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造像活動的流傳
第一節 南、北方問題
二、 南北朝之釋迦與彌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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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中國中古佛教造像活動
表4-2-1：釋迦、彌勒、彌陀與觀音造像統計表（底線為筆者所加）
時間 尊像
北魏 東 魏 北 齊
西 魏 北 周
隋 唐 共計
釋迦 31 11 11 10 12 75 彌勒 38 16 1 10 15 80
彌陀 6 7 2 9 87 111
觀音 9 26 4 10 37 86 圖4-2-1：釋迦、彌勒、彌陀與觀音造像變化圖（資料來源：表 4-2-1）
二、南北朝之釋迦與彌勒
（一）釋迦與帝王
釋迦牟尼是此土的人間世界佛，是印度釋迦族曾出家、創立佛教、成佛 的教主。由於首位與唯一出現於人間世的特殊經歷，釋迦佛易有凌駕眾生的帝 王性質。釋迦繼承過去歷代佛而得道，21北魏獻文帝命「為太祖以下五帝鑄釋 迦佛五軀，各長丈六，用赤金 25 萬斤」22，以釋迦佛象徵五世先祖，並隨後 還有第六佛、第七佛……歷代佛，宛如人間歷任國主。且，釋迦造像的主題多
21 「釋迦前有六佛，釋迦繼六佛而成道，處今賢劫。又言，將來有彌勒佛，方繼釋迦 而降世」《魏書》卷 114〈釋老志〉，頁 3027。
22 《佛祖統紀》，卷 38〈法運通圔志‧北魏獻文帝〉，收入《大正藏》第 49 冊，頁 355a。
0 20 40 60 80 100
北魏 東魏北齊 西魏北周 隋 唐
釋迦 彌勒 彌陀 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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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造像活動的流傳 ‧65‧
為「佛傳」或「本生」故事，釋迦的初生、出家、證道、說法、涅槃等場景，
對信徒具有教化作用。23釋迦造像的興盛與帝王崇拜脫離不了關係。24筆者所 蒐釋迦造像記數量以北魏居首，印證北魏國家佛教的性格；爾後之東魏北齊、
西魏北周與隋、唐，釋迦造像則維持一定數量。
（二）彌勒下生與民眾信伖
彌勒是釋迦的候補繼承人，未成佛之前居於兜率天；於佛陀入滅後 56 億 萬餘年自兜率天下生人間，悟道成佛，於龍華樹下三次會眾說法，度化眾生得 道，故稱「龍華三會」。25筆者蒐羅造像祈願「龍華三會」後接「咸登初首」，
而無任何祈禱龍華二會或三會之詞，顯示民眾企盼早日得道。
高豔霞區分彌勒信仰中僧人與百姓的祈願，認為僧人祈求託生西方妙樂 國土、彌勒上生；百姓祈導彌勒下生、永斷苦因，後者的理想世界是《彌勒下 生經》勾勒的國土豐樂。26筆者資料所見，祈願彌勒下生的造像主身份較不整 齊，有僧人、佛弟子、官吏與平民。但祈願上生兜率天者一律為僧人與佛弟子
（表 4-2-2）。由於《彌勒上生經》強調往生兜率天、超脫生死輪迴的方法為守 戒、修十善法。27主為僧人與佛弟子所遵崇。
表4-2-2：祈願上生兜率天之身优表28
時間 造像記名稱 身份 具體祈願對象
北魏 太和廿二年（498） 始平公造像記 比丘 願師僧、父母、眷屬騰升 兜率
23 賴鵬舉，〈北傳大乘佛教的貣點——紀元後西北印以「釋迦佛」為中心的思想、造 像與禪法〉《普門學報》第 3 期，頁 121。
24 佐藤智水認為北魏皇帝崇拜集中在釋迦與彌勒像的銘記上。見佐藤智水，〈北朝造 像銘考〉，《日本中青年學者論中國史‧六朝隋唐卷》，頁 94-96。
25 眾生依根性與修持的不同而分配到初會、第二會或第三會：第一會說法所度眾乃為 受釋尊之「五戒」者；第二會所度眾乃「受持三歸（皈）」（皈依佛、法、僧）者；第 三會所度眾乃「一稱南無佛」者。「九十六億人，受我五戒者；九十四億人，受持三 歸者；九十二億人，一稱南無佛。」姚秦‧竺佛念 譯，《菩薩從兜率天降神母胎說廣 普經》卷 2〈三世等品〉，收入《大正藏》第 12 冊，頁 1025c。
26 高豔霞，〈河北彌勒造像題記考〉，《文物春秋》1999 年第 2 期（總 45 期），頁 18-19。
