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金城治藝思想
第一節 十八國遊歷日記
金城出國遊歷的經驗極為豐富。早在光緒二十八年（1902）他便至英國留學，
三年後（1905）學成準備返國之際，又藉此機會遊歷三洲，途經歐洲各國以及美 國等十個國家，遍覽各國山川古蹟，考察各地人文學術而後歸國。318這三年的遊 歷，他雖未能留下文字紀錄，但是對於歐美的藝術古蹟、人文學術，卻有了一番 深刻的學習與體悟，在他心中奠下博物館學的重要基礎。
宣統二年（1910），金城奉派赴美，為此即將展開他的第二度出國遊歷。出 發前，他先到瀋陽安排行程，順道參觀瀋陽行宮，觀賞「飛龍閣」及「翔鳳閣」
所藏的古文物書畫，有感於行宮的館藏環境並不科學，文物皆亂堆箱內，並不列 架陳設，文物不但容易損壞，而且觀賞極為不便。當時他便提出管理辦法，就是 仿效泰西博物院的方式，以玻璃櫥櫃分件羅列，如此才能充分展示出我國的國粹 精華。319惜奉派赴美之行在即，金城未能將個人博物館經營理念加以推展落實。
有鑑於此，他的第二次出國遊歷，雖有公務在身，閒時仍不忘抽空考察各國博物 館制度。
金城的十八國遊歷，自宣統二年（1910）八月四日出發，至宣統三年（1911）
五月二十一日歸國，歷時十個月。他以監獄協會會員大理院推事身分，擔任「第 八次萬國監獄改良會議」的中國代表，先至美國華盛頓參加會議，會議結束後，
向西行，渡大西洋，轉往歐洲考察司法及監獄審判制度，途經英國、法國、比利 時、荷蘭、丹麥、挪威、瑞典、德國、奧國、匈牙利、塞爾維亞、羅馬尼亞、土 耳其、希臘、意大利、瑞士、新加坡等十八個國家，總計周行九萬里。他將每日
318 袁榮法，〈金北樓先生家傳〉。
319 金城，《十八國遊歷日記》，（台北：文海出版社），頁 7。
考察心得詳實記載下來，撰成《第八次美洲萬國監獄會議兼考察歐洲各國監獄審 判日記》，這份日記還有隨行書記官加以參校，顯示這是一份帶有正式報告意味 的日記。雖然金城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在考察歐美司法及監獄審判制度，但是在 這份日記上，亦清楚記載了他的博物館參觀心得。由於日記的紀錄詳實，透過對 日記的分析解讀，使我們得以追溯金城所受西方美術的影響為何；博物館學知識 的來源為何；他對西方油畫的看法如何；他遊歷了哪些國家和城市；出遊了哪些 風景名勝、古蹟、教堂和王宮；參觀了那些博物館、美術院、油畫院、動物園、
植物園及水族院；欣賞了那些古蹟文物及藝術作品；以及他對各國博物館經營制 度的考察心得……等。透過對《十八國遊歷日記》解讀剖析，筆者將金城此時期 的治藝思想，歸納為四項特點並逐一例舉說明。
一、金城愛好藝術興趣廣泛，對於美術館、博物院館藏之各種美術文物，幾乎是 全面涉獵，至於中國未有的特殊新奇藏品，更是尤感興趣。
根據《十八國遊歷日記》記載，筆者整理金城所參觀過各國的文物內容列舉 如下：
美國博物院館藏之古佛、磁器、武器、樂器、油畫、寶石珠玉、禽獸蟲魚之 標本、人之骨骼；美國華盛頓新博物院館藏之黑人塑像、礦質類如石鐘乳和隕星 石；美國華盛頓新美術院館藏之白石雕像、銅像、古銅器；美國美術博物院建築 及館藏之希臘、埃及古物，油畫、磁器。
英國油畫院館藏之油畫；英國博物院館藏之古時骸骨如大象、大鹿、鯨魚之 類及鳥獸標本，和各種礦質、銅器、石刻、磁器；英國坎新登所設磁器博物院館 藏之磁器。
法國東方博物院館藏之中國磁器；法國美術院館藏之石像雕刻、油畫；法國 博物院館藏之羅馬和埃及古陶器、石像、石墎以及中國磁器；法國規味博物院館 藏之埃及古尸（木乃伊）、中國內府器物及玉璽；法國拿破崙第三博物院館藏之 拿破崙衣服飾佩遺物、路易十六世寶座、路易十八世皇后衣履、玻璃門車轎、古 磁、古銅、織絲、油畫、雕石之物；法國油畫院館藏之油畫、石雕；法國克羅尼 博物院館藏之法國舊服器、巒輿、摩色畫、壁毯、女鞋；法國油畫賽會之油畫。
比利時新油畫院館藏之油畫四百張、水畫五十張；比利時舊油畫院館藏之油 畫。
荷蘭油畫院館藏之油畫、石像、銅器、磁器。
瑞典博物院館藏之石像、陶器、中國磁器、埃及古尸、上古時代之木舟，用
石時代之石刀、石鑽、石鋸、石簇、石針，用銅時代之貨幣、玻璃器皿，用鐵時 代之刺繡、平金、雕牙之物。
奧國博物院館藏之礦物如瑪瑙、翡翠、紫晶、墨綠松石、子母綠、金鋼鑽、
及其他寶石，地下僵石（化石）如壓植物葉者、壓動物如魚及螺蚌之屬者，上古 用石時代之鑽、簇、刀、錐、死屍骸骨，禽獸蟲之標本如猩猩、鱷、爰居、海象、
