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７２０·
后汉书卷二十六
伏侯宋蔡冯赵牟韦列传 第十六
伏湛子隆
伏湛字惠公，琅邪东武人也。九世祖胜，字子贱，所谓济 南伏生者也。湛高祖父孺，武帝时，客授东武，因家焉。父理，
为当世名儒，以诗授成帝，为高密太傅，别自名学。①
注①为高密王宽傅也。宽，武帝玄孙广陵王胥后也。前书 儒林传曰，伏理字君游，受诗于匡衡 ，由是齐诗有匡伏之学。
故言“别自名学”也。
湛性孝友，少传父业，教授数百人。成帝时，以父任为博 士弟子。五迁，至王莽时为绣衣执法，①使督大奸，迁后队属 正。②
注①武帝置绣衣御史，王莽改御史曰执法，故曰“绣衣执 法”也。
注②王莽改河内为后队。
更始立，以为平原太守。时仓卒兵起，天下惊扰，而湛独 晏然，教授不废。谓妻子曰 ：“夫一谷不登，国君彻膳；①今 民皆饥，奈何独饱？”乃共食麤粝，②悉分奉禄以赈乡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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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者百余家。时门下督素有气力，谋欲为湛起兵，湛恶其惑觽，
即收斩之，徇首城郭，以示百姓，于是吏人信向 ，郡内以安。
平原一境，湛所全也。
注①礼记曰 ：“年谷不登，君膳不祭肺 。”
注②粝，麤米也。九章筭术曰 ：“粟五十，粝率三十。一 斛粟得六斗米为粝也 。”
光武即位，知湛名儒旧臣，欲令干任内职，①征拜尚书，
使典定旧制。时大司徒邓禹西征关中，帝以湛才任宰相，拜为 司直，行大司徒事。车驾每出征伐，常留镇守，总摄髃司。建 武三年，遂代邓禹为大司徒，封阳都侯。②
注①干，主也。
注②阳都，县名，属城阳国，故城在今沂州沂水县东。
时彭宠反于渔阳，帝欲自征之，湛上疏谏曰 ：“臣闻文王 受命而征伐五国，①
必先询之同姓，然后谋于髃臣，加占蓍龟，以定行事，② 故谋则成，卜则吉，战则胜。其诗曰：‘帝谓文王，询尔仇方，
同尔弟兄 ，以尔钩援，与尔临嚰，以伐崇庸 。’③崇国城守，
先退后伐，④所以重人命，俟时而动 ，故参分天下而有其二。
陛下承大乱之极，受命而帝，兴明祖宗，出入四年，而灭檀乡，
制五校，降铜马，破赤眉，诛邓奉之属，不为无功。今京师空 匮，资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边外；且渔阳之地，逼接北狄，
黠虏困迫，必求其助 。又今所过县邑，尤为困乏。种麦之家，
多在城郭，闻官兵将至，当已收之矣。大军远涉二千余里，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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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罢劳，转粮艰阻。今兖、豫、青、冀，中国之都，而寇贼从 横，未及从化。
渔阳以东，本备边塞，地接外虏，贡税微薄 。安平之时，
尚资内郡，况今荒耗，岂足先图？而陛下舍近务远，弃易求难，
四方疑怪，百姓恐惧，诚臣之所惑也。
复愿远览文王重兵博谋，近思征伐前后之宜 ，顾问有司，
使极愚诚，采其所长，择之圣虑，以中土为忧念 。”帝览其奏，
竟不亲征。
注①五国谓西伯受命伐犬夷，伐密须，伐耆，伐邗，伐崇。
见史记。
注②书曰 ：“谋及卿士，谋及卜筮 。”又曰 ：“文王唯卜 用，克绥受兹命 。”
诗大雅曰 ：“爰始爰谋，爰契我龟 。”
注③诗大雅也。仇，匹也。钩援，梯所引上城也。临，临 车也。嚰，嚰车也。
庸，城也。崇侯倡纣为无道，故伐焉。
注④左氏传曰 ：“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
退修政而复伐之，因垒而降 。”
时贼徐异卿等①万余人据富平，连攻之不下，②唯云“愿 降司徒伏公”。帝知湛为青、徐所信向，遣到平原，异卿等即 日归降，护送洛阳。
注①异卿即获索贼帅徐少也。
注②富平，县名，属平原郡，故城今棣州厌次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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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虽在仓卒，造次必于文德，以为礼乐政化之首，颠沛犹 不可违。①是岁奏行乡饮酒礼，遂施行也。
