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造像觀念之傳播
第二節 末法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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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中國中古佛教造像活動
第二節 末法思想
一、末法思想的流傳
南北朝初期，已有信徒認為當世已入末法。47北魏慧思禪師的《南嶽思大 禪師立誓願文》認為佛法如世間一切有為法一樣，有正法、像法與末法三階段。
第一階段的佛教正確無誤，因此稱為正法；人們認真修行，故能證得道果。第 二階段的佛教雖然貌似正確，但實際上卻似是而非，故稱為像法；這時雖有人 認真修行，但實際上已經無人能證得道果。第三階段佛教衰微，稱為末法。《大 方等大集經》、《大般涅槃經》等末法思想經典譯成中文、北魏太武帝與北周武 帝的毀佛，人們更相信此時已進入末法時代。北齊天保元年（558）慧思〈立 誓願文〉認為當世已入末法時代。隋代靈裕在河南寶山開石窟、雕刻佛經；靜 宛於河北省房山石窟刻石經傳世。48佛教徒認為在五濁惡世更應多做功德以教 化眾生，「若彼世界病劫貣時無有佛法，是化佛像亦當至中，教化眾生如前所 說」49於是大量建造寺塔、經像，以求福消災。
末法思想反映在石刻造像記裡，北魏太和元年（477）〈追遠寺造像記〉：
「蓋聞法輪停轉，因茲鳴頌，慧日潛暉，由斯像法。是以優圚世界，鑄寶為容，
波斯國土，彫檀成相。若乃生因，構造柱相」50清信男女仿效佛陀涅槃以後的 印度與波斯以真像懷念佛法，建寺造像。北魏孝明帝神龜二年（519）〈杜永 安題記〉「淺世凡夫，□受罪積。末世古初，恐今無福。鮿割□產，造無量壽 佛」51因擔憂末法時期人無法清楚瞭解佛法，以造像增添福祉。
北朝統治者奉佛，人民出家避役者日多，僧團良莠不齊，而朝廷又不斷禁 止出家或限制佛塔，但自身卻依舊度僧造寺、大作佛事。當時流行於北方的中 土偽經《像法決疑經》，言佛陀滅度千年後，惡法漸興，惡僧遍滿世間，求財 物行非法；人們將塔寺置於路邊毀損而不加修整，俗人奪僧物，惡人造佛及菩
47 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下）》（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1），頁 818。
48 中村元等著，余萬居 譯，《中國佛教發展史》（台北：天華出版，1984），頁 249-252。
49 北涼‧曇無讖 譯，《悲華經》卷 6〈諸菩薩本授記品第 4 之 4〉，收入《大正藏》第 三冊，頁 202-2。
50《隴右金石錄》，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21 冊，頁 15968a。
51《金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6 冊，頁 419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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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造像觀念之傳播 ‧21‧
薩形象販賣。52北魏孝文帝景明四年（503）廣川王侯太妃感嘆離釋迦佛世甚 遠，身處「像教」，故造彌勒像，願明悟佛法。53
北朝常見信徒慨嘆既未逢釋迦牟尼教化，也無法碰到彌勒下生。北魏孝明 帝正光六年（525）「齊州魏郡魏曹望 ，是以養思三寶之躍，恨□未逢如來之 際，減己家珍，玄心獨拔，敬造彌勒下生石像一軀……」54、東魏孝靜帝武定 七年（549）興化寺高嶺諸村道俗「生遭季運，前未值釋迦九會，後未經彌勒 三唱」55。此世並無教化與引導的佛陀存世，釋迦與彌勒皆與我無緣。這種「未 能生值佛世」與北魏曇鸞《無量壽經論注》：「五濁惡世，無佛之時，求阿毘跋 致為難。」56如出一轍，可說是己身隔絕釋迦與彌勒佛法的興歎。57
太平盛世也有末法思想的痕跡，唐高祖武德九年（626）針對剃度浮濫、
