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８４９·
后汉书卷三十下
郎顗襄楷列传 第二十下
郎顗字雅光，北海安丘人也。父宗，字仲绥，学京氏易，
善风角﹑星筭﹑六日七分，①能望气占候吉凶，常卖卜自奉。
②安帝征之，对策为诸儒表，后拜吴令。③时卒有暴风，宗占 知京师当有大火，记识时日，遣人参候，果如其言。诸公闻而 表上，以博士征之。宗耻以占验见知，闻征书到，夜县印绶于 县廷而遁去，遂终身不仕。
注①京氏，京房也，作易传。风角谓候四方四隅之风，以 占吉凶也。星筭谓善天文筭数也。易稽览图曰 ：“甲子卦气起 中孚，六日八十分日之七 。”郑玄注云 ：“六以候也。八十分 为一日之七者，一封六日七分也 。”
注②奉音扶用反。
注③吴，县名，属会稽郡，今苏州县也。
顗少传父业，兼明经典，隐居海畔 ，延致学徒常数百人。
昼研精义，夜占象度，勤心锐思，朝夕无倦。州郡辟召，举有 道﹑方正，不就。
顺帝时，灾异屡见，阳嘉二年正月，公车征，顗乃诣阙拜 章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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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天垂妖象，地见灾符，所以谴告人主，责躬修德，使 正机平衡，流化兴政也。易内传曰 ：“凡灾异所生，各以其政。
变之则除，消之亦除 。”①伏惟陛下躬日昃之听，温三省之勤，
②思过念咎，务消只悔。③
注①易稽览图曰 ：“凡异所生，灾所起，各以其政，变之 则除，其不可变，则施之亦除 。”郑玄注云 ：“改其政者，谓 失火令则行水令，失土令则行木令，失金令则行火令，则灾除 去也。不可变谓杀贤者也。施之者，死者不可复生，封禄其子 孙，使得血食，则灾除也 。”
注②论语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也。
注③只，大也。易复卦初九曰 ：“无只悔元吉 。”
方今时俗奢佚，浅恩薄义。夫救奢必于俭约，拯薄无若敦 厚，安上理人，莫善于礼 。修礼遵约，盖惟上兴，革文变薄，
事不在下。故周南之德，关雎政本。①
本立道生，风行草从，澄其源者流清，溷其本者末浊。天 地之道，其犹鼓钥，以虚为德，自近及远者也。②伏见往年以 来，园陵数灾，③炎光炽猛，惊动神灵。易天人应曰 ：“君子 不思遵利，兹谓无泽，厥灾孽火烧其宫 。”又曰：
“君高台府，犯阴侵阳，厥灾火 。”又曰 ：“上不俭，下 不节，炎火并作烧君室 。”
自顷缮理西苑，修复太学，④宫殿官府，多所构饰。昔盘 庚迁殷，去奢即俭，⑤夏后卑室，尽力致美。⑥又鲁人为长府，
闵子骞曰 ：“仍旧贯，何必改作 。”⑦臣愚以为诸所缮修，事 可省减，禀恤贫人，赈赡孤寡，此天之意也，人之庆也，仁之 本也，俭之要也。焉有应天养人，为仁为俭，而不降福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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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周南诗序曰 ：“关雎，风之始也，所以风化天下而正 夫妇也 。”故夫妇为政本也。
注②钥如笛，六孔。鼓钥，其形内虚而气无穷。老子曰：
“天地之闲其犹□钥，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
注③阳嘉元年冬，恭陵百丈庑灾。永建元年秋，茂陵园寑 灾。
注④永建六年修太学也。
注⑤帝王纪曰 ：“盘庚以耿在河北，迫近山川，自祖辛以 来奢淫不绝，乃度河将徙都亳之殷地。人咨嗟相怨，不欲徙，
盘庚乃作书三篇以告喻之 。”今尚书盘庚三篇是也。亳在偃师。
注⑥论语孔子曰 ：“禹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 力乎沟洫 。”
注⑦长府，鲁之府名也。仍，因也。贯，事也。言因旧事 则可，何必更作。
见论语。
土者地只，阴性澄静，宜以施化之时，敬而勿扰，窃见正 月以来，阴闇连日。
易内传曰 ：“久阴不雨，乱气也，蒙之比也。蒙者，君臣 上下相冒乱也 。”①