注①颠沛犹僵仆也。
其冬，车驾征张步，留湛居守。时蒸祭高庙，①而河南尹、
司隶校尉于庙中争论，湛不举奏，坐策免。六年，徙封不其侯，
邑三千六百户，遣就国。②
后南阳太守杜诗上疏荐湛曰 ：“臣闻唐、虞以股肱康，文 王以多士宁，是故诗称‘济济’，书曰‘良哉’ 。③臣诗窃见 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行束修，讫无毁玷，④笃信好学，守 死善道，经为人师，行为仪表。前在河内朝歌及居平原，⑤吏 人畏爱，则而象之。遭时反复，不离兵凶，秉节持重，有不可 夺之志。陛下深知其能，显以宰相之重，觽贤百姓，仰望德义。
微过斥退，久不复用，有识所惜，儒士痛心，臣窃伤之。湛容 貌堂堂，国之光晖；⑥智略谋虑，朝之渊薮。髫发厉志，白首 不衰。⑦实足以先后王室，名足以光示远人。⑧
古者选擢诸侯以为公卿，是故四方回首，仰望京师。⑨柱 石之臣，宜居辅弼，⑩出入禁门，补缺拾遗。臣诗愚戆，不足 以知宰相之才，窃怀区区，敢不自竭。臣前为侍御史，上封事，
言湛公廉爱下，好恶分明，累世儒学，素持名信，经明行修，
通达国政，尤宜近侍，纳言左右，旧制九州五尚书，令一郡二 人，⑾可以湛代。颇为执事所非。但臣诗蒙恩深渥，所言诚有 益于国，虽死无恨，故复越职触冒以闻 。”
注①冬祭曰蒸也。
注②不其，县名，属琅邪郡。其音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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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③大雅诗曰 ：“济济多士 。”尚书曰 ：“股肱良哉 。” 注④讫，竟也。玷，缺也。自行束修谓年十五以上。
注⑤朝歌，河内县名也，故城在今韂州韂县西。王莽改河 内为后队，谓湛为［后］队属正也。
注⑥堂堂，盛威仪也。
注⑦埤苍曰 ：“髫，髦也 。”髫发谓童子垂发。
注⑧先后，相导也。诗大雅曰 ：“予（则）［曰］有先后 。” 先音先见反。后音胡豆反。
注⑨左传曰 ：“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 。”东观记曰：
“诗上书：‘武公、庄公所以砥砺蕃屏，劝进忠信，令四方诸 侯咸乐回首，仰望京师。’”注⑩柱石，承栋梁也。前书田延 年曰 ：“将军为国柱石 。”尚书大传曰 ：“古者天子必有四邻，
前曰疑，后曰承，左曰辅，右曰弼。天子有问无以对，责之疑；
可志而不志，责之承；可正而不正，责之辅；可扬而不扬，责 之弼 。”
注⑾盖旧制九州共选五人以任尚书，令则一郡乃有二人，
故欲以湛代一人之处。
十三年夏，征，敕尚书择拜吏日，未及就位，因燕见中暑，
病卒。赐秘器，帝亲吊祠，遣使者送丧修頉。
二子：隆，翕。
翕嗣爵，卒，子光嗣。光卒，子晨嗣。①晨谦敬博爱，好 学尤笃，以女孙为顺帝贵人，奉朝请，位特进。卒，子无忌嗣，
亦传家学，博物多识，顺帝时，为侍中屯骑校尉 。永和元年，
诏无忌与议郎黄景校定中书五经、诸子百家、蓺术。②元嘉中，
桓帝复诏无忌与黄景、崔寔等共撰汉记。又自采集古今，删着 事要，号曰伏侯注。③无忌卒，子质嗣，官至大司农 。质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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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完嗣，尚桓帝女阳安长公主。女为孝献皇后。曹操杀后，诛 伏氏，国除。
注①东观记曰 ：“晨尚高平公主 。”
注②中书，内中之书也。蓺文志曰“诸子凡一百八十九家”，
言百家，举其成数也。蓺谓书、数、射、御，术谓医、方、
卜、筮。
注③其书上自黄帝，下尽汉质帝，为八卷，见行于今。
初，自伏生已后，世传经学，清静无竞，故东州号为“伏 不斗”云。
隆字伯文，少以节操立名，①仕郡督邮。建武二年，诣怀 宫，光武甚亲接之。
注①东观记“隆”作“盛 ”，字伯明。
时张步兄弟各拥强兵，据有齐地，拜隆为太中大夫，持节 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国。隆移檄告曰 ：“乃者，猾臣王莽，杀 帝盗位 。宗室兴兵，除乱诛莽，故髃下推立圣公，以主宗庙。
