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城繪畫作品類型
第三節 竹刻畫稿
從金城與當時名家的合作畫可端詳出幾點意義：其一，從這些合作畫可了解 金城交遊的情形；其二，這些合作畫大多是應人請求而畫的應酬之作；其三，合 作畫多為遣興的即席創作，故其用筆多作寫意，畫來充滿文人不加雕琢、意到筆 不到的趣味。
綜合上述，總結本節金城寫生創作的特色，約有以下數點：一在題材內容方 面，以花鳥畫為大宗，山水畫、動物畫其次，多是日常生活所見、長期觀察的寫 生作品；二是畫幅形式以紙本設色立軸最多；三就用筆設色而言，大致是精工細 筆的寫實描繪，設色則金碧、青綠、重彩、淺絳均有之；四是深具個人創新企圖 的實驗技法，如對透明水質的描繪，以及嘗試以西方透視法構圖和強調光影的創 作。五是他與當時名家的合作畫，為其難得一見的文人遣興、不加雕琢的寫意作 品。
第三節 竹刻畫稿
探討金城繪畫作品類型，除了上文的仿古作品以及寫生創作之外，金城還與
288 私人收藏。見《現代中國畫作品集》，（瀋陽：遼寧美術出版社，1990），頁 6。
289《湖社月刊》第 21-30 合冊，頁 125。
二弟金紹堂及四弟金紹坊合作竹刻，畫了大量的竹刻畫稿，亦值得一併納入探 討。根據金城外甥王世襄所整理金紹坊的《刻竹登記冊》手稿，摘錄其竹刻條目 共四百六十一項，編成《金西厓刻竹目錄》，得知採用金城畫稿者，便多達一百 五十多項。290這些竹刻作品，散見於《可讀廬刻竹拓本》、《西厓刻竹》、《棘端競 巧》古籍線裝書以及《中國竹刻藝術》、《竹刻》、《竹刻鑑賞》等理論專書。其中，
民國十六年（1927）所出版的《西厓刻竹》，收錄金紹坊竹刻作品四十七件，採 用金城畫稿十九件；民國六十七年（1978）出版的《棘端競巧》中，收錄金紹堂 竹刻作品八十七件，以及金紹坊竹刻作品二十四件，而採用金城畫稿共計二十五 件。總計目前可見金城竹刻畫稿作品總數約有四十七件。這些專書中以《西厓刻 竹》、《棘端競巧》、《竹刻鑑賞》收錄作品較詳、拓印亦最清晰，為本節提供主要 的研究來源。291
金城所畫的竹刻畫稿，題材包含花鳥、花卉、草蟲、蔬果、竹石、人物、山 水，竹刻形式則有扇骨、臂擱、筆筒、墨匣，畫稿數量以扇骨最多、臂擱次之、
筆筒較少，墨匣僅見《湖社月刊》刊載一件。竹刻畫稿構圖時需配合竹刻器形，
處處可見畫家巧思，值得深入研究探討。本節擬對金城所畫的竹刻畫稿加以詳細 述析，期使世人對於金城的繪畫藝術，能有更加深刻完整的認識。
一、 竹刻畫稿之設計打稿
竹刻畫稿不同於一般之繪畫，其設計打稿需特別注意幾點。例如：畫稿只能 在器物表面，無法畫出刻工之高淺浮雕、透雕、陷地深刻等層次，畫稿完成後，
還須與刻工商榷斟酌互相配合，方可鐫刻，故畫家宜對刻工之刀法有所了解。此 外，畫家更要掌握器物形式與構圖的關係，如扇骨狹長可擬作屏條，而臂擱稍寬 可擬作立軸；筆筒圓圍較長可擬作橫卷或通景屏。雖其佈局構思與書畫卷軸形式 頗有相通，實則構圖有其困難處。例如：扇骨上寬下窄，與條屏有所不同；筆筒 如為全身雕刻，全圖必須銜接，起迄要環扣自然難分始末才是妙境。
金城雖不刻竹，但是對於刻工之刀法知之甚詳。他與金西厓合作刻竹默契十 足，關於兩人合作的過程，金西厓說：
（北樓）每取硯池于沈，於臂擱箑邊為小景，付余鐫刻。292
