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城繪畫作品類型
第二節 寫生創作
筆者目前所見金城四百餘幅的繪畫作品中，雖以仿古作品數量居多，至於個 人寫生創作的作品數量也不少，且不乏用心寫生、精工細筆的創新作品。上節已 探討過他的仿古作品，本節擬就其寫生創作的部分，分為花鳥畫、山水畫、動物 畫、合作畫四大類，加以分析解讀探討，希冀能從中理解金城寫生創作的作品風 格特色。
一、 花鳥畫的寫生創作
金城曾自喻個人對花鳥畫創作最有心得，他的花鳥畫作品質量俱精，題材廣 泛多元，包涵花卉、花石、花鳥、蔬果、魚藻等內容。他在民初時期曾籌設「中 華博物院」，擔任「鳥部主任」時大量搜羅鳥類標本，利用公暇對物臨摹的經驗 有關。當時金城原意計劃要將臨摹作品整理成專書，以供生物學者作為範本參 考，故對於鳥類的描繪極為精細寫實，各式鳥類姿態亦多，或正、或側、或仰、
或俯、或飛、或鳴、或宿、或食，奇形詭狀栩栩如生，多前人未經發明之新品，
總計這些鳥類畫稿多達數百幅之譜，經後人整理出版為《北樓先生鳥譜初集》， 並於《湖社月刊》上連載發表。229由於他下的功夫極深，他所描繪的鳥類結構正 確，神情靈活逼真，為其花鳥畫一大特色。至於他強調寫生入畫的創作理念，亦 在其花鳥畫作品中充分發揮實踐。下列僅擇其幾幅花鳥畫代表作品，加以分析介 紹，期能有助世人對金城花鳥畫創作有更深的認識。
1. 《芳圃秋容圖》（圖版 72）、《朱榴黃葉圖》（圖版 73）、《芍藥柱石圖》（圖版 74）、《紫藤月季圖》（圖版 75）等圖，是以奇石、花卉的搭配為繪畫主題。
金城於丙辰年（1916）十一月所作的《芳圃秋容圖》（圖版 72），為紙本設色 短橫卷畫。畫中描繪岩石旁叢生的綠葉紅花，用筆精緻細膩，紅綠互襯色澤鮮麗，
搭配灑金宣紙，一種富麗之氣令人驚艷。卷上金城自題：
拱北為西厓四弟仿宋人設色。時丙辰十一月也。「金城私印」、「金氏鞏 伯」。230
從款識中得知，此卷乃金城仿造宋人的筆調與設色，為其四弟金西厓所繪。構圖 右方為一石壁，石壁角落有幾株野生草花，畫幅中心是交錯繁複的太湖石與紅 花，在太湖石的漏透皺瘦中，二株紅花迎風綻放姿態搖曳，紅花下方有稀疏的野
229 丁光煦，〈金北樓先生百鳥譜序〉，《湖社月刊》第 52 冊，頁 10-11。
230 石允文先生收藏。
生草花相呼應。此作筆調工細卻不呆板，設色鮮麗而不過於俗艷，頗得宋人遺意。
類似以石、花為主題的構圖，尚有《朱榴黃葉圖》（圖版 73）、《芍藥柱石圖》（圖 版 74）、《紫藤月季圖》（圖版 75）三圖。
壬戌年（1922）秋九月所作的《朱榴黃葉圖》（圖版 73），為紙本設色立軸畫。
金城題識：
無復榴花照眼明，百房結子綠成陰；畫家故破從前例，添得一庭黃葉聲。
壬戌秋九月，吳興金城。「金城私印」、「拱北」、「石梅華厂」。231
從題識可知，金城此圖嘗試打破前例，有別從前畫家多描寫榴花、綠葉的成俗，
描繪石榴結實纍纍、榴葉從綠葉轉黃的風貌，由此可見他企圖創新的一面。此圖 畫面右方為高聳的石柱，純以墨色大筆寫就，不加敷色，石柱的墨色深淺對比較 強，用筆較乾，石柱之間穿插一株結實纍纍的石榴，石榴以朱膘調色繪成，果實 尾端則以墨色加強立體感，黃葉先以藤黃筆筆寫出葉形，然後再以草綠勾勒出葉 脈，畫幅下方還繪有一小叢竹葉，以雙鉤細筆勾勒出葉形，並以汁綠平染葉片，
