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各種思想典範
(一)概念說明:中國各種思想典範「Chinese paradigms」指在中國思想範圍中領 導性的多種思考模式。
從事比較哲學工作時往往有人喜歡過分簡化。梁漱溟(1893-1988)就是最好的例 子:他採取叔本華(A. Schopenhauer,1788-1860)的「意欲說」,認為西方是以意欲 向前要求為其根本精神,因此產生科學與民主兩大文化;印度是以意欲反身向 後要求為其特色;中國則是以意欲自為調和持中為主。一般說來,中國思想比較 偏於實際與具體問題,比較喜歡和諧。然而,中國思想從古代至今,曾經歷過很 大的演變和思想典範的轉變,絕非祇遵循一種思想典範而一脈相承。
(二)中國思想歷史:
(1)中國最早期的文獻大家都公認是甲骨文,那是古代帝王為了政治目的求神問 卜的卜辭,奠定了最早的中國思想典範。它顯示出對至高上帝的信仰:祂對大自 然與政治命運有絕對的控制權力,大自然的某些現象則顯示出上帝的旨意(尤其 甲骨焚燒後的紋路)。
繼甲骨而起的金文與《尚書》大體上繼承了甲骨文的思想典範。但在它的基本 架構之下產生了下列的發展:《尚書》思想主題擴展到政治、道德、主宰之天或上 帝、大自然、大自然與人事規範、大自然與人事的相互感應。這些思想散見於《尚 書》的各篇章中,尤其可見諸約於公元前七世紀寫成的〈洪範〉中。〈洪範〉的特色 是有系統地說明各種規範,尤其說明道德規範的重要性,而上帝則是九種大規 範的制定者;同時強調上帝至高權力其人文(規範的履行)的重要性。這是在不放 棄甲骨文思想典範的條件之下擴充了新的內容。
(2)孔子的《論語》與《墨子》基本上遵循〈洪範〉的思想典範。像「天何言哉?四時 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陽貨第十七 17)就表示出四時與百物都遵循自然 規範而展現,但這一切同時是主宰之天的功績。《墨子》也把一切「義者」「正者」
歸功於天意天志(天志下第廿八);又說:「若豪之末,非天之所為也」(天志中第 廿七30~31,40~41。此句意指:「若豪之末,莫非天之所為也」)。此外,他又把
「天志」與輪匠之規矩相比。這些思想本身並不反對宇宙間的自然規範。然而墨子 的另一些言論使人相信鬼神事必躬親(公孟第四十八 76~79),似乎不再有事物本 身的規律可循。
(3)《尚書》與《墨子》太強調上帝於此世直接福善禍淫,而事實卻未必如此,因此
《詩經》中的一些詩句開始怨天,進而懷疑。終於由戰國亂世時代的一位天才思 想家在《道德經》中讓宇宙間的常道替代了主宰性的上帝或天。這是中國哲學中 最重要的思想典範轉變。道德經思想復經另一位文思並茂的莊子加以發揚,奠定 了道家思想在中國思想史中的不朽地位:除去常道以外,道家思想格外注意天 地人一體及道為宇宙根源的想法。而「天」字則完全指大自然。
(4)道家思想的最大勝利在於征服了當時的「顯學」儒家。戰國末期的最重要儒家 思想荀子一方面批評《莊子》和《老子》,同時卻全部吸收了由陰與楊構成的道為 宇宙根源的說法。約於同時代成書的《易傳》亦然。由於《易傳》一向為人視為儒家 典籍,因此戰國時期以降的儒家顯然發生了意義深遠的思想典範轉變:他們一 方面仍忠於孔子的淑世理想,但多半已不再相信至高上帝具獨立的位格性。這在 漢代董仲舒思想思想中最為明顯:表面上他相信至高上帝能夠頒佈命令,時則
上帝與自然界的天以融合為一。
(5)宋明理學則是熔儒家、道家、佛學思想(尤其禪宗)於一爐。其代表人物如周敦頤、
張載、程顥、程頤、朱熹、王陽明等都被後代人奉為生活圭臬。儘管他們在修養與 治學各方面都有巨大差異,卻都接受儒家以仁為中心的淑世主義、道家的宇宙觀 佛學的修養方法。由於他們的思想與實踐在儒與道以外還受到佛學影響,可以說 已形成略微不同的思想典範。
(6)當代由熊十力、唐君毅、牟宗三等所倡導的現代新儒學又加上一些西方思想,
如柏格森、斐希特、黑格爾與康德,在宋明理學以外注入了新的因素,可以說形 成了新的思想典範。
針對基督宗教而言,現代新儒學往往喜歡引用佛教的自力─他力之說,視基 督宗教為主張他力,而佛教與儒學均主張自力。其實初創時的儒家並不否認超越 於此世的「天」與「天命」,儒家一貫的淑世情懷也很接近基督宗教。而最初主張 道法自然,而無須外力助祐者並非儒家,而是道家。但無可否認,這一類型思想 與馬克思主義或科學主義連在一起,幾乎構成多半現代中國知識份子的思想典 範。
(三)自從五四運動以來,中國人已習於把西方現成的思想搬入:科學主義、民 主政體與馬克思主義。然而事實證明,馬克思主義無法解決經濟問題,而且也無 法提供每個人有人權的哲學基礎。此外,即使解決了經濟現代化的問題,人自身 的問題依舊無法用科學解決。未來中國是否需要新了思想典範,於焉又縈繞許多 人的心靈。新的思想典範大概不能由當代西方哲學取得,因為當代西方思想正處 於多元不清楚的時期: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中國哲學是否能再度推陳出新,
替現代人提供一個更好的思想典範呢?
