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造像活動的流傳
第三節 出世或入世：造像記祈願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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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中國中古佛教造像活動
不少向觀音與地藏的祈願帶有現世而實際的利益，65《地藏菩薩本願經》
中的「十益」包含土地豐饒、家宅永安、先亡生天、現存益壽等。66《妙法蓮 華經‧普門品》；「若有所求，亦皆令得」。另外在為數不多的藥師佛造像記中 也可以看到離苦祈願，67如「為師僧父母敬造，免離苦難」。68《藥師琉璃光如 來本願功德經》說明藥師佛的十二大願：相好具足、光明照被、所求滿足、安 立大乘、具戒清淨、諸根具足、除病安樂、轉女得佛、安立正見、苦惱解脫、
飽食安樂、美衣滿足，69皆與現世利益相關。與觀音菩薩、地藏菩薩的功能類 似；至於，藥師是「佛」，與眾生覺悟以前誓不成佛的「菩薩」不同，似乎就 不是造像記中特別重要的事了。
第三節 出世或入世：造像記祈願內容
一、佛教祈願
造像行為當屬佛事功德，因此佛教祈願甚多，茲舉數例並解釋其義：
1.值佛聞法
〈王三娘造像記〉，《金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6 冊，頁 4299a。
64 唐高宗麟德元年（664）「為法界眾生、合家眷屬，乞帄孜，口舌拔除。敬造地藏菩 薩一區」〈孜喜丞張君寶題記〉，《金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6 冊，頁 4494b。
65 「奉四哥娘六親眷屬，壽比崇山，固同磐石，傍周庹品，俱潤良緣……」武周長孜 四年（704）〈觀世音石像銘〉，《金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6 冊，頁 4510a。
「現在得富，災永消除，葉鄣永盡……」〈楊大昇造像記〉，周國卿編著，《鞏縣石窟 北朝造像全拓》（北京：國家圖書館，2008），頁 102。「敬造 （地）藏菩薩一區，莊 嚴已畢，庹超三界。□遊四禪，既登巒而……」〈元思叡造像記〉，《關中石刻史料新 編》，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22 冊，頁 16947-8。
66 盧永智編，《佛像小百科》（新店：常春樹書坊，1987），頁 177。
67 北魏孝昌元年（525）〈比丘尼僧□題記〉，《金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6 冊，頁 4203a。唐證聖元年（695）〈令狐勝造像記〉，《金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7 冊，頁 4716a-b。天授二年（691）〈蔡大娘生存願題記〉，《金石補正》，收入《石 史》第 1 輯第 6 冊，頁 4507a。〈杒文疆到承福造像記〉，《旬齋臧石記》，收入《石史》
第 1 輯第 11 冊，頁 8169b。
68 「齊州山庄縣劉寶散妻范為妊身敬造藥師像一區。為師僧父母敬造免離苦難。儀鳳 三年（678）五月廿七日造」〈劉寶散妻范題記〉，《金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 第 6 冊，頁 4499a。
69 唐‧玄奘，《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收入《大正藏》第 14 冊，頁 405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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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造像活動的流傳 ‧73‧
百姓並無上生兜率天解惑的必要，彌勒降生與見聞佛法為百姓較淺近與 重視的目標。民眾祈願龍華會首是藉助彌勒之力得道，與「見聞佛法」的心態 類似，皆為藉助他力。70而值佛聞法、值遇諸佛則不見得指面對彌勒佛，而泛 及釋迦、觀音與阿彌陀佛；刻造時代也泛及北魏至隋唐；民眾希望遇見諸佛，
聽諸佛說法，甚至「生生世世，值佛聞法」71，為眾生百姓歷久不衰的企盼。
筆者所見此祈願 33 筆。
2.智登十地
「十地」又作「十住」，即十種地位，或十種住處；「十地」菩薩修行過 程的 52 位階中之第 41 位至第 50 位。72菩薩初登此位之際，即生無漏智，見 佛性，乃至成為聖者，長養佛智，並以其護育一切眾生。73「智登十地」意指 於其位持法、育法。造像祈願常見與「智登十地」與「神飛三光」、「神騰九空」