寺院難以管轄的問題下詔殺汰佛道，即運用末法時代佛法與人心澆薄的說法，
警惕世人。58唐高宗永徽元年（650）〈王師德等造像記〉「洛陽鄉望父老等卅人，
52 歷代佛經目錄中，《像法決疑經》皆被視為偽經。見 王晴慧，〈論《像法決疑經》
在隋唐的流傳及其時代意義〉，《玄奘人文學報》第 5 期（台北，2005.07），頁 149-153。
「爾時常施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諸比丘何時當出？』『善男子，我滅度已千年後，
惡法漸興；千一百年後，諸惡比丘比丘尼遍閻浮提，處處充滿，不修道德，多求財物 專行非法，多畜八種不淨之物，身無十德畜二沙彌。未滿十臘已度沙彌，以是因緣一 切俗人輕賤三寶，從事已後一切道俗敬造圙孝遍滿世間，圙廟形象處處皆有；或在山 林曠野，或在道邊，或在巷路臭穢惡處，頹落毀壞無人治理。爾時道俗雖造圙孝供養 三寶，而於三寶不生敬重。請僧在孝不與飲食衣服臥具湯藥，返更於中借取乞貳……』」
《佛說像法決疑經》，收入於《大正藏》第 85 冊，頁 1337b-8a。
53 「……廣川王祖母太妃候，自以流歷彌劫，於法喻遠，囑遇像教，身乖達士，雖奉 聯紫暉，早頃片體，孤育帅孫，以紹蕃國，冰薄之心，唯歸真寂。今造彌勒像一區，
願此微因，滋潤神識，現身永康，朗悟旨覺，遠除曠世。無名惚業，又延未來，空宗 妙果……」〈廣川王太妃侯自造彌勒像記〉，《金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6 冊，
頁 4191b-2a。
54 〈曹望 造彌勒下生像記〉，《魯迅輯校石刻手稿》第 2 函第 1 冊，頁 133。
55 〈興化造高領村孝孝像記〉，《金石續編》，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4 冊，頁 3037a。
又見《山右石刻叢編》，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20 冊，頁 14957b-8a。
56 「阿毘跋致」亦即不退轉，所修功德精進，不退失轉變；「五濁」亦即命濁（眾生 因煩惱叢集而性命短促）、眾生濁（世人多弊惡、心身不淨，不達義理）、煩惱濁（世 人貪於愛欲、瞋怒崢鬥）、見濁（世人知見不正，不奉正道）、劫濁（生當末世，飢饉 疾疫刀兵等相繼而貣，生靈圗炭，永無寧日）。北魏‧曇鸞 註解，《無量壽經優婆提 舍願生偈婆藪槃頭菩薩造并註》卷上，收入《大正藏》第 40 冊，頁 826b。
57 中村元著，余萬居 譯，《中國佛教發展史》（台北：天華，1984），頁 149-151。
58 「自覺王遷謝，像法流行，末代陵遲，漸以虧濫。乃有猥賤之侶，規自尊高；浮惰 之人，苟避徭役。妄為剃度，託號出家」《全唐文》，卷 3〈高祖‧殺汰佛道詔〉，
頁 38a-b。應是玄武門之變使沙汰詔令沒有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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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中國中古佛教造像活動 並修因往劫，生在太帄，思念大聖，無猶（由）得覩，遂謹於此堪（龕），敬 造尊儀」59邑義感慨未逢佛法，造佛像以瞻仰莊嚴真容。
二、三階教與末法
三階教起源於隋朝信行，是末法思想背景下產生的教派。三階教所謂的初 階、第二階與第三階與正法、像法、末法對應。信行認為末法濁世，眾生根基 頑愚低劣，不應偏學一法，主張「法無分大小」、「人不分凡聖」，應「普佛普 敬」，修行「普法」。60由於不特別強調出家的修行方式，61不分僧俗男女，皆 可成為教團的成員，其社會影響力不僅限於僧侶，也普及民眾。62
儘管隋、唐屢次禁斷三階教，63三階教的影響力卻一直存在。64三階教認 為佛入滅後「像法時期」，應布施孤老貧窮，修治被破壞之塔廟形象，以增添 福德。65信徒更推動種種活動以示功德，創立「無盡藏」，在民間實施社會互 助與社會福利。另外，末法時代五濁眾生應更重戒行，66懺悔活動包含製作佛 像、佛經以及供養眾僧。