290 見王世襄編，《竹刻》，（北京：北京人民美術社，1992）。
291 《可讀廬刻竹拓本》，（上海：大東書局，1915）。《西厓刻竹》古籍線裝書於 1927 年出版，此 資料未公開發表，由袁友范先生提供全本影印稿。《棘端競巧》古籍線裝書，由金開英、金開義 整理，收錄金紹堂、金紹坊竹刻作品手拓本，重新於 1978 年出版，此資料未公開發表，由王北 岳老師提供全本影印稿。葉義、譚志成合著，《中國竹刻藝術》，（香港：香港藝術館，1982）。王 世襄編，《竹刻》，（北京：北京人民美術社，1992）。王世襄，《竹刻鑑賞》，（台北：台灣先智出 版社，1997）。
292 金西厓所著《刻竹小言》自序文。見王世襄編，《竹刻》，（北京：北京人民美術社，1992）。
金西厓又說：
伯兄北樓，能作尋丈巨幀，但畫尺許之臂擱扇骨，亦如獅子搏兔，必以 全力。每見其把竹凝視，心有所會，方肯落筆。一稿甫就，便告曰：某 處用陰文，某處用陽文；某處宜深刻，某處宜淺刻；某處求對比，某處 是呼應。蓋其構思時，已預見刻成之全貌矣。293
從上文可知，金西厓的竹刻畫稿，並非由他向金城邀稿，而是金城畫好畫稿，才 交付給金西厓鐫刻。金城對於竹刻畫稿之設計打稿極見用心，必先把竹凝視，心 有所會才下筆。畫稿完成後，必定告知金西厓刻法，畫稿何處用陰文、陽文，何 處用深刻、淺刻，何處要突顯對比，何處要做出呼應，可見金城在構思的同時，
已熟慮刻工刀法變換的安排。
為何金城對於刻工刀法變換的安排會如此熟稔？這與他擅長治印，並嘗試自 己繪製並篆刻薄意的豐富經驗，息息相關。在石材印面上繪製篆刻薄意，其刀法 與竹刻刀法道理是相通的，都有陰刻、陽刻之分，都有毛雕、淺刻、深刻、陷地 深刻、薄地陽文、淺浮雕、高浮雕等做法。從《北樓印存》所見的印章薄意，便 可見採用上述各種刀法刻製。如丁未年（1907）為授經先生刻製的「課華盦」（圖 版 120），由於印面為橢圓形，薄意圖片有如筆筒形式，起始自然，畫湖面中央 小島，島上有一古木小屋，二高士於湖面泛舟，全幅採用淺浮雕精工刻製。294「肅 親王寶」印璽薄意（圖版 121），畫高山上老松小屋，山石的皴線採用陰刻，老 松的樹幹松針為陽刻，小屋屋頂用陰刻，牆面則以陽刻留出輪廓線。295壬子（1912）
中秋篆刻「無悶」印章薄意（圖版 122），畫二蝴蝶翩然飛於二菊花上，蝴蝶與 菊花外型採陽刻，蝴蝶身體與觸鬚和花心則以陰刻處理。296「苕上人家」印章薄 意（圖版 123），畫坡上古木，採淺浮雕方式突顯古木。297「愛畫入骨髓」印章薄 意（圖版 124），畫一竿修竹與一剪梅花，取其〝處世數竿竹子，問心幾點梅華〞
之意，竹葉與梅花採用陽刻，其中竹葉筋脈、梅花花心又以陰刻分出物象層次。
298「傅彊之印」印章薄意（圖版 125），畫一荷二葉，採薄地陽文刻法，荷葉並以 毛雕強調筋脈的質感。299己未年（1919）為太傅陳寶琛所刻製的「銕石軒」印章
（圖版 126），薄意則配合印文意象，畫山石旁一小屋，採用淺浮雕陽刻。300辛酉 年（1921）八月十七日刻製的「絜輝閣」印章薄意（圖版 127），畫一剪梅枝，採
293 王世襄，《竹刻鑑賞》，（台北：台灣先智出版社，1997），頁 28。
294 《印章之美》，（台北：國立歷史博物館，1997），頁 91。「課華盦」印章薄意。
