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８４０·
后汉书卷三十上 苏竟杨厚列传 第二十上
苏竟字伯况，扶风平陵人也。平帝世，竟以明易为博士讲 书祭酒。①善图纬，能通百家之言。王莽时，［与］刘歆等共典 校书，拜代郡中尉。时匈奴扰乱，北边多罹其祸，竟终完辑一 郡。光武即位，就拜代郡太守，使固塞以拒匈奴。
建武五年冬，卢芳略得北边诸郡，帝使偏将军随弟屯代郡。
②竟病笃，以兵属弟，诣京师谢罪。拜侍中，数月，以病免。
注①王莽置六经祭酒，秩上卿，每经各一人，竟为讲尚书 祭酒。
注②随姓，弟名也。弟音悌。
初，延岑护军邓仲况拥兵据南阳阴县为寇，①而刘歆兄子 龚为其谋主。②
竟时在南阳，与龚书晓之曰：
注①阴，县名，属南阳郡，故城在今襄州谷城县界北。
注②臣贤案：前书及三辅决录并云向曾孙，今言歆兄子，
则不同也。
后汉书 ・８４１·
君执事无恙。①走昔以摩研编削之才，②与国师公从事出 入，校定秘书，③
窃自依依，末由自远。盖闻君子愍同类而伤不遇。人无愚 智，莫不先避害然后求利，先定志然后求名。昔智果见智伯穷 兵必亡，故变名远逝，④陈平知项王为天所弃，故归心高祖，
皆智之至也。⑤闻君前权时屈节，北面延牙，⑥
乃后觉悟，栖彁养德。⑦先世数子，又何以加。⑧君处阴 中，土多贤士，若以须臾之闲，研考异同，揆之图书，测之人 事，则得失利害，可陈于目，何自负畔乱之困，不移守恶之名 乎？与君子之道，何其反也？
注①执事犹言左右也。敬前人，故呼其执事者。尔雅曰：
“恙，忧也”。
注②走谓驰走之人，谦称也，犹司马迁与任少卿书云“牛 马走”之类也。说文曰 ：“编，次也 。”削谓简也，一曰削书 刀也。研音午见反。
注③刘歆为王莽国师公也。
注④智果，智伯臣也。逝，去也 。战国策曰，智伯与韩、
魏共围赵，智伯之臣智果说智伯曰 ：“韩魏二主色动而喜，必 背君矣。不如杀之 。”智伯曰 ：“晋阳旦暮将拔之，而飨其利，
乃有它心，不可，子勿复言 。”智果见言之不听，出，更其姓 为辅氏，遂去不见。其后韩、魏乃反杀智伯，三分其地。“果
“或作“过”。
注⑤陈平初事项羽，后知羽必败，乃仗□度河归汉，见前 书也。
注⑥延岑字牙。屈节谓臣事也。
注⑦尔雅曰“栖彁，息偃也 ”，言后息偃养德，不复事延
后汉书 ・８４２·
牙也。诗小雅曰 ：“或栖彁偃仰 。” 注⑧谓智果、陈平也。
世之俗儒末学，醒醉不分，而稽论当世，疑误视听。或谓 天下迭兴，未知谁是，称兵据土，可图非冀 。或曰圣王未启，
宜观时变，倚强附大，顾望自守。二者之论，岂其然乎？夫孔 丘秘经，为汉赤制，①玄包幽室，文隐事明 。②且火德承尧，
虽昧必亮，③承积世之祚，握无穷之符，王氏虽乘闲偷篡，而 终婴大戮，支分体解，宗氏屠灭，非其暛欤？④皇天所以眷顾 踟朩，忧汉子孙者也。⑤论者若不本之于天，参之于圣，猥以 师旷杂事轻自眩惑，说士作书，乱夫大道，焉可信哉？⑥
注①秘经，幽秘之经，即纬书也。赤制，解见郅恽传。
注②包，臧也。言纬书玄秘，臧于幽室，文虽微隐，事甚 明验。
注③昧，暗也。亮，明也。言汉承唐尧、刘累之后，以火 德王，虽遭王莽篡夺，一时闇昧，今光武中兴，必盛明也。
注④王莽传曰 ：“校尉公宾就斩莽首，军人分裂莽身，支 节肌肉脔分 。”三辅旧事曰 ：“脔切千段 。”
注⑤踟朩犹裴回也。
注⑥师旷杂事，杂占之书也。前书曰阴阳书十六家，有师 旷八篇也。
