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造像的衰頹
第一節 造像材質與朝廷禁令
三、 佛教重心南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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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造像的衰頹 ‧91‧
另一方面，唐人段成式《酉陽雜俎》載盛唐韓幹以齊公家妓為釋梵天女 之範本，56「宮娃如菩薩」57，增添菩薩女性化與中國化色彩。「賈島初為浮圖，
名無本，來東都時禁僧午後不得出，島為詵自傷，韓愈因教其為文，遂去浮圖 舉進士。有李洞者，慕島為詵，鑄像以事之，嘗稱賈島佛」58。當中唐以後鑄 像已經不見得是鑄佛像，而是凡夫俗子之形象；世俗化色彩愈加濃厚。菩薩造 像從坐式到袒臂露腿、從質樸簡單到雕飾華麗，佛教藝術走向世俗化、中國化 風格。59
三、佛教重心南移
唐玄宗時中原窟龕的開鑿數量有限，除了山西太原天龍山有小規模的進 展以外，其他地方多分佈於四川廣元、巴中、通江等地；中原地區的石窟可謂 衰微。60唐代天寶十四年（755）安祿山攻陷洛陽，戰亂不斷、民生凋敝，龍 門石窟的開鑿幾近停止，61玄宗、僖宗兩次入蜀避難，帶去大批經像、文人學 術和佛教徒，京師長安的佛教樣式流布於四川境內；由於四川地方富庶、經濟 繁榮，佛教造像逐漸興盛，持續至宋，與中原石窟的遽減形成強烈對比。
唐武宗會昌滅佛、後周世宗顯德二年（955）廢佛毀像，予中原佛教很大 的打擊；五代時期，北方君主多採取整肅佛教的政策，南方統治者卻大多鼓勵
然乃焚木佛像以禦之，人或譏之，曰：『吾茶毘舍利』，曰：『木頭何有？』然曰：『若 爾者，何責我乎？』」《宋高僧傳》卷 11〈習禪篇‧唐南陽丹霞山天然傳〉，收入《大 正藏》第 50 冊，頁 773b。
56 「《酉陽雜俎》曰：韓幹，藍田人，少時常為貰酒家送酒。王右丞兄弟未遇，每一 貰酒漫遊，幹嘗徵債于王家，戲畫地為人馬。右丞精思丹青，奇其意趣，乃歲與錢二 萬，令學幹畫十餘年。今孝中釋梵天女，悉齊兯妓小小等寫真也。」《宋元方志叢刊‧
長孜志》卷 9〈唐京城〉「東門之北工部尚書劉知柔孛寶應孝」條，頁 121b。
57 「（道）宣律師云：『造像梵相，宋齊間皆唇厚、鼻隆、目長、頤豐，挺然丈夫之相。
自唐來筆工皆端嚴柔弱，似妓女之貌，故今人誇宮娃如菩薩也。』，宋‧道誠，《釋氏 要覽》卷 2，收入《大正藏》第 54 冊，頁 288b。
58 《佛祖統紀》卷 41〈法運通圔志卷 17 之 8‧唐憲宗〉，頁 384-1。
59 顧森，《巴中南龕摩崖造像藝術研究》，北京：中國藝術研究院美術系碩士學位論文，
1981，收入佛光山文教基金會編輯，《中國佛教學術論典》第 82 冊（高雄：佛光山宗 務委員會，2001），頁 163-169。
60 顏娟英，〈盛唐玄宗朝佛教藝術的轉變〉，《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66：2，
頁 573-574。
61 李玉珉，《中國佛教美術史》（臺北：東大圖書，2001），頁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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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中國中古佛教造像活動
佛教，營建寺院。62且經濟條件往下移的影響，宋代以後江南更是經濟文化發 展重心。北方逐步喪失了中國佛教的指導界地位。
第三節 小結