59《金石萃編》，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2 冊，頁 810a-b。
60 妙傑，〈再論三階教的歷史地位〉，《普門學報》第 31 期，頁 216。
61 信行對路上的行人，無論男女皆禮拜；此種修行方式，正是三階教所強調的末法時 代應行的普法。見莊明興，《中國中古的地藏信伖》（台北：台大出版委員會，1999），
頁 65。
62 團本善隆，〈三階教資料雜記〉，《支那佛教史學》1：1（1937），頁 73。
63 「信行所撰雖引經文，皆黨其偏見，妄生穿鑿，既乖反聖旨，復冒真宗。開皇二十 年（西元 600 年）有敕，禁斷不聽傳行。而其往既眾，蔓延彌廣，同習相黨，朋援繁 多。隋文雖斷流行，不能杒其根本。我唐天后證聖之元（西元 695 年），有制令定為 偽經及雜符錄，遣送祠部集。……又准天后聖曆二年（西元 699 年），其有學三階者，
唯得乞食，長齋絕穀，持戒坐禪，此外輒行，皆是偽法。……開元十三年（西元 725 年）乙丑歲六月三日，敕諸孝三階院並令除去隔障，使與大院相通，眾僧錯居，不得 別住。所行集錄，禁斷除毀，若剛維縱其行化誘人，而不糾者，勒還俗。」《開元釋 教錄》卷 18，頁 679a。
64 會昌滅佛之前，三階教的活動一直絡繹不絕。妙傑，〈再論三階教的歷史地位〉，《普 門學報》第 31 期，頁 225-226。
65 《佛說像法決疑經》，收入《大正藏》第 85 冊，頁 1337b。
66 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下）》，頁 82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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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造像觀念之傳播 ‧23‧
第三節 僧人傳播教化
一、僧人遊方教化
（一）僧人遊化傳統
遊化乃「遊方宣化」的意思。僧人為了讓生活更簡單，減少住所與飲食 的顧慮，全心投入修行。67高僧亦認為，造像之類的弘法活動為修行的方便法 門，具有「弘道之初津，攝度之權術」68之功效。僧人遊化並非日夜不停地走，
而是白天行走，晚上寄宿，借住於精舍、民房幾天或是幾個星期。69《佛本行 集經》：「（釋尊）重告諸比丘等，使更遊方隨緣教化。」70早在釋迦時代的出 家僧人組織「僧團」，離開家庭、居無定所，遊行於各山林、聚落，在不便活 動的印度雨季結夏安居、坐禪；其他日子遊行人間。釋迦率領的僧團需常做「遊 行」活動的目的是教化眾生。71另外，佛教戒律亦規定僧人在有依止師之後應 遊方尋道。72
考《高僧傳》、《續高僧傳》、《宋高僧傳》以及《比丘尼傳》，印度以及西 域遊化至中國的僧人多從事翻譯經典，而中國僧人遊歷內地卻包含求師問學、
避難、73與傳播佛教的目的。其中，史料中遊化行腳的比丘尼相較於比丘是少
67 釋能融，〈早期佛教僧眾教育略談〉，《中華佛學研究》第 4 期（台北，2000.03），
頁 77。
68 唐‧道宣，《續高僧傳》卷 29〈興福篇第 9‧正紀 12 人‧附見 5 人‧唐京師弘福孝 釋慧雲傳 12〉，收入《大正藏》第 50 冊，頁 699a。
69 釋能融，〈早期佛教僧眾教育略談〉，《中華佛學研究》第 4 期（台北，2000.03），
頁 90。
70 隋‧闍那崛多 譯，《佛本行集經》，卷 39〈教化兵將品〉，收入《大正藏》第 3 冊，
頁 836c。
71 蔣義斌，〈中國僧侶遊方傳統的建立及其改變〉，《中國文哲研究通訊》16：6=64（台 北，1996.12），頁 198-199。
72 唐‧義淨 譯，《根本薩婆多部律攝》，卷 13：「若無依止師，不應輒像餘處人間遊 行。若滿五夏。五法明解，識犯非犯，知重知輕，別解說經，善知通圔。得離本師及 依止師，遊方行業，所到之處，經二三日且自停息，次當觀察，誰可為師，應尌依止，
若無依止，不應停住。」《大正藏》第 24 冊，頁 599b。
73 「法盛……遭趙氏亂，避地金陵。……自以桑榆之齒，流寓皇邑」，梁‧釋寶唱著、
73 「法盛……遭趙氏亂，避地金陵。……自以桑榆之齒，流寓皇邑」，梁‧釋寶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