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古作品

金城繪畫並無師承，皆由其個人苦心臨摹古代名家作品學習而來。觀察金城 師古作品，學習對象極為廣泛，涵蓋五代、宋、元、明、清諸名家。例如：五代 的巨然、趙幹、董源；北宋的李成、徐崇嗣、李唐、錢選；南宋的趙伯駒、徽宗、

140 金城自述：「余從事畫學幾三十年，無一師承。或聞之顯不以為異。然溯自晉唐以來，凡工繪 事者，罔不出於閉戶自精。若非近日歐洲有學校有導師，俾學者循序漸進，不致誤入歧途也。」

見金城，〈北樓論畫〉，《湖社月刊》第 1-10 合冊，頁 16。

宣宗；金代的李山；元代則有趙孟頫、倪瓚、黃公望、王蒙、盛懋、吳鎮、王淵、

邊魯、趙元、陳汝言；明代則有董其昌、陳淳、徐渭、朱瞻基、沈周、唐寅、文 徵明、仇英、陸治、錢穀、王綦、邵彌、陳洪綬、李麟等；清代則有王時敏、王 鑑、龔賢、王翬、華喦、戴熙、李復堂、黃易、費丹旭、華喦、石濤、金農、羅 聘、趙之謙等諸位名家。也正因為金城師承廣泛，遍及歷代大家，其作品風格與 題材呈現多元面貌，花鳥、山水、人物、走獸各類畫科皆有涉獵。其中，金城自 謂對於花鳥稍有心得，山水次之、人物又次之。¹⁴¹目前所知金城的四百二十餘件 作品當中，最值得注意的便是署有金城自題臨摹款印的臨本了。由於所臨對象不 乏赫赫有名的歷代名蹟，且觀其精心臨撫的肖似程度，摹古功力之高令人讚嘆。

然而更令人訝異的是，這樣精心臨撫近似複製的臨本約有五十件之多，實非當時 民初的一般畫家所能望其項背者。

金城仿古作品的發展情形，與其生平遊歷關係密切，大致可分為晚清出仕時 期（1905-1911）、民國出仕時期（1912-1919）、建立中國畫學研究會時期（1920-1926）

三期來敘述。¹⁴²本節擬依此三個發展時期，從中選擇較具代表性的作品，加以詳 細剖析說明，期使世人對於金城仿古作品的畫風與特色，能有進一步的認識。

一、 晚清出仕時期（1905-1911）

金城此時期的仿古作品，以臨摹沈周、董其昌、王時敏、王鑑、王翬、石濤、

華喦、羅聘、戴熙等明清畫家為主。從作品臨摹的精細程度，不難得知金城面對 臨摹的態度，非常嚴謹執著。

1. 金城的《臨新羅山人山水卷》（圖版 13），作於光緒三十四年（1908）七月，

是筆者目前所見金城最早臨摹作品。此圖為紙本設色長卷。卷首處寫一男僕 正在迎接賓客，順著畫中路徑前行，小徑兩旁為重山峻嶺、奇石老松環繞，

穿過重重松林後，眼前豁然開朗，即是主人屋舍所在，屋前湖水悠悠，屋舍 附近建有一亭，作為觀賞高山非瀑之休憩所。畫上金城題識鈐印：

雍正八年六月，新羅山人華喦寫于講聲書舍。「華喦」、「秋岳」、「新羅 山人」。

141 金城自述：「余致力藝術三十餘年，自謂於花鳥一門，少有心得，山水次之，人物又次之。蓋 花鳥章法簡易，且盆盎標本，到處可以取材，隨手拈來，皆成妙諦，要在得勢而已。」見金城，