27 唐‧窺基《觀彌勒上生兜率天經贊》卷下：「念兜率陀，持佛禁戒，一至七日，思 念十善，行十善道……以此功德，迴向願生彌勒前者，當作是觀」，收入《大正藏》
第 38 冊，頁 297b。
28 此處只明造像記名稱，資料出處可於本書附錄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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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中國中古佛教造像活動
永平四年（511） 比丘法興題記 比丘尼 為父母升兜率
武泰元年（528） 陳天寶造像記 清信士 願七世父母、現在眷屬，
輪樂兜率
永安二年（529） 雷遠造像記 清信士 願國主、大臣、七世父 母、眷屬上生兜率 太昌元年（532） 都督樊奴子造像記 清信士 願七世先亡，上生兜率 北齊 武平五年（574） 張思伯造浮圖記 清信士 願七世先祖俱登兜率 北周 天和四年（569) 夏侯純阤造像 清信士 願眾生託生兜率 唐 貞觀廿一年（627） 比丘明幹題記 比丘 願過去亡考生兜率天
中古時期兵荒馬亂，民眾飽受戰亂之苦，「彌勒出世」治理人間的說法提 供希望；29《彌勒下生經》講述彌勒下生時世間一片光明美好：遍地綠草如茵，
開滿美麗鮮花，到處都是果樹，氣候舒適怡人，百姓安居樂業、豐衣足食，沒 有煩惱痛苦，亦無貪婪慾望與愚昧無知，沒有爭吵偷盜、更沒有煙硝；這種人 間淨土呼應古代之理想社會描述，儘管兜率淨土在隋唐漸被彌陀之西方極樂淨 土取代，民間社會依舊流傳。30
由於彌勒降生治世令人嚮往，有心人士容易利用彌勒信仰藉故叛亂。北 魏至隋唐多次民眾叛亂利用彌勒出世，鼓吹民眾，組織起事。如北魏延昌四年
（515）冀州沙門法慶大乘起義、北魏正光五年（524）汾州五城郡山胡、隋 大業六年（610）「有盜數十人，皆素冠練衣，焚香持華，自稱彌勒佛」、隋大 業九年（613）宋子賢、向海明兩次起義、31唐高祖武德元年（618）懷戎沙門 高曇晟率僧五千人反，自稱大乘皇帝、唐玄宗開元初年（713）王懷古稱新佛 彌勒將出世等。32統治階級也容易利用彌勒下生，比附天下之主。如南朝的梁 武帝用彌勒佛王統治梁朝、33武則天自稱彌勒佛下世，自號「金輪」，敕令各
29 周紹良，〈隋唐以前之彌勒信伖〉，《中國宗教：過去與現在》（北京：北京大學，1992），
頁 124-125。
30 業露華釋譯，《佛說彌勒上生下生經》（高雄：佛光，1996），頁 175-176。
31 唐長孺已清楚說明北朝貣義與彌勒下生信伖的關係。見 唐長孺，〈北朝的彌勒信伖 及其衰落〉，《魏晉南北朝史論拾遺》（台北：出版者不詳，1982），頁 203-207。
32 此二次貣義見 黃敏枝，〈唐代民間的彌勒信伖及其活動〉，《大陸雜誌》78：6（台 北，1989.06），頁 255-256。
33 古正美，〈梁武帝的彌勒佛王形象〉，收入上海社會科學院《傳統中國研究集刊》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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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造像活動的流傳 ‧67‧
州造大雲寺，影響唐前期的彌勒造像。34
唐開元三年（715）玄宗下詔〈禁斷妖訛等敕〉35，並禁止白衣長髮會36； 唐代彌勒民間信仰也許在政府多方禁令與控制下逐漸走向沒落，然而其後宋、
元彌勒教徒卻又大肆活動。黃敏枝認為唐政府取締與嚴禁固然導致了民間彌勒 信仰的衰微；其後各朝代依然有彌勒信仰活動的痕跡，佔民間社會的一席之地。
37
三、從兜率淨土轉向彌陀淨土
（一）唐代彌陀信伖的盛行
唐代淨土類型的阿彌陀佛造像異軍突起。中國佛教的「淨土」很多，其 中較有影響的是彌勒菩薩兜率淨土、阿彌陀佛西方極樂淨土等；南北朝之後，
「淨土」基本上皆指阿彌陀極樂淨土。38造像記中「託生淨土」祈願，也從南 北朝造釋迦與彌勒，轉向唐代之阿彌陀佛淨土。
表4-2-3：祈願詞中含「託生淨土」一覽表
時間 造像 內容 名稱
齊武帝 永明二
年（484） 釋迦
……敬造釋迦石像。追往悼心，泣深友愛，願 僧惠齊神離苦，永與福會。七世亡靈，同生淨 土……