又曰 ：“欲德不用，厥异常阴 。”夫贤者化之本，云者雨 之具也。得贤而不用，犹久阴而不雨也。又顷前数日，寒过其 节，冰既解释，还复凝合。夫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②此 言日月相推，寒暑相避，以成物也 。今立春之后，火卦用事，
当温而寒。
违反时节，由功赏不至，而刑罚必加也。宜须立秋，顺气 行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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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易稽览图曰 ：“日食之比，阴（得）［覆］阳［也］。蒙之 比也，阴冒阳也 。”郑玄注云 ：“蒙，气也。比非一也。邪臣 谋覆冒其君，先雾从夜昏起，或从夜半或平旦。君不觉悟，日 中不解，遂成蒙；君复不觉悟，下为雾也 。”比音庇。
注②易系词之文也。
臣伏案飞候，参察觽政，①以为立夏之后，当有震裂涌水 之害。又比荧惑失度，盈缩往来，涉历舆鬼，环绕轩辕。②火 精南方，夏之政也。政有失礼，不从夏令，则荧惑失行。③正 月三日至乎九日，三公卦［也］ 。
④三公上应台阶，下同元首。⑤政失其道，则寒阴反节。
“节彼南山 ”，咏自周诗；⑥
“股肱良哉 ”，着于虞典。而今之在位，竞托高虚，纳累 钟之奉，忘天下之忧，⑦栖彁偃仰，寑疾自逸，被策文，得赐 钱，即复起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
以此消伏灾眚，兴致升平，其可得乎？今选举牧守，委任 三府。⑧长吏不良，既咎州郡，州郡有失，岂得不归责举者？
而陛下崇之弥优，自下慢事愈甚，所谓大网疏，小网数。⑨三 公非臣之仇，臣非狂夫之作，所以发愤忘食，恳恳不已者，诚 念朝廷欲致兴平，非不能面誉也。
注①京房作易飞候。
注②天官书曰，舆鬼，南方之宿。轩辕黄龙体，女主后宫 之象也。
注③荧惑，南方，主夏，为礼为视。礼亏视失，不行夏令，
则荧惑逆行也。
见天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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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④凡卦法，一为元士，二为大夫，三为三公，四为诸侯，
五为王位，六为宗庙。前书曰 ：“梁人焦延寿，字赣，长于灾 变，分六十四卦，更直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为候 。”音 义云 ：“分卦直日之法，爻主一日，即三日九日，并为三公之
（日）［卦］也 。”
注⑤春秋元命包曰 ：“魁下六星，两两而比，曰三台 。” 前书音义曰 ：“泰阶，三台也 。”又黄帝泰阶六符经曰 ：“泰 阶者，天之三阶也。上阶为天子，中阶为诸侯﹑公卿﹑大夫，
下阶为士﹑庶人。三阶平则阴阳和，风雨时 。”尚书曰 ：“君 为元首，臣作股肱 。”言三公上象天之台阶，下与人君同体也。
注⑥诗小雅曰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人具 尔瞻 。”注云 ：“节，高峻貌也 。喻三公之位，人所高严也。
赫赫，显盛也。师尹，三公也。言三公之位，天下之人共瞻视 之 。”
注⑦六斛四斗曰钟，左传曰四（斗）［升］为豆，四豆为区，四 区为釜，（四）［十］釜为钟也。
注⑧三公也。
注⑨谓缓于三公，切于州郡也。
臣生长草野，不晓禁忌，披露肝胆，书不择言。伏锧鼎镬，
死不敢恨。谨诣阙奉章，伏待重诛。
书奏，帝复使对尚书。①顗对曰：
注①使就尚书更对也。
臣闻明王圣主好闻其过，忠臣孝子言无隐情。臣备生人伦 视听之类，而禀性愚悫，不识忌讳，故出死忘命，恳恳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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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诚欲陛下修乾坤之德，开日月之明，披图籍，案经典，览帝 王之务，识先后之政。如有阙遗，退而自改。本文武之业，拟 尧舜之道，攘灾延庆，号令天下。此诚臣顗区区之愿，夙夜梦 寤，尽心所计。谨条序前章，畅其旨趣，②条便宜七事，具如 状对：