《畫學講義》，收錄於于安瀾編，《畫論叢刊（下）》，（台北：華正書局，1984），頁 721。

142 有關金城仿古繪畫作品之創作年代、材質尺寸、款識印文及收藏著錄等資料，請參見附表三

〈金城現存繪畫編年表〉。其中有關作品名稱的定名，是以著錄或圖錄的定名為主，若為私人收 藏且未經公開發表之作品，則以金城畫作款識定名。

光緒戊申七月，歸安金城臨于綠莊嚴館。「金城印」。¹⁴³

華喦所作山水卷亦名《松壑聽泉圖》，《支那南畫大成》收錄有其黑白圖片，

將金城臨本與之比對，發現兩圖構圖完全相同，款印位置亦大致相同。金城此卷

（圖版 13）臨摹態度嚴謹，用筆以中鋒線條為主，雖略為拘謹，但是仍掌握到 華喦在山石皴線柔中帶勁、疏密變化安排的特質。設色方式是以墨色、淺絳為基 底，並局部敷上石青、石綠顏色，顏色之間彼此溶滲而互相映櫬。臨款內容與華 喦落款相同，除了款識之外，並將華喦鈐印一併臨出，但是臨摹的字體並沒有模 仿華喦書體結字，此圖的臨款方式，與後期臨摹是直接在仿款下鈐上金城私印的 做法，極為不同。

2. 金城的《臨新羅山人採蓮圖》（圖版 14），作於光緒三十四年（1908）臘八月。

畫中描繪秋江柳堤，遠山濛濛，煙波渺渺，水天一色，江上幾葉小舟輕盪，

正在採蓮的情景。全幅刻劃出一派蓮葉田田，寧靜優美的秋江風光，用筆雖 簡括，但佈局優美意境深遠。畫上金城題識鈐印：

秋江渺渺芙蓉芳，秋江兒女將斷腸，絳袍春淺護雲暖，翠袖日莫迎風涼，

鯉魚吹浪江波白，霜落洞庭飛木葉，盪舟何處採蓮人，愛惜芙蓉好顏色。

戊申三月八日，新羅山人寫于講聲書舍。「金城之印」、「鞏白」。 夫容江上憐秋芳，秋江九曲如迴腸，絳霞一簇散成綺，煙波縹渺西風涼，

涼風清捲浪花白，颯颯疏林落黃葉，吳娃閒盪木蘭舟，靚妝壓倒夫容色。

華新羅採蓮圖小冊并古體詩一首，雍正戊申歲所作也，今冬日見於長安 市上，蓋先後相去三週甲子矣。余既愛其畫，撫為小幅，又愛其詩，和 以元韻，正未知畫髓詩魂，能彷彿前賢善一否？惜不能起野夫於地下一 相證質也。光緒戊申臘八日，拱北金城臨。「經郛」。¹⁴⁴

華喦原作《山水圖》（圖版 15），¹⁴⁵現藏於天津市藝術博物館，絹本設色冊頁。

金城的《臨新羅山人採蓮圖》（圖版 14）一改原作冊頁小品形式，畫成尺幅較長 的小幅。首先分析兩者構圖，大體極為近似，然而或許因為金城臨本尺幅較長的 緣故，故他另於中景處，加入原作沒有出現的三層山坡，山坡上並點以數筆柳樹、

柳葉和前景呼應，並在遠山上描繪橫斷的雲氣，使全幅透出煙波縹渺的意趣。再 比較兩者柳葉的點法，華喦畫的柳葉較尖，葉形細長呈下垂狀，金城用筆較圓，

柳葉姿態較短而外捲，而且畫完柳葉後並沒有像華喦一樣加以敷染。最後讀金城 落款，知其對華喦景仰不已，既愛其畫亦愛其詩，而〝繪畫性〞與〝詩意美〞，

143 石允文先生收藏。

144 余毅主編，《金北樓先生畫集》，（台北：中華書畫出版社，1976），頁 2。

145 見《中國美術全集第二十八卷清十》，（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2001），圖 50。

也正是華喦藝術的重要本質，¹⁴⁶金城希望透過用心的臨摹，能夠參悟出華喦畫髓 詩魂的意涵。金城在落款中提到，可惜不能請華喦當面指證他的這幅臨作筆法，

由此可知金城對於這幅臨作，應是相當自信滿意的。

3. 金城的《橅羅兩峰本上元夜飲圖》（圖版 16），作於光緒三十四年（1908），畫 中描繪上元日，文人於揚州名園內雅集聚會的情形。畫上金城題識鈐印：

上元夜飲圖，金城橅羅兩峰本。「金城」。¹⁴⁷

羅聘原作名為《筱園飲酒圖》（圖版 17），¹⁴⁸現藏於美國紐約大都會美術館。

筱園為楊州著名園林勝景之一，園外湖田盡植荷花，園內種松、梅、芙蓉，築小 橋亭臺，因園內有竹畦，而名為「筱園」。¹⁴⁹讀羅聘畫上題款〝癸巳上元日飲筱 園，兩峰羅聘作〞，可知此畫作於乾隆三十八年（1773）。羅聘畫藝特色，受到清 同治年間秦祖永極高評價，評為「神品」。秦祖永說道：