其草綠色調頗有平衡整體畫面的作用。
甲子年（1924）十二月所作的《芍藥柱石圖》（圖版 74），為紙本設色立軸畫，
金城自題：
畫省肅沉沉，堪將映玉人，名姬歌皓齒，一笑廣陵賓。二十四橋春似海，
黃金帶圍登鼎鼐。甲子十二月吳興金城。「金城」、「北樓」。232
此圖描繪石柱間粉色的芍藥三朵，芍藥以洋紅淡彩繪成，不施白粉，花朵嬌豔欲 滴，花莖柔嫩而低垂，雖僅繪三朵花，但各有姿態變化，一朵盛開的芍藥背向觀 者往左上方彎垂，另一朵盛開的芍藥向左側垂，另一朵含苞的芍藥則堅挺昂然柱 石之間，葉瓣以草綠寫出，恰如其分的烘托出芍藥的柔美與纖麗，石柱的描繪亦 僅以墨色繪成。然而較之《朱榴黃葉圖》（圖版 73）中的石柱畫法，此圖的石柱 墨色較淡而用筆較濕，正適合用作烘托粉色的芍藥淺絳設色，不致淹蓋芍藥風 采，此圖可說是極佳的寫生作品。
無年款的《紫藤月季圖》（圖版 75），為紙本設色立軸畫。畫中描繪紫藤、
月季花、雲形石塊三者，紫藤由畫幅右上方往左下傾垂，指向雲形石塊，在雲形 石塊下方的空洞中，又見一株月季花向外伸展，極富動感。畫上金城自題：
231 《民初十二家北方畫壇》，頁 35。
232 石允文先生收藏。見《晚清民初水墨畫集》，頁 103。
暮羲先生雅正，金城。「金城私印」。233
從金城題識可知，此圖是他繪贈給暮羲先生的應酬之作。全幅以寫意的筆法，精 確的描繪出紫藤、月季花的物性姿態，至於其花卉的設色，濃麗而不俗艷，雲形 石塊並敷以石青、石綠的重色，石塊凹陷處以泥金薄塗，是頗為貴氣的一幅寫生 佳作。
2. 《瓜田綿綿》（圖版 76）、《南瓜》（圖版 77）二圖，特別以香爐瓜為繪畫對 象，在於古來畫南瓜者多，而無以香爐瓜入畫者，由此頗見同中求異的新意。
甲寅年（1917）夏天所作的《瓜田綿綿》（圖版 76），為金城客居延安時期作 品。以竹架下豐碩的香爐瓜為描繪主題，瓜藤上有三顆瓜果已成熟，而左上方則 有二朵黃花初綻放，以及攀滿竹架生長茂盛的瓜葉，瓜葉彎曲的弧度顯現旺盛的 生命力。金城自題：
香爐瓜與金瓜絕相似，古人未有以之入畫者，偶為寫照，不妨自我化古 也，仲廉二弟雅鑑。甲寅夏，兄城時客延長。鈐印：「金城私印」、「一 字拱北」。234
從金城題識可知，香爐瓜與金瓜外型極為相似，自古以來描繪金瓜者多，以香爐 瓜為主題入畫者尚未有之，因此金城刻意就著瓜架寫生將之描繪下來。全圖佈局 近似 S 型的構圖，畫中的香爐瓜，外型極為特別，上方為南瓜的形狀，下方連結 綠色的小瓜，整體外型與香爐極為相似。香爐瓜上方以朱膘顏料側鋒筆筆寫就，
下方則以草綠色相接，瓜形結實飽滿色彩鮮豔自然，瓜藤與瓜葉則以墨色畫之，
墨色的濃淡深淺層次分明、水分淋漓，顯示金城作畫時的瀟灑暢快。
他另於癸亥年（1923）又以香爐瓜為主題，創作《南瓜》（圖版 77）。此圖作 品名稱雖然定為《南瓜》，但觀察圖中所繪瓜果外型，與金城甲寅年（1917）所 畫《瓜田綿綿》（圖版 76）的香爐瓜相同，此圖作品名稱被定為《南瓜》，顯然 是後人誤解，故筆者建議應將作品名稱更正為《香爐瓜》較為恰當。畫上金城自 題：
繫而不食，染就丹砂，誰是瓊琚，報我吾將，投以此瓜。癸亥長至後二 日，吳興金城畫并題。「金城印」、「蕅湖漁隱」。235