李靜杰蒐集 1027 則造像記，有紀年 684 則，以造像數量的多寡分為五期：
一、北魏早、中期初創階段；二、北魏晚期至隋文帝鼎盛階段；三、隋煬帝至 唐太宗蕭條階段；四、唐高宗至玄宗開元 92 年的再繁榮階段；五、玄宗天寶 至清初的衰弱階段。63卻剛好與帝王崇奉或抑制造像的時間不謀而合。礪波護 認為唐玄宗開元二年一連串整頓佛教的詔敕，尤其〈禁坊市鑄佛寫經詔〉，飭 令人民只能去兩京與諸州佛寺瞻仰佛像與誦讀經書，造成了民間造像與寫經的 銳減。64玄宗以後，朝廷對造立佛教寺院或尊像的熱心已經不如往昔。65
造像風行於中古，與帝王奉佛之上行下效，以及民間社會信仰氛圍之瀰 漫有關。唐玄宗以後官方禁止鑄佛，安史之亂京師一帶遭受破壞、唐武宗與後 周世宗的毀佛，更使得中原佛事衰蔽；加上唐末五代南方生產力崛起，遂使佛 教信仰中心南移，中古北方造像盛景成為歷史封存的一頁。唐代以降南宗禪發 揚，直求本心、見性成佛之學說與精神將「造佛像、營功德」與禮拜、供養佛 像之意義自內部瓦解，為中土佛教展開新篇章。
62 李玉珉，《中國佛教美術史》，頁 154。
63 李靜杰，〈佛教造像碑〉，《敦煌學輯刊》1998 年第 1 期（總 33 期），頁 83。
64 礪波護著 韓昇譯，〈唐中期的佛教與國家〉，收入於《隋唐佛教文化》，頁 72-73。
65 顏娟英，〈盛唐玄宗朝佛教藝術的轉變〉，《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66：2，
頁 568-5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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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一、造像觀念之盛行
造佛像行為伴隨佛教一同傳入，對中國來說，不曾存在著印度佛教佛陀 是否該用行像代表的困擾。中國在東漢即接受了以佛像銘讚佛陀的行為，儘管 初傳時期祖先祭祀與神仙方術意義濃厚。自東漢《佛說作佛形象經》、東晉《佛 說造立形象福報經》與唐代《佛說大乘造像功德經》相繼翻譯與入藏，以及抄 經紀錄、造像記「上生天上，下生人中侯王」的祈願，經典闡揚之觀念流傳於 社會並獲得接受。大體上，造像經典宣傳之觀念包括：1.來世面目端好、生在 富貴家、得人敬愛。懂得尊重佛經。2.死後不墜惡道、生於天上。3.消除前世 之惡業等福報。同時，六朝文人撰寫之靈驗記，屢屢以佛像為題材，故事描述 人們因造立、供奉佛像積累功德，使之臨刑免死、消除病痛、免於水災、屠城 之難；增添了佛像庇佑的功能。造立佛像等同於修善業之功能。
遊方教化本為僧人為求遠離固定住所、飲食以靜心修持之傳統。自從北 魏明元帝下令「沙門敷導民俗」，僧人遊走於城市與鄉村，實行講經、法會、
造像等活動；中古佛寺與僧侶甚至取代過去世族，起了莫大的社會教育作用。
1造像記常見僧人率領指導造像之痕跡。「邑義」組織也多由僧人指導、參與；
包含為造像、修塔而組織，任務達成即解散的「一次性」活動，以及為時較長 的常設性組織。觀佛思維在諸多派別與經典中皆屬修行法門，目睹佛像之相好，
進而想像佛的無邊智慧、法力，久而久之忘卻煩惱、病痛，具有仰慕與虔敬的 作用。
南北朝時期末法思想傳布，由於信佛者日多，僧人良莠不齊，人們出家 避役、捨宅造寺等經濟問題浮現；加上北魏太武帝與北周武帝一百餘年間兩度 滅法，人們更相信此時已進入末法時代；造像記不僅顯示佛法將滅之擔憂，也 有未逢釋迦教化與彌勒下生的慨嘆。流行於北方的中土偽經《像法決疑經》， 以及隋唐具有民間影響力的三階教，認為佛入滅後「像法時期」，應布施孤、