中國文化之特徵
按梁漱溟的《中國文化要義》(1949)
*( )阿拉伯數字表中國文化早熟之
文明
病的五個病象:
春秋 (Spring and Autumn),西元前 722-481 年 戰國 (Warring States),西元前 403-222 年 (2)漢 (Han),西元前 206-西元 222 年
西(前)漢 (Western [Former] Han),西元前 206-西元 8 年 新莽 (Hsin),西元 9-23 年
東(後)漢 (Eastern [Later] Han),西元 25-220 年 (3)魏晉 (Wei-Chin),西元 220-420 年
魏 (Wei),西元 220-65 年
西晉 (Western Chin),西元 265-317 年 東晉 (Eastern Chin),西元 317-420 年 (4)隋唐 (Sui-T’ang),西元 581-907 年 隋 (Sui),西元 581-618 年
五代 (Five Dynasties),西元 907-60 年
(5)宋-(元)-明 (Sung-[Yüan]-Ming),西元 960-1644 年 北宋 (Northern Sung),西元 960-1126 年
南宋 (Southern Sung),西元 1127-1368 年 元(蒙古) (Yüan [Mongol] ),西元 1271-1368 年 明 (Ming),西元 1368-1644 年
(6)清(滿州) (Ch’ing [Manchu] ),西元 1644-1912 年
在秦朝(西元前 221-206 年)統一中國之前的周朝(西元前 1111-249 年)晚期,中 國進入所謂的「春秋」和「戰國」時代,周朝的文化正在式微中。思想「百家」爭鳴;
其中有六家具有重要的哲學意義:
(a)儒家 (Confucianism),由孔子 (Confucius, 551-479 B.C.)、孟子 (Mencius, 371-289 B.C.?) 和荀子(Hsün Tzu, fl. 298-238 B.C.) 所代表。
(b)道家 (Taoism),由老子 (Lao Tzu, sixth or fourth century B.C.)和莊子 (Chuang Tzu, between 399 and 295 B.C.) 所代表。
(c)墨家(Mohism),由墨子(Mo Tzu,fl. 479 - 438B.C.)所代表。
(d)名家(Logicians),由惠施(Hui shih,380 - 305B.C.) 、公孫龍(Kung-sun Lung,b.380 B.C.?)所代表。
(e)陰陽家(Yin Yang School),由鄒衍(Tsou Yen ,305 - 240 B.C.?)所代表。
(f)法家(Legalism),由韓非(Han Fei ,d. 233 B.C.)所代表。
就這樣,中國在先秦時期來了第一個哲學黃金時代。當時大部分中國哲學家紛 紛對時代的實存問題做出回應,因此中國哲學在總體上具有實踐性格是不足為 奇的。這種哲學從未發展出標誌著古希臘哲學性格的那種純粹的理論態度。
漢朝期間,儒家於西元前136 年被樹立成為朝廷的意理(the state ideology)。但是 它已融合了道家、法家和陰陽家的思想觀念。對宇宙的有機看法得到了發展;創 造性思想也被對「五經」(Five Classics)的研究所取代,這「五經」即《詩經》(Book of Poetry)、《尚書》(Book of History)、《易經》(Book of Changes)、《禮》(Book of
Rites)和《Spring and Autumn Annals》。由於秦始皇「焚書」(除了《易經》),和初學 者用今文(modern script)寫下他們記憶中的經文。以後,一些用古文書寫的經文 被發現了,但是,它們被今文經書的擁護者斥為偽經。由此產生了今文學派(the modern-script school )和古文學派(the ancient-script school )的長期論戰。
魏晉時期的學者對兩漢時期的煩瑣經學感到厭倦。他們也顯示了掙脫禮法束縛 的傾向。其興趣轉向更具形而上學意味的東西上面;他們最愛讀的是《老子》