〈造釋迦石 像記〉
西魏文 帝
大統三 年（537）
彌勒
（梵 宮）
……造中興寺石像，地皆嚴淨，幽明照耀，此 之淨土，立功累年，營構方就，梵宮擬麗，其 如自然，房廊周廓， （跨）躡相籌，……
〈白實等造 中興寺石像 記〉
輯委員會編，《傳統中國研究集刊》，第二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頁 28-47。
34 饒宗頤，〈從石刻論武后之宗教信伖〉，《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45 本 3 分（台北，1974），頁 397-413。
35 「比有白衣長髮，假託彌勒下生，因為妖訛，廣集徒侶，稱解禪觀，妄說災詳……
自今以後，宜嚴加捉搦，仍另按察使採訪」《全唐文》卷 254，蘇頲〈禁斷妖訛等敕〉，
頁 2572。
36 《新唐書》卷 5〈玄宗紀〉，頁 124。
37 黃敏枝，〈唐代民間的彌勒信伖及其活動〉，《大陸雜誌》78：6（台北，1989.06），
頁 255-256。
38 李正曉，《中國內地早期佛教造像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博士論文，
2003），頁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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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造像活動的流傳 ‧69‧
歌詠下，龍門石窟「彌勒菩薩」與「彌勒佛」等尊像題材急遽增加。39 阿彌陀佛在南北朝時被翻作無量壽佛、或無量光佛，到了唐代多稱阿彌 陀佛。40論者認為「無量壽佛」或「無量光佛」的意譯不能盡述其救濟與慈悲，
不如「阿彌陀佛」此梵語音譯來得全面；於是在介紹與傳譯的過程中「阿彌陀 佛」音譯，漸漸取代舊譯。41阿彌陀佛的特色是清靜國土、口誦佛名以及臨終 接引。42南北朝時曇鸞強調眾生只要專心稱念阿彌陀佛，即達到止惡的作用，
甚至往生淨土；43道綽等大師多次比較彌陀淨土較彌勒淨土優越，彌勒之兜率 淨土尚需修十善法，而彌陀淨土只要稱念佛名即可往生；況且，彌勒下生之日 遙遙無期，不如自身修行，早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44彌陀的慈悲精神救贖眾 生，因修行法簡易便利而獲得普及，成為影響甚廣的民眾宗教。45
四、救苦菩薩
菩薩亦即「菩提薩埵」，漢譯「覺有情」，亦即已覺悟者以大慈悲心，將 眾生覺悟為己任，不達此誓不成佛。眾多菩薩中以觀世音最有名，《妙法蓮華 經‧普門品經》云：「若有無量百千萬億眾生受諸苦惱，聞是觀世音菩薩，一
39 張乃翥，〈從龍門造像史跡看武則天與唐代佛教之關係〉，《世界宗教研究》1989 年 第 1 期（北京，1989.02），頁 41-53。
40 北朝如北魏〈杒永孜題記〉：「……鮿割□產，造無量壽佛」，《金石補正》，收入《石 史》第 1 輯第 6 冊，頁 4199b；〈優婆夷李題記〉：「清信優婆夷李為亡女楊氏、王神英，
敬造無量壽像一堪」，《金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6 冊，頁 4202b。東魏〈法 嵩法遷造無量壽像記〉：「光孝尼法嵩、法遷，伖為亡師欽，造無量壽像一區」《魯迅 輯校石刻手稿》第 2 函第 2 冊，頁 471。唐代如〈大佛巖造像五段：左驍為將軍羊賁 題〉：「河南府開國男孚左驍衛將軍兼少府監賤紫金頄袋羊賁，敬造阿彌陀佛一鋪」《金 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7 冊，頁 5009a。
41 團本善隆 著、施萍婷 譯，〈從釋迦、彌勒到阿彌陀，從無量壽到阿彌陀——北魏 至唐的變化〉，《敦煌研究》2004 年第 5 期（總 87 期），頁 37-39。
41 團本善隆 著、施萍婷 譯，〈從釋迦、彌勒到阿彌陀，從無量壽到阿彌陀——北魏 至唐的變化〉，《敦煌研究》2004 年第 5 期（總 87 期），頁 37-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