295 《北樓印存》第 4 冊，印章 7「肅親王寶」印章薄意。
296 《北樓印存》第 14 冊，印章 7「無悶」印章薄意。
297 《北樓印存》第 19 冊，印章 4「苕上人家」印章薄意。
298 《北樓印存》第 25 冊，印章 10「愛畫入骨髓」印章薄意。
299 《北樓印存》第 26 冊，印章 22「傅彊之印」印章薄意。
300 《北樓印存》第 29 冊，印章 17「銕石軒」印章薄意。
薄地陽文刻法。301
由於金城豐富的篆刻薄意經驗，有助於其為竹刻畫稿設計打稿時，能熟稔地 將一般水墨作品直接轉化為簡斂的竹刻畫稿，並以篆刻薄意的刻工次第順序，直 接移植為竹刻的刀法變換安排，這可說是他擅長治印影響所及。
二、 竹刻畫稿作品分析
金城竹刻畫稿約可分為扇骨、臂擱、筆筒三類，此處依其器形類別，各擇其 幾件代表作品作一詳細分析。
1. 《東溪先生刻古木寒鴉垂枝竹扇骨》（圖版 128）
癸亥年（1923）所作的《東溪先生刻古木寒鴉垂枝竹扇骨》，此作為留青扇 骨。其上題識：
東溪刻。癸亥三月北樓畫。302
此竹刻畫稿用筆極為簡約，右扇畫古木，略師宋元人筆意而簡略其細枝，遠方長 空僅點綴歸鴉數隻。左扇畫雨中新簧，構圖截取一段竹枝垂稍，簡略數葉寫盡空 靈之姿。
2. 《東溪先生刻河塘清趣扇骨》（圖版 129）
甲子年（1924）所作的《東溪先生刻河塘清趣扇骨》，此作為陰刻扇骨。其 上題識：
五湖仁弟法家正之，甲子六月北樓畫東溪刻。「東溪手刻」。303
從款識可知，此竹刻畫稿乃為李五湖所作。右扇畫溪邊蘆葦草二鷺鷥，畫幅下方 一鷺鷥涉水步行於蘆葦草中，抬頭仰望天際，一鷺鷥正振翅高飛。左扇畫荷花池 中圍籬竹竿上一蜻蜓，畫中圍籬有兩層，卻圍不住滿池荷花清趣。此作大體用陰 刻，荷葉細部略刮去青筠，以表現荷葉葉脈的肌理紋路。
3. 《西厓先生刻葫蘆葡萄扇骨》（圖版 130）
無年款的《西厓先生刻葫蘆葡萄扇骨》，此作為留青扇骨。其上題識：
301 《北樓印存》第 31 冊，印章 7「絜輝閣」印章薄意。
302 《棘端競巧》，頁 17。另見《竹刻鑑賞》，頁 71。
303 《棘端競巧》，頁 65。
九天珠寶，拱北畫。「西厓手刻」、「拱北」。304
此竹刻畫稿頗見巧思，右扇畫上兩葫蘆，一為墨筆、一為雙鉤，刀功配合刻成一 全體留青、一輪廓留青，對比分明生動活潑，葫蘆蒂上僅畫一葉，筋文陰刻，一 藤鬚兩繞而過，線條挺勁又蘊含柔婉之姿。左扇畫一葡萄僅有九顆，葡萄枝蒂上 有二葉片一大一小，大葉片陰刻，小者刮去青筠些許，使陽文葉筋不甚清晰，藉 此表現出大葉片為綠葉，小葉片呈現枯黃的變化。
4. 《西厓先生刻山石人物樹雀扇骨》（圖版 131）
無年款的《西厓先生刻山石人物樹雀扇骨》，此作以陰刻為之。其上題識：
北樓畫西厓刻。「西厓刻竹」。305
此竹刻畫稿右扇畫一人物，背手緩步向山石走去，石勢奇峭多皴線，刻竹時配合 畫作，採薄地陽文刻法，使人物平滑，下刨竹肌使石面高突及富於皴皺變化。左 扇畫斜枝上一山雀，整體用陰刻，其中為表現雀毛的毛茸感，以毛雕刻之，成功 將畫稿原意再現無遺。
5. 《西厓先生刻雙蝦扇骨》（圖版 132）
5. 《西厓先生刻雙蝦扇骨》（圖版 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