而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三王作乱，盗贼从横，忤逆天心，① 卒为赤眉所害。皇天佑汉，圣哲应期，陛下神武奋发，以少制 觽。故寻、邑以百万之军，溃散于昆阳，王郎以全赵之师，土 崩于邯郸，②大肜、高胡望旗消靡，铁胫、五校莫不摧破。梁 王刘永，幸以宗室属籍，爵为侯王，不知厌足，自求祸弃，遂 封爵牧守，造为诈逆。今虎牙大将军屯营十万，已拔睢阳，刘 永奔迸，家已族矣。此诸君所闻也。不先自图，后悔何及？”
青、徐髃盗得此惶怖，获索贼右师郎等六校实时皆降。③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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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使随隆，④诣阙上书，献鳆鱼。⑤
注①三王见圣公传。
注②全赵谓举赵之地。
注③“右”或为“古”。
注④东观记步遣其掾孙昱随之。
注⑤郭璞注三苍云 ：“鳆似蛤，偏着石 。”广志曰 ：“鳆 无鳞有壳，一面附石，细孔杂杂，或七或九 。”本草云 ：“石 决明，一名鳆鱼 。”音步角反。
其冬，拜隆光禄大夫，复使于步，并与新除青州牧守及都 尉俱东，诏隆辄拜令长以下。隆招怀绥缉，多来降附。帝嘉其 功，比之郦生。①即拜步为东莱太守，而刘永亦复遣使立步为 齐王。步贪受王爵，冘豫未决。②隆晓譬曰 ：“高祖与天下约，
非刘氏不王 ，今可得为十万户侯耳 。”步欲留隆与共守二州，
隆不听，③求得反命，步遂执隆而受永封 。隆遣闲使上书曰：
“臣隆奉使无状，④受执凶逆，虽在困厄，授命不顾。又吏人 知步反畔，心不附之，愿以时进兵，无以臣隆为念。臣隆得生 到阙廷，受诛有司，此其大愿；若令没身寇手，以父母昆弟长 累陛下。⑤陛下与皇后﹑太子永享万国，与天无极 。”帝得隆 奏，召父湛流涕以示之曰 ：“隆可谓有苏武之节。⑥
恨不且许而遽求还也！”其后步遂杀之，时人莫不怜哀焉。
注①郦生，郦食其也。说齐王广，下齐七十余城。食其音 异基。
注②冘音以今反。
注③二州，青州﹑徐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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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④言罪大也。
注⑤累，托也，音力伪反。
注⑥武帝时，苏武使匈奴，会卫律所将降者，阴相与谋，
劫单于母阏氏归汉，事发，单于使卫律考其事，召武受辞。武 不屈节，引佩刀自刺。单于欲降武，武不降，杖节牧羊海上，
卧起操持节，节髦尽落。在匈奴中十九年，乃得归汉。
见前书也。
五年，张步平，车驾幸北海，诏隆中弟咸收隆丧，赐给棺 敛，太中大夫护送丧事，诏告琅邪作頉，以子瑗为郎中。
侯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族父渊，以宦者有才辩，任职 元帝时，佐石显等领中书，号曰大常侍。成帝时，任霸为太子 舍人。①霸矜严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产业。笃志好学，师 事九江太守房元，治谷梁春秋，为元都讲。②王莽初，五威司 命陈崇举霸德行，迁随宰。③县界旷远，滨带江湖，而亡命者 多为寇盗。霸到，即案诛豪猾，分捕山贼，县中清静。再迁为 执法刺奸，④纠案埶位者，无所疑惮。后为淮平大尹，政理有
侯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族父渊，以宦者有才辩，任职 元帝时，佐石显等领中书，号曰大常侍。成帝时，任霸为太子 舍人。①霸矜严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产业。笃志好学，师 事九江太守房元，治谷梁春秋，为元都讲。②王莽初，五威司 命陈崇举霸德行，迁随宰。③县界旷远，滨带江湖，而亡命者 多为寇盗。霸到，即案诛豪猾，分捕山贼，县中清静。再迁为 执法刺奸，④纠案埶位者，无所疑惮。后为淮平大尹，政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