相連。「三光」指的是色界中的少光天、無量光天以及光音天。筆者所見有關
「十地祈願」10 筆，自北魏至隋唐皆有之。
3.成佛或成正覺
「成正覺」指覺悟到宇宙人生的真理，斷盡諸惑，側重達到的精神境界；
造像記中「絕苦因」、「登彼岸」常是連在一起的套語；皆為佛教用語。與「成 正覺」相比擬的是「成佛」。侯旭東認為由於「成佛」意味著傳聞小說內容之 法術神力，較吸引民眾；而「成正覺」則指覺悟宇宙人生的真理，屬於內在精 神的領域，較不受民眾歡迎。74筆者所見「成正覺」祈願 76 筆，造像主多為 僧人與佛弟子；「成佛」祈願 45 筆，平民或僧人皆有之。
4.生天
70 侯旭東，《五、六世紀北方民眾佛教信伖——以造像記為中心的考察》，頁 198。
71〈故比丘曇靜兩題〉，《金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6 冊，頁 4251b。〈唐小 虎造像記殘石〉，《旬齋臧石記》，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11 冊，頁 8070a-b。〈合邑四 十人等造天宮像記〉，《魯迅輯校石刻手稿》第 2 函第 3 冊，頁 525-527。〈王貧生造像 記〉，《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後周文》卷 19〈王貧生造像記〉，頁 3973-2。《金 石萃編》，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1 冊，頁 621b。〈北周造觀世音像銘〉，《兩浙金石記》， 收入《石史》1 集 14 冊，頁 10206a。〈王某造像記〉，《金石萃編》，收入《石史》1 輯 第 1 冊，頁 636a-b。
72 「何等為十，一者歡喜地，二者離詬地，三者發光地，四者焰慧地，五者難勝地，
六者現前地、七者遠行地，八者不動地，九者善慧地，十者法雲地……弟子，一切佛 法，皆以十地為本」唐‧實叉難陀譯《華嚴經》卷 34，《大正藏》第 10 冊，頁 179b-180a。
73 李淞，《長孜藝術與宗教文明》（北京：中華書局，2002），頁 71。
74 侯旭東，《五、六世紀北方民眾佛教信伖——以造像為中心的考察》，頁 204-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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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中國中古佛教造像活動
造像記中與「生天」二字有關的願目幾乎皆為「亡者生天」，筆者所見資 料 32 筆。《地藏菩薩本願經》說明人臨終前或死後 49 日之內施捨作福，得生 天。75若父母眷屬替其誦經、供養佛像、稱佛菩薩名號，可除罪消業。76由於 佛教的說法是人臨終時，心念會影響其去生，若惡念起，則易墜於三惡道，故 父母眷屬替臨終之人誦經、念佛或布施；以善念轉惡念；同時，人死後七七之 日內，其業尚未定，家屬骨肉若幫他造像、刻經造福，也許可免於三途之苦，
而生於人間或天上。77
佛經上強調成佛遠比輪迴來得好，「故（泥洹）經云：『三界皆苦，無可 樂者。』又云：『五道眾生，共在一大獄中。』苟心係乎有，則罪福同貫。故 總謂三界為一大獄。」78儘管生天界依然在輪迴中流轉，遭受痛苦。解脫生死 與輪迴才是跳脫慾念的高乘境界，但對一般百姓來說，往生天道甚或生人間79皆 值得期待。
表 4-3-1：佛教祈願身份一覽表80
僧人 佛弟子 平民 邑義 官僚 皇室 共計 上生兜率 3 5 0 2 0 0 10 龍華三會 3 5 1 3 3 1 16 見聞佛法 2 18 4 6 3 0 33 成正覺 13 21 14 17 7 2 74 成佛 7 12 8 14 4 0 45
75 「若能更為身死之後，七七日內，廣造眾善。能使是諸眾生永離惡趣，得生人天，
受勝妙樂。」唐‧實叉難陀譯，《地藏菩薩本願經》卷下，收入於《大正藏》第 13 冊，
頁 784a。
76 「臨命終時，父母眷屬宜為設福，以資前路。或懸旛蓋及然油燈，或轉讀尊經，或 供養佛像及諸聖像，乃至念佛菩薩及辟支佛名字，一名一號歷臨終人耳根。或聞在本 識，是諸眾生所造惡業，計其感果必墜惡趣。緣是眷屬為臨終人，修此聖因，如是眾 罪，悉皆銷滅。」唐‧實叉難陀譯，《地藏菩薩本願經》，收入於《大正藏》第 13 冊，
頁 784a。
77 丁敏，《佛家地獄說之研究》（台北：政治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1981），頁 223。
78 郗超，《奉法要》，收入於《大正藏》52 冊，頁 88b-c。
79 北魏宣武帝「永帄三年（510）十一月廿九日比丘尼惠智，為七世父母，所生父母，