1 錢穆，《中國文化史導論》（台北：正中書局，1982），頁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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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中國中古佛教造像活動 貧，修治塔、廟、佛像，以增添福德。中古末法思想的氛圍下，僧人遊走於鄉 村傳播佛法、組織邑義，以及大乘佛教造像經典的翻譯、傳播，靈驗記繪聲繪 影地渲染佛像庇佑的功能，造像遂為中古帝王、官僚、文人、僧侶以及民眾盛 行之活動。
二、佛教影響下的中國社會
1.造像盛行於北方？
魏晉南北朝南、北二地佛教發展不同。大抵上，北方重視禪行與佛事活 動之實踐，南方玄學氛圍濃厚，多次義理爭辯。而從僧人遊化村落、造像觀念 傳播與末劫思想之盛行，北方與南方造像孰有不同？
至今留存之石刻史料幾以北方為主。然而，從上述三類原因之俾使與靈 驗記所載佛像事多出自南方，筆者難以略言造像活動僅盛行於北方，而南方非 然。筆者所見資料，北朝造像記呈現之佛像多置於路旁或石窟刊造；南方靈驗 記資料則置於寺廟與家中。也許，因北方石刻刊銘造像記以求功德與南方僅製 造金銅佛、木佛供養禮拜之不同，導致史料留存之差異，也因此，以往論者多 研究北方造像活動之盛，而鮮少探討南方之造像活動。佛像之於人們實具有觀 想修行、庇佑、禮拜、供養以及功德之意義，北朝以石製佛像刊刻記銘存世也 誠為佛事活動盛行舉措。
2.皇帝、官僚與民眾的造像行為
中古帝王造像盛行，石窟的開鑿常與皇室侍佛風氣相關。五胡十六國君 主因僧人法術的引介信奉佛教，北魏沙門曇曜奉敕開鑿雲岡五窟，為文成帝之 先祖造釋迦等像；隋代文、煬二帝造像動輒十萬軀，唐代高宗、武后於龍門造 像，所費動輒萬貫，甚而飭令天下戶口、僧尼出錢集資。臣僚百官方面，北朝 君權強大，鮮卑貴族同君王唱和，漢人官僚貴族反對造像之聲浪亦小；相對於 此，唐代的官僚多以社會經濟損害之由，勸阻帝王造像，如姚崇上疏玄宗表明 造像對國計民生的危害。然而，姚崇卻曾為母興造佛像；互相矛盾的言詞與行 為反映了孝與信仰的迫切性，凌駕於對國計民生的關懷。筆者歸納所見，鄰近 皇帝的官僚階層並不特替皇帝祈福；相反地，官僚主要之關懷親屬家人。反倒 是平民百姓、佛教社邑為皇帝祈福較多。孝親與倫理觀念依舊是帝王、官僚與 百姓佛事活動之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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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95‧
儘管中古帝王造像活動盛行，筆者所見造像史料卻不曾以帝王身份刻記，
卻屢見皇帝飭令臣僚為之造像祈福。自北魏「皇帝即如來」的觀念影響，帝王 此世俗界的最高領袖並不向宗教界之最高領袖「佛」祈福記事，帝王並不接納 精神領域之佛凌駕其上。另一方面，龐大的官僚群以教化民眾為責，鮮少向另 一教化群體——僧人祈願，六百餘年來僅見 4 筆。同時亦不見僧人向「州郡 百官」迴向施福；正意味著二者職責與階層的同等。從身份階層造像記祈願對 象的歸納可以發現世俗界以孝親為主，「皇帝—臣僚—民眾」階層正與宗教界
「佛—僧—眾生」對應，符合一金字塔圖形，已在第三章結論繪製討論。
3.民眾信仰的自利性
造像求功德祈福；以民眾占數量大宗。民眾為生活周遭所知：皇帝、臣 僚百官、師僧、父母以及親屬祈福，甚至為災荒饑餒的人民祈禱五穀豐饒、六
造像求功德祈福；以民眾占數量大宗。民眾為生活周遭所知：皇帝、臣 僚百官、師僧、父母以及親屬祈福，甚至為災荒饑餒的人民祈禱五穀豐饒、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