233 中國美術館收藏。
234 《金北樓先生畫集》，頁 7。
235 金哲，《中國近現代繪畫精選集》，（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頁 160。
此圖佈局呈現對角的構圖，右上角畫四顆香爐瓜，呈現結實纍纍的豐碩感，對比 左下角一顆僅露出上半部的香爐瓜，引導觀畫者的視線往左下繼續延伸，亦暗示 此作構圖僅為瓜架的一隅而已的意涵。此作的用筆、用色、用墨，皆與《瓜田綿 綿》（圖版 76）相同，顯見他對描繪香爐瓜這類的寫生作品，極具興趣與自信，
有以此與古人所繪的南瓜圖一別高下的信心。
3. 《牡丹》（圖版 78）、《秋海棠》（圖版 79）、《秋海棠圖》（圖版 80）、《刺蘼》
（圖版 81）等圖，是金城寫生家中花園所植及出遊所見的花卉，作品形式 有小品、扇面、巨幅立軸，皆可見金城細膩精工的寫生功力。
金城於壬戌年（1922）二月中浣所作的《牡丹》（圖版 78），為紙本設色立軸 畫。金城自題：
更無花可鬥芳菲，飽愛陽和始吐輝，詞客文章惟宋艷，美人姿態有環肥，
人因貴重皆矜寵，蝶亦溫存作軟飛，騙得遊春忙十日，滿城載盡綺羅衣，
紛紛桃杏盡開過，晚出從容燦曼陀，十戶資猶嫌價少，廿番風獨占春多，
光浮花外三分暈，味在香中一片和，只恐女郎嫌太重，不教插上髻盤羅，
園林無此不能豪，旁護朱欄上碧綃，畫以胭脂猶欠活，生來富貴自多嬌，
花頭端重風迴陣，粉靨燻酣酒上潮，最是精神全發越，線睛捻取午時貓，
穠華恰趁艷陽天，繭栗開成徑尺圓，紅藥白甘充婢賤，紅蓮曾以喻妃妍，
豪宜黨尉銷金帳，漏笑蘇家藥玉船，佔得繁華仍不俗，由來資韻本花仙。
童時讀甌北牡丹詩，愛其富麗堂皇，恰與此花相稱，每思為補一國人事，
歷碌三十年迄未如願。去春遊崇孝寺歸，戲寫牡丹三種，久未署款，頃 因公韜賢姪授室伊邇，檢出並錄趙詩貽之。壬戌二月中浣，拱叟記于石 梅華盦。「金紹城私印」、「北樓所作」。236
由作品款識可知，他於民國十年（1921）春天遊崇孝寺後，寫生寺中三種牡丹繪 成此圖，作品完成後並未立刻題款，翌年（1922）因為姪子金開英授室伊邇，他 才檢出此畫，錄上一段甌北牡丹詩作為贈畫。畫中描繪三朵折枝牡丹，畫幅中心 最前方的是白牡丹，白牡丹後方是紫色牡丹，白牡丹的右上方是粉色牡丹，通幅 為寫意筆法，卻作到有如工筆畫的寫實程度，準確地描繪出牡丹的完整風貌，層 層花瓣寫來無一含糊之筆，將花瓣的輕柔嬌妍，描繪得纖麗濃郁又高雅無比，刻 劃入微彷彿能嗅出花香一般。畫中牡丹誠如上款詩中所述，〝畫以胭脂猶欠活，
生來富貴自多嬌，花頭端重風迴陣，粉靨勳酣酒上潮〞，金城寫生的功力與寫實 的描繪能力可見一斑，這與他強調師法宋元的工筆畫，講究寫生的基礎訓練，有 最直接的關係。他敏銳的觀察力與精細的寫實功力，除了《牡丹》（圖版 78）以
生來富貴自多嬌，花頭端重風迴陣，粉靨勳酣酒上潮〞，金城寫生的功力與寫實 的描繪能力可見一斑，這與他強調師法宋元的工筆畫，講究寫生的基礎訓練，有 最直接的關係。他敏銳的觀察力與精細的寫實功力，除了《牡丹》（圖版 78）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