羅兩峰聘，筆情古逸，思致淵雅，深得冬心翁神髓。……真高流逸墨，

非尋常畫史所能窺其涯涘者也。¹⁵⁰

細看羅聘原作，用筆古意並敷以水墨淡設色的基調，一種雅致的逸趣便從然而生。

金城的《橅羅兩峰本上元夜飲圖》（圖版 16），除了尺幅較原作長了二十公 分，構圖位置與原作可說完全相同。金城唯一略作修改的一小部份，是將原作中 房屋的右側廂房迴廊的透視地平線，改變其傾斜度為水平線，如此更符合現代建 築透視原理。金城臨本的樹石、建築的中鋒筆法，夜色霧氣瀰漫的烘托暈染，無 一不達到肖似的程度。他畫此圖時年僅三十歲，對於細筆、工謹的畫法，卻已能 完全確實掌握。且從金城臨本作品上方預留的空白部分，題滿了諸家款識看來，

亦可作為考據金城當時交遊廣拓的人際關係之最好例證。

4. 金城的《臨沈周碧梧翠篠圖》（圖版 18），作於光緒三十五年（1909）秋七月，

畫中描寫梧桐樹、修竹、瘦石三者相依相伴。金城題識鈐印：

蒼然碧梧，依此翠篠。君子有名，永以為好。沈周。金城臨。「金(押)」。

146 薛永年，《華喦》，（台北：錦繡出版事業公司，1995），頁 31。

147 郎紹君主編，《中國現代美術全集中國畫五山水上》，（香港：錦年出版社，1998），頁 56。另 見王建宇、邱東聯編，《中國近代書畫目錄上》，（海口：南方出版社，1999），頁 184。

148 宋千儀，《羅聘》，（台北：錦繡出版事業公司，1995），頁 14。另見劉育文、洪文慶主編，《海 外中國名畫精選：清代》，（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9），頁 118。

149 宋千儀，《羅聘》，（台北：錦繡出版事業公司，1995），頁 14。

150 秦祖永，《桐蔭論畫》。

棣華老弟大疋正臨。己酉秋七月既望，鞏伯金城時客宣南。「金城印」、

「鞏白」、「迦耶迦葉」。¹⁵¹

沈周的作品中，很少有類似院體畫般逞奇鬥艷、富麗堂皇，以作為裝飾門面 增添宏偉氣勢的畫風，其作品大多是適合三五好友知己共賞，體會共同經驗的即 興之作，¹⁵²因此我們能夠藉由欣賞沈周的作品，一窺其個人日常生活的體驗與對 個人的期許。就像沈周所作的《碧梧翠篠圖》，畫中描寫梧桐樹、修竹、瘦石三 者相依相伴，從其畫上題款〝君子有名，永以為好〞可清楚了解，作者寓意自己 或是受畫者，能以這三者作為君子勉勵德性標的深意。此作構圖平穩，不加設色 而純以水墨表現，更能符合文人性澹的簡約風範。

金城的《臨沈周碧梧翠篠圖》（圖版 18），通幅用墨色不加設色，用筆平穩 規矩，墨色酣暢淋漓，可見其深厚的筆力。臨款仿書沈周書法的結字用筆，此處 依照沈周書體臨寫的臨款，與之前臨仿原作落款內容，但是仍以金城自有的書體 寫成的臨款，極為不同，可見金城在臨摹此卷目的，多少是帶有複製性成份。

金城的《臨沈周碧梧翠篠圖》（圖版 18），通幅用墨色不加設色，用筆平穩 規矩，墨色酣暢淋漓，可見其深厚的筆力。臨款仿書沈周書法的結字用筆，此處 依照沈周書體臨寫的臨款，與之前臨仿原作落款內容，但是仍以金城自有的書體 寫成的臨款，極為不同，可見金城在臨摹此卷目的，多少是帶有複製性成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