海獅，中國磁器、銅器、兒童玩耍之花紙、泥佛；奧國油畫院館藏之油畫。
土耳其博物院館藏之羅馬和埃及古代石碑、石棺、翁仲、石獸，以及古陶器、
磁器、銅器、古渾天儀、泥信封。
希臘博物院館藏之人首馬形或人首鳥形之石像、舊陶器、古銅鏡、埃及古尸 數十具。
意大利邦埤古城遺跡；意大利博物院館藏之石像、石柱、銅器、摩色畫、刻 絲、雕牙、繡花等物；意大利油畫院館藏之油畫；意大利博物院館藏之古碑；意 大利米蘭博物院館藏之古盔甲、兵器、中國磁器、法國織毯、石像、油畫；意大 利米蘭油畫院館藏之油畫。
瑞士罷兒博物院館藏之礦質及禽獸標本、中國紅漆飛金新床、油畫、鉛筆畫。
從上述金城所參觀過的各國文物內容可知，他對於各國館藏中國未有的特殊 新奇藏品，尤感興趣，這與他的家世背景有著極為直接的關係。他的父親金燾，
就是一位喜尚西洋文化，曾出國兩次，日常生活極為洋化的維新人物，正因為父 親的教養所致，金城從小的生長環境、日常生活用品，多使用西方進口的舶來品，
這也是造就他出國考察，不僅只是觀賞油畫作品，對於西方館藏之特殊藏品，同 樣有份求新求知的學習態度。也正因為敞開心胸多方的學習，他接觸西方美術的 層面既廣泛且深刻，眼界自然寬廣通達。
二、對於流落海外的中國內府珍貴文物，在各館的保存現況與展示情形，金城都 會別具關心，並加以品評中外文物異同。
金城在參觀美國博物院館藏中國男女塑像時，便認為藏品太舊不甚雅觀。而 在美國華盛頓新博物院，他見館藏之黑人塑像，口啣響尾蛇而跳舞祈雨，進而發 想到，這與中國《周禮》記載，率巫舞雩的祈雨方式不約而同。至於美國美術博 物院館藏之中國磁，以康熙黑地三彩瓶為最多，蘋果青磁器則較少，霽紅花瓶太 白樽雖僅十餘件，卻都是絕佳極品，與奉天行宮所見者無異。特別的是，館藏一 件永樂年間製造的磁盆，器身雖殘破，幸經館方以膠水加以修補黏合，論其釉色
瑩淨如玉之優點，可說是明磁中罕見的精品。金城另見一塊和闐玉，其上刻有高 宗純孝皇帝御製的一首詩，由此判斷，這應是從大內故物流出的海外寶物。
至於金城在法國博物院所見館藏之中國磁器，質量俱精，可居法國大博物院 之冠絕。尤其館藏之豐，若要逐件摩挲，非得花上半個月的時間不可。而中國磁 的魅力，更得到法國博古家格朗提之為之撰著專書，書中將中國磁器分為三大 類，依時代、形式、花樣及磁釉，加以分析探討說明，為此金城深感自豪，他認 為中國磁可居世界之冠，已非他國所能望其項背。
而在土耳其博物院所見泥信封，金城認為與中國秦漢時期的泥封類似。在希 臘博物院所見刻有車馬形的石像，與中國武梁祠石室雕像相似；而館藏古銅鏡，
皆極類似中國之制。
綜上可知，金城透過大量的博物館觀摩考察後深深體會到，各國莫不以收藏 中國文物為尚。從館方將文物分列櫥窗中展示，尤其是在美國所見以膠水修補過 的明代永樂磁盆，顯示博物館保存文物的維護觀念先進，中國文物亦得到應有的 珍惜與重視。此外，法國博物院還聘請專家，為中國磁器撰述專書分類介紹，此 點使金城感受中國磁器居世界之冠的榮耀，民族自信心油然生之。這些心得，影 響他日後議設「古物陳列所」時推動博物館制度的管理辦法。例如：將文物分門 別類的展示方式；展品說明除以中文標示之外，還聘請華洋考古專家，互相考據 後編譯詳細目錄，並以西文記載，確實的建立起參觀與保管的制度。
三、金城對於西方各國油畫的成就，皆給予正面肯定的評價，並對中國畫學加以 省思。
金城對於歐美各國的藝術作品深感興趣，相關繪畫的見聞與心得，在《十八 國遊歷日記》中記載亦多。例如，他於宣統二年（1910）十月九日到美國華盛頓 參觀新博物院，便有感館藏油畫作品極為精妙。320十月十三日參觀華盛頓美術 院，他亦認為館藏油畫作品超群獨絕。他說：
油畫尤為獨絕，佈景飾色，出神入化，令人觀之，大有索靖臥古碑下三 日推胸之意境也。321
從日記中記載得知，他極為讚賞美國油畫作品風格獨特令人佩服，尤其是畫面佈 景與配色，可說是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使人觀後自然產生推敲聯想畫中意境的 共鳴。
320 《十八國遊歷日記》，頁 57。
321 《十八國遊歷日記》，頁 60。
宣統二年（1910）十一月二十七日午後，他與徐子璋往觀英國倫敦的油畫院，
對於館藏油畫作品有如下品評：
英國倫敦往觀油畫院，有值數十萬磅一幀者，西法之油畫，實開中國畫
英國倫敦往觀油畫院，有值數十萬磅一幀者，西法之油畫，實開中國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