诸儒或曰：今五星失晷，天时谬错，①辰星久而不暛，② 太白出入过度，荧惑进退见态，镇星绕带天街，岁星不舍氐、
房 。③以为诸如此占，归之国家。盖灾不徒设，皆应之分野，
各有所主。夫房、心即宋之分，东海是也。④尾为燕分，渔阳
后汉书 ・８４３·
是也。⑤东海董宪迷惑未降，渔阳彭垄逆乱拥兵，王赫斯怒，
命将并征，故荧惑应此，宪、宠受殃。太白、辰星自亡新之末，
失行筭度，以至于今，或守东井，或没羽林，⑥或裴回藩屏，
或踯躅帝宫，⑦或经天反明，或潜臧久沉，或衰微闇昧，或煌 煌北南，或盈缩成钩，或偃蹇不禁，⑧皆大运荡除之祥，圣帝 应符之兆也。贼臣乱子，往往错互，指麾妄说，传相坏误。
由此论之，天文安得遵度哉！
注①五星谓东方岁星，南方荧惑星，西方太白［星］，北方 辰星，中央镇星。
失晷，失于常度。
注②不暛谓出入失度也。
注③前书曰 ：“昴、毕闲为天街 。”氐、房，东方之宿。
岁星，岁舍一次，当次舍于氐、房，今不舍之，是变常也。
注④前书天文志曰 ：“卯为房、心，宋之分也 。” 注⑤前书天文志曰 ：“寅为尾、箕，燕之分也 。”
注⑥东井，南方之宿。天官书曰 ：“北宫虚、危，南方有 觽星曰羽林天军 。”
“筭”或作“舛”。
注⑦帝宫，北辰也。藩屏，两傍之星也。裴回谓萦绕淹留。
踯躅谓上下不去也。
注⑧盈缩犹进退，曲如钩形也。偃蹇，高而明大无禁制。
乃者，五月甲申，天有白虹，自子加午，广可十丈，长可 万丈，正临倚弥。倚弥即黎丘，秦丰之都也。①是时月入于毕。
毕为天网，②主网罗无道之君，故武王将伐纣，上祭于毕，求 助天也。③夫仲夏甲申为八魁。④八魁，上帝开塞之将也，主
后汉书 ・８４４·
退恶攘逆。流星状似蚩尤旗，或曰营头，或曰天枪，出奎而西 北行，至延牙营上，散为数百而灭。奎为毒螫，主库兵。⑤此 二变，郡中及延牙士觽所共见也。是故延牙遂之武当，⑥托言 发兵，实避其殃。今年比卦部岁，坤主立冬，坎主冬至，水性 灭火，南方之兵受岁祸也。⑦德在中宫，刑在木，木胜土，刑 制德，今年兵事毕已，中国安宁之暛也 。五七之家三十五姓，
彭、秦、延氏不得豫焉 。⑧如何怪惑，依而恃之？葛累之诗，
“求福不回 ”，其若是乎！⑨
注①盖秦丰黎丘一名倚弥也。
注②毕，西方宿也。
注③史记曰，周武王即位九年，上祭于毕，东观兵于孟津 也。
注④历法，春三月己巳、丁丑，夏三月甲申、壬辰，秋三 月己亥、丁未，冬三月甲寅、壬戌，为八魁。
注⑤春秋合诚图曰“奎主武库之兵”也。
注⑥今均州县也。
注⑦比卦，坤下坎上，坎为水也。
注⑧春秋运斗枢曰 ：“五七三十五，人皆共一德 。” 注⑨诗大雅曰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恺悌君子，求福 不回 。”注云 ：“葛延曼于木之枝而茂盛，喻子孙依缘先人之 功而起也。回，违也。言不违先祖之道 。”
图谶之占，觽变之验，皆君所明 。善恶之分，去就之决，
不可不察。无忽鄙言！
夫周公之善康叔，以不从管蔡之乱也 ；①景帝之悦济北，
以不从吴濞之畔也。
后汉书 ・８４５·
②自更始以来，孤恩背逆，归义向善，臧否粲然，可不察 欤！良医不能救无命，强梁不能与天争，③故天之所坏，人不 得支。④宜密与太守刘君共谋降议。仲尼栖栖，墨子遑遑，忧 人之甚也 。⑤屠羊救楚，非要爵禄；⑥茅焦干秦；岂求报利？
⑦尽忠博爱之诚，愤满不能已耳。