注①重，再也。
注②谓前诣阙所上章也。
一事：陵园至重，圣神攸冯，而灾火炎赫，迫近寑殿，魂 而有灵，犹将惊动。
寻宫殿官府，近始永平，岁时未积，便更修造。又西苑之 设，禽畜是处，离房别观，本不常居，而皆务精土木，营建无 已，消功单贿，巨亿为计。易内传曰：
“人君奢侈，多饰宫室，其时旱，其灾火 。”是故鲁僖遭 旱，修政自敕，下钟鼓之县，休缮治之官，①虽则不宁，而时 雨自降。②由此言之，天之应人，敏于景响。③今月十七日戊 午，征日也，④日加申，⑤风从寅来，丑时而止。丑﹑寅﹑申 皆征也，不有火灾，必当为旱。⑥愿陛下校计缮修之费，永念 百姓之劳，罢将作之官，减雕文之饰，损庖厨之馔，退宴私之 乐。易中孚传曰 ：“阳感天，不旋日 。”⑦如是，则景云降集，
眚沴息矣。⑧
注①春秋考异邮曰 ：“僖公三年春夏不雨，于是僖公忧闵，
玄服避舍，释更徭之逋 ，罢军寇之诛，去苛刻峻文惨毒之教，
所蠲浮令四十五事 。曰：‘方今天旱，野无生稼，寡人当死，
百姓何（谤）［罪］ ？不敢烦人请命，愿抚万人害，以身塞无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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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祷已，舍齐南郊，雨大澍也 。” 注②左传僖公“六月雨”。 注③敏，疾也。
注④阳嘉二年正月。
注⑤日在申时也。
注⑥南方为征，故为火及旱也。
注⑦易中孚传曰 ：“阳感天，不旋日，诸侯不旋时，大夫 不过儙 。”郑玄注云：
“阳者天子，为善一日，天立应以善；为恶一日，天立应 以恶。诸侯为善一时，天立应以善；为恶一时，天立应以恶。
大夫为善一岁，天亦立应以善；为恶一岁，天亦立应以恶 。” 一说云“不旋日，立应之；不过时，三辰闲；不过儙，从今旦 至明日旦”也。阳即指天子也。
注⑧景云，五色云也，一曰庆云。孝经援神契曰 ：“德至 山陵则景云出 。”顗以陵园火灾，故引之也。眚沴谓灾气。
二事：去年已来，兑卦用事，类多不暛。易传曰 ：“有貌 无实，佞人也；有实无貌，道人也 。”寒温为实，清浊为貌。
①今三公皆令色足恭，外厉内荏，以虚事上，无佐国之实，故 清浊效而寒温不效也，是以阴寒侵犯消息。②占曰：
“日乘则有妖风，日蒙则有地裂 。”如是三年，则致日食，
阴侵其阳，渐积所致。立春前后温气应节者，诏令宽也。其后 复寒者，无宽之实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率土之人，岂 无贞贤，未闻朝廷有所赏拔，非所以求善赞务，弘济元元。宜 采纳良臣，以助圣化。
注①易稽览图曰 ：“有实无貌，屈道人也；有貌无实，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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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 。”郑玄注曰：
“有寒温，无貌浊清静，此贤者屈道，仕于不肖君也。有 貌浊清静，无寒温，此佞人以便巧仕于世也 。”
注②易稽览图曰 ：“侵消息者，或阴专政，或阴侵阳 。” 郑玄注 ：“温卦以温侵，寒卦以寒侵。阳者君也，阴者臣也，
专君政事亦阴侵阳也 。”
三事：臣闻天道不远，三五复反。①今年少阳之岁，法当 乘起，恐后年已往，将遂惊动，涉历天门，灾成戊己。②今春 当旱，夏必有水，臣以六日七分候之可知。夫灾眚之来，缘类 而应。行有玷缺，则气逆于天，精感变出，以戒人君。王者之 义，时有不登，则损滋彻膳。数年以来，谷收稍减，家贫户馑，
岁不如昔。百姓不足，君谁与足？水旱之灾，虽尚未至，然君 子远览，防微虑萌。
老子曰 ：“人之饥也，以其上食税之多也 。”故孝文皇帝
老子曰 ：“人之饥也，以其上食税之多也 。”故孝文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