造釋迦像一區。願使託生西方妙樂國土，下生人間，為兯主長者，永離三途，又願身 帄孜遇□彌勒俱生蓮華樹下三會說法，一切眾生，普同斯福。」〈尼惠智題記〉，《金 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6 冊，頁 4195b。
80 資料來源：筆者繪製，底線意味數量最高之前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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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造像活動的流傳 ‧75‧
生天 4 11 6 4 6 1 32 智登十地 2 2 1 4 2 0 11 共計 34 74 34 50 25 4 221
二、民眾祈願的世俗性
侯旭東考察五、六世紀北方民眾的造像銘文，對比兩漢銅鏡銘文的祈願 內容，後者多為延年益壽、仕進高官、子孫繁茂、富貴等現世利益；而五、六 世紀的造像者，似乎對於世俗追求不再像兩漢般的關切，反倒祈求見佛、參與 三會、免於三途，以及成佛、成正覺等。侯氏認為北朝造像記佛教術語的祈願 內容增加，純為佛教祈願的造像有 310 例；而與佛教無關的世俗祈願卻出現 得較少，僅有 37 例，顯示民眾不再關切世俗。81此論誠為資料統計之數量歸 納結果，然而侯氏並無相關延伸解釋，深入探討為何五、六世紀的北方人民在 祈願內容中放棄世俗利益；使得此歸納結論流於片面單薄，欠缺解釋輔佐。事 實上，以筆者所見，俗眾在乎信仰的超然、解脫，以壓倒性數量展現對世俗利 益的漠不關心，幾乎是不可能的。
筆者所蒐造像記有不少攸關仕宦顯達、名位利祿的祈願文，如北魏孝文 帝太和年間「都綰闕口遊激校尉司馬解伯達造彌勒像一軀，願皇道赫寧、九荒 沾泯，父母康延，智登十地，仕達日遷，眷屬道場，聲求嚮和，斯福必尌」82、
「弟子席伯仁去八月中遭宮在禁，願速得解脫，造石像一區，養報真恩，願身 苦永孜」83、北魏孝文帝太和七年（483）「新城縣功曹孫秋生、新城縣功曹劉 貣祖二百人等……有願弟子等榮茂春葩，庭槐獨秀，蘭條鼓馥於昌年。金暉誕 照於聖歲，現世眷屬，萬福雲歸」84、西魏文帝大統二年（536）「李願顠自竭 家珍，伖感聖恩，逮崇石像一軀……家口大小，眾惡消滅，萬善慶集，士進宜 官，榮錄日增，子孫煩興，苗袞萬代」85、北齊文宣帝天保二年（551）「佛弟
81 侯旭東，《五、六世紀北方民眾佛教信伖——以造像記為中心的考察》，頁 211-217。
82〈司馬解伯達題記〉，《金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6 冊，頁 4189a。
83 〈又席伯仁造像記〉，《旬齋臧石記》，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11 冊，頁 8031a。
84 〈孫秋生等造像銘〉，《金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6 冊，頁 4190b。又《金 石萃編》，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1 冊，頁 486b-7b。
85 〈李願顠造像記〉，《金石補正》，收入《石史》第 1 輯第 6 冊，頁 424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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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中國中古佛教造像活動
子□國子造像一區，願己身聰明知惠，不遭□難□利」86。以上造像記世俗祈 願明顯且露骨。其餘之大量造像記祈求俗世利益的相關文字是隱誨不明。然而 本章第一節已述及，造佛像鐫刻文字屬於功德行為；「造佛像」本為祈求某些 願望而作。究本溯源，此行為本質上即是因發自己身關懷現世問題，所做出的 功德祈願。儘管北朝造像記出現的世俗利益文字較漢代銅鏡銘文少，但依然無 法改變造像屬於俗世行為的事實。尤有甚者，「值佛聞法」、「生天」、「成佛成 正覺」等相關「佛教祈願」，依然是為了安穩、幸福、悟道等場景的預設鋪路，
子□國子造像一區，願己身聰明知惠，不遭□難□利」86。以上造像記世俗祈 願明顯且露骨。其餘之大量造像記祈求俗世利益的相關文字是隱誨不明。然而 本章第一節已述及，造佛像鐫刻文字屬於功德行為；「造佛像」本為祈求某些 願望而作。究本溯源，此行為本質上即是因發自己身關懷現世問題，所做出的 功德祈願。儘管北朝造像記出現的世俗利益文字較漢代銅鏡銘文少，但依然無 法改變造像屬於俗世行為的事實。尤有甚者，「值佛聞法」、「生天」、「成佛成 正覺」等相關「佛教祈願」，依然是為了安穩、幸福、悟道等場景的預設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