又与仲况书谏之，文多不载，于是仲况与龚遂降。
注①史记曰，周公以成王命伐殷，杀管叔，放蔡叔，以殷 余人封康叔为韂君。
注②济北王志，高帝孙，齐王肥之子也。吴楚反时，坚守 不从，景帝贤之，徙封为淄川王也。
注③扁鹊之见桓侯，项王之敌汉祖也。
注④支，持也。左传曰，晋汝叔宽曰 ：“天之所坏，不可 支也；觽之所为，不可干也 。”
注⑤班固曰“栖栖遑遑，孔席不暖，墨突不黔”也。
注⑥庄子曰“楚昭王失国，屠羊说走而从于王。昭王反国，
将赏从亡者，及屠羊说 。屠羊说曰：‘大王失国，说失屠羊；
大王反国，说亦反屠羊。臣之爵禄已复矣，又何赏之有？’遂 不受”也。
注⑦秦始皇迁太后于咸阳宫，又扑杀两弟。齐人茅焦解衣 伏质入谏，始皇乃迎太后归于咸阳，爵茅焦为上卿，焦辞不受。
事见说苑也。
龚字孟公，长安人，善论议，扶风马援、班彪并器重之。
①竟终不伐其功，潜乐道术，作记诲篇及文章传于世。年七十，
卒于家。
后汉书 ・８４６·
注①三辅决录注曰 ：“唯有孟公论可观者 。”班叔皮与京 兆丞郭季通书曰 ：“刘孟公臧器于身，用心笃固，实瑚琏之器，
宗庙之宝也 。”
杨厚字仲桓，广汉新都人也。祖父春卿，善图谶学，为公 孙述将。汉兵平蜀，春卿自杀，临命戒子统曰 ：“吾绨鳉中① 有先祖所传秘记，为汉家用，尔其修之 。”统感父遗言，服阕，
辞家从犍为周循学习先法，又就同郡郑伯山受河洛书及天文推 步之术。②建初中为彭城令，一州大旱，统推阴阳消伏，县界 蒙泽。太守宗湛使统为郡求雨，亦即降澍 。③自是朝廷灾异，
多以访之。统作家法章句及内谶二卷解说，位至光禄大夫，为 国三老。年九十卒。
注①说文曰 ：“绨，厚缯也 。”绨音提。
注②益部耆旧传曰 ：“统字仲通。曾祖父仲续举河东方正，
拜祁令，甚有德惠，人为立祠。乐益部风俗，因留家新都，代 修儒学，以夏侯尚书相传 。”
注③袁山松书曰“统在县，休征时序，风雨得节，嘉禾生 于寺舍，人庶称神”也。
统生厚。厚母初与前妻子博不相安，厚年九岁，思令和亲，
乃托疾不言不食。
母知其旨，惧然改意，①恩养加笃。博后至光禄大夫。
注①惧音九具反。
厚少学统业，精力思述。初，安帝永初（二）③年，太白入
后汉书 ・８４７·
（北）斗，洛阳大水。①时统为侍中，厚随在京师。朝廷以问统，
统对年老耳目不明，子厚晓读图书，粗识其意。邓太后使中常 侍承制问之，厚对以为“诸王子多在京师，容有非常，宜亟发 遣各还本国”。②太后从之，星寻灭不见。又克水退期日，皆如 所言。除为中郎 。太后特引见，问以图谶，厚对不合，免归。
③复习业犍为，不应州郡、三公之命，方正、有道、公车特征 皆不就。
注①续汉志曰，时正月己亥，太白入北斗中，以为贵相凶 也。又京师及郡国四十一雨水，邓太后专政也。
注②亟音纪力反。
注③袁山松书曰 ：“邓太后问厚曰：‘大将军邓骘应辅臣
（以）［星］不？’对曰：‘不应。’以此不合其旨 。”
永建二年，顺帝特征，诏告郡县督促发遣。厚不得已，行 到长安，以病自上，因陈汉三百五十年之厄，①宜蠲法改宪之 道，②及消伏灾异，凡五事。制书曪述，有诏太医致药，太官 赐羊酒 。及至，拜议郎，三迁为侍中，特蒙引见，访以时政。
四年，厚上言“今夏必盛寒，当有疾疫蝗虫之害”。是岁，果
四年，厚上言“今夏必盛寒，当有疾疫蝗虫之害”。是岁，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