(Lao Tzu)、《莊子》(Chuang Tzu)和《易經》(I-Ching)這三部書。流行的是向秀 (Hsiang Hsiu,fl. A.D. 250)和郭象(Kuo Hsiang,d.A. D. 312)的《莊子》注釋本和王弼 (Wang Pi,226-49)的《老子》和《易經》的注釋本。王弼在視野上主要是道家式的,
在《易經》研究上卻是盡棄「象數」(forms and numbers)專注「義理」(meanings and principles)的第一人。宋朝哲學家繼續對《易經》用「義理」方法研究,然而,他們 卻是從儒家的視野對經典進行重新闡釋。
儘管佛教自漢朝後期起即引入中國,中國人在吸收佛教智慧和思維方式上面 卻花費了數百年的時間。中國人首先不得不借助於「格義」(matching the concepts) 的方法,即用道家觀念來傳遞佛家思想的信息。在大量佛經譯成中文,中國人對 佛教學術薰染日深之後,到了隋唐時代,他們開始創出種種中國的佛教流派。總 體上說他們偏愛大乘佛教(Mahayana Buddhism)遠甚於小乘(上座部)佛教
(Hinayana Theravada Buddhism)﹝ ﹞ ,通過「華嚴宗」 (Hua-yen)和「天台宗」(T'ien-tai)佛教門派的創立,他們發展了一種更為肯定生命的佛學態度,他們相信這種 態度代表著佛陀成熟的思想。禪(Ch'an)則走的更遠,企圖用頓悟代替經典研究。
禪(Ch'an)傳到日本後變成了「Zen」─這個在西方更為人知的名稱。
為了回應佛教的挑戰,新儒學思想家通過發掘潛藏在儒家的所謂「四書」(Four Books)中的思想洞見,對儒家哲學家以徹底的重新闡釋,這「四書」是由《論語》
(Analects)、《孟子》(Mencius)、《大學》(Great Learning)和《中庸》(Doctrine of the Mean)(後兩部書是從《禮記》中選出的章節)組成。他們也推重《易經》。他們汲取 了佛教和道教的許多觀念,以發展新的儒家宇宙論和道德形而上學。宋明新儒學 (理學)把中國哲學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有些學者曾把這一時期稱作「中國的 文藝復興時期」(the Chinese Renaissance)。新儒學運動始於周敦頤(Chou Tun-I,1017-73),但新儒學的真正奠基人當屬二程兄弟:程顥(Ch'eng Hao,1032-85)和 程頤(Ch'eng Yi,1033-1107)。然後是朱熹(Chu His, 1130-1200),一位經常被比作 西方的托馬斯‧亞奎納(Thomas Aquinas)和康德(I. Kant)式人物的偉大的綜合思 想家,他進一步將程頤的思想發展成為體系化的哲學,並創始了所謂的「程朱學 派」(Ch’eng-Chu school)。但他的思想遭到了比他年輕的同時代人陸象山(Lu Hsiang-shan, 1139-93)的反對。到了明朝,王陽明(Wang Yang-ming, 1472-1529)復 活了陸象山的洞見,進一步反對朱熹,因此形成了所謂的「陸王學派」(Lu-Wang school)。
到了清朝,由於滿州人的統治,學者們轉向故紙堆中研究歷史,對哲學思辯 已顯有興趣可言。到了晚清,康有為(K’ang Yu-wei, 1858-1927)復活了傳統的今
文學派,並大力推行激進的改革,但是他的企圖不幸地失敗了。
當代中國哲學 可以分辨出相互交織著的三大重要思潮:西方哲學的引進、馬克 思主義(Marxism)在中國大陸的統治、以及當代新儒家哲學的進展。二十世紀初期 中國因以下事實而驚醒:在與西方列強的競爭中,面臨著要把中國引入現代世 界紀元的任務,傳統中國文化已顯得力不從心了。因此,當務之急即向西方學習
當代中國哲學 可以分辨出相互交織著的三大重要思潮:西方哲學的引進、馬克 思主義(Marxism)在中國大陸的統治、以及當代新儒家哲學的進展。二十世紀初期 中國因以下事實而驚醒:在與西方列強的競爭中,面臨著要把中國引入現代世 界紀元的任務,傳統中國文化已顯得力不從心了。因此,當務之急即向西方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