沒有明指這是陳之邁，然而因為這是回憶錄，回憶者在 陳述一件事情，特別是對人物的印象時，很難像編年紀事般區分時間先後。是以，
在講述上任初期人事安排的考量時，他很有可能將後來對陳之邁的觀感，投射到 前情的敘事條理中，因為陳顧二人共事期間，的確有為此發生過不快。不過，也 或許是因在顧維鈞上任之初，基於對魏大使時期使館運作狀況的先期掌握，已隱 隱然感到陳之邁是個自主性較高的僚屬，為了讓使館能夠協調一致，有必要避免 使館人員以個人身份去和駐在國的相關人、事、物，進行太過密切的「體制外」
互動，因此有前述的分工調整。
陳之邁也感受到顧維鈞似乎刻意將他調離原本所長，儘管他並沒有追究緣 由，然而心中的不快卻是可以想見的。依筆者觀點，此事或多或少也種下了陳顧 二人共事不暢的根由。學人從政，必然有著因救國救民使命而產生的自許，然而 負責留學生事務，已和陳之邁當初所認定的「特殊使命」不同，只是淪為一般的
「大使館瑣事」罷了。或許一開始陳氏也能坦然接受，然久而久之不免漸生「大 材小用」的鬱懷。陳之邁就曾對處理繁雜的學生事務，感到不耐。1948 年 9 月，
因中國本土嚴重通貨膨脹，導致在美的公費留學生因補助款不足而進行抗議，陳 之邁就在其札記中感嘆，「好像我們的麻煩還不夠多似的，我最近一直被中國學生 嚴重困擾著。」「這真是有夠煩的了，而且用掉我絕大部分的時間。」134
陳之邁當然不會僅僅以處理留學生事務為滿足，他心中的使命感，還需要有 發揮的空間。是以，他雖然名義上負責大使館中國留學生事務，實際上仍分擔國 但陳氏也 認為，這又是件不得不處理的事，因為若無法妥善安頓留學生問題，必會影響政 府形象，甚至使共黨宣傳更有借力使力的空間，而這對在美形象已經不佳的國府，
無疑將是雪上加霜。
134〈駐美大事記–1948 年〉，《陳之邁檔案》，062-02-01-009，頁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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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駐美時期（1944-1955）的外交活動 -73-
會聯絡與宣傳工作，而這也得到顧維鈞的默許。顧氏在其回憶錄中表示：
陳之邁同顧毓瑞一樣，擔任使館的對外聯絡、宣傳及新聞工作。事實上在 我任職期間，同報界接觸、聯絡之事均屬一等秘書顧毓瑞的職責。但陳之 邁曾在我的前任領導下工作過，而且他是不可缺少的一員，主要因為他文 筆好，善於辭令，並且對新聞界和國會很熟悉。135
筆者曾於陳之邁檔案中，發現許多陳之邁與陳布雷的通信，極為好奇兩人為 何如此頻繁聯繫，後來在檔案中發現，原來自 1944 年起，陳之邁便經常在陳布雷
筆者曾於陳之邁檔案中，發現許多陳之邁與陳布雷的通信，極為好奇兩人為 何如此頻繁聯繫，後來在檔案中發現，原來自 1944 年起，陳之邁便經常在陳布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