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國參與國聯難民救濟的立場與具體作為
第二節 參加國際救濟俄難民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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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際間利益歧異較小：華盛頓會議中國代表團提出之說帖被列強刻意擱置，
主要是因為其內容涉及到列強利益如重申門戶開放，山東問題也直接衝擊日 本在華利益，盱衡當時中國的實際國力，說帖之不被接受可說在預料之中。
難民問題雖一度因其他與帝俄有債務關係國家欲用救濟難民之名抵債，然而 中國並沒有隨波逐流，將其視為國際慈善事業，因此在會議過程中受到的政 治阻力較小。而中國當時在意的主權問題在難民會議中也沒有被列強干預。
二、中國受直接牽連：中俄兩國接壤數千里，俄國反共勢力遭擊潰，其敗軍難民 除了逃往東歐與東南歐地區外，便是進入中國邊境。由於直接受到波及，中 國對於俄國難民的動向，掌有第一手的資訊；國聯對於難民的處置與援助，
也直接影響中國對於境內難民的處置。
三、歐洲的經濟動盪：此時第一次大戰剛結束，歐洲到處是經過戰火摧殘的斷垣 殘壁，各國國內經濟蕭條，失業率攀升。數十萬計的俄國難民湧入，對於大 部分的歐陸國家來說，均是嚴重的社會問題。中國如果能分擔起難民安置與 遣返的工作，對於歐洲成員國來說，不啻是一大福音。國聯方面希望中國主 動擔負責任，對於中國代表的態度自然有所不同。
同一時間，顧維鈞通知外交部，英、美等國已成立籌賑會，其中英國是將會 款交由紅十字會聯合理事部送往災區自行散放或交由其他國際團體散放；美國則 是單獨辦理賑濟行動，自行與蘇聯政府代表簽訂協議。10 月 13 日，針對俄國難 民的救災會議於華盛頓舉行，中國亦派代表參與。
相對於國聯會員國的踴躍討論與行動，俄國勞農政府(共產政府)的回應則是 相當矛盾。一方面國內物資極度匱乏，對於賑濟物資自然孔急；然而另一方面其 政權建立尚不穩固，視各國干涉為洪水猛獸。因此俄國寧願與各國單獨達成協議，
而對國聯賑災委員會的集體行動持保留態度。1921 年 8 月 30 日路透社報導，勞 農政府先是禁止其國內賑務委員會向各國募捐物資，而後更以該委員會不遵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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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之名將所有成員逮捕。83探究其真正原因，有可能是因為政治因素，即委員會 成員中有反對革命者。9 月 9 日，勞農政府明確拒絕由協約國組成國際委員團派 人進入俄國調查災區狀況；其結果導致該團認為俄國政府態度冥頑不靈，如將物 資際續運往俄國，只會中途被勞農政府侵占，無益於事，因此該團宣告解 散。841922 年以後，蘇維埃政權已經受到國際社會的普遍承認，中國外交部方面 亦將其稱呼由「勞農政府」改為「蘇俄」。此後國聯難民會議的召開逐漸減少，
外交部檔案對於該會議的記載也非常零星。可見度過天災之後，蘇俄方面最在意 的仍是主權的維護，不甚樂意見到外國的救濟團體進入其領土。
第三節 中國方面的處理及安置辦法
一、中國配合國聯的行動
外交部自 1921 年 7 月通知東北、新疆等地軍要調查所轄區域內俄國難民流 竄情形。不久各地陸續回報。7 月 19 日東三省巡閱使張作霖回報，俄僑在吉、
江(黑龍江)兩省為數不少，但能服從中國法律，自當聽其居住。楊增新於 21 日 回報稱近來進入新疆邊境的俄民數目，阿年闊夫85部下，尚存六百數十名，計安 置於甘肅敦煌者四百數十名，安置於新疆古城者一百八十餘名，伊 犂軍尚存二千 餘名。其中塔城逃來俄敗兵八千餘名，於是年 5 月攜帶武裝入境，不肯卸除武裝，
致俄新黨越界追擊，該俄舊黨即竄越阿山，形同流寇。86
除了邊疆要員外，外交部亦發文通知上海、天津及煙台交涉員將 8 月 21 日 所要徵詢事項作一調查。9 月天津交涉員祝惺元與煙台交涉員周嘉琛皆表示該區 沒有難民滯留；然而 10 月 26 日江蘇交涉員許沅回電呈稱：
83 《俄災賑濟委員會之近情》(1921 年 9 月 1 日)，申報：173-10。
84 《勞農政府拒絕委員團及俄賑》(1921 年 9 月 9 日)，申報：173-210。
85 民國初年書籍亦有譯作阿連闊夫。
86 No530<收新疆督軍(楊增新)電>(1921 年 7 月 29 日)，《中俄關係史料》，「國際聯合救濟俄難 民」，頁 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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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時滬地俄國難民約有一千名左右，多數係由海參崴、哈爾濱等處來滬，
大多住於虹口北河南路俄國善堂及禮拜堂內。此外，猶太人、波斯人亦不在少數，
此項難民，則散居虹口、楊樹浦各處三等客棧，或猶太慈善堂內。至各該難民生 活狀況，男則做成衣匠及各種工作，女則傭工，次者在北四川路、鴨綠路等處做 下等娼妓，甚至求乞度日，惟均在租界區域內。現時並無籌有安置及善後辦法，
亦無特別組織用費。87
從上述報告中可知，俄國難民如不是經由陸路進入中國新疆、東北一帶，則是透 過海路進入上海。在 1924 年南生致外交總長顧維鈞的函件中，根據國聯的統計，
逃至中國境內的俄國難民人數高達 6 萬(表 4.1)，高居所有收容俄國難民的庇護 國的第三位。而這些難民的處境從電報中可知相當蹇蹙，能夠自力更生者不多。
許沅另外抄錄俄國難民在上海生活情形予外交部：一、各難民實數難查，因除住 兩租界者外，此外不來局註冊，綜約之有三千五百至四千之譜，其中僅五百人常 居於此。二、各難民僅百之十五或二十可以自立，餘雖迫於謀事，或求慈善會之 助，而事乃極不易得，因大半缺少應用知識，或不習英語。蓋在滬所以受經濟困 難，既如上所云，而各國洋行大半亦正在節費，或不用俄人為行員，因個人均僱 其自國人，不得不如是。三、本地行政首長對於俄難民尚無救濟之法，以前固全 屬俄領署範圍，今則本局及慈善機關竭力助之而已。四、對於慈善會之最重要者 有二：(一)猶太人慈善會係扶助入猶太教之俄人。(二)俄國慈善會，救助之俄人，
無宗教黨派之別。入款乃會員費，義務捐並他項之款，其定期音樂會及筵會，均 會中籌備，或俄女士所備。此音樂會、筵會中，各國善士均大資助，故能得捐款。88
87 No730《收江蘇交涉員(許沅)呈》(1921 年 10 月 26 日)，《中俄關係史料》，「國際聯合救濟俄難
居住在上海之俄國難民生活情形大抵如此。
民」，頁 578。
88 同上註，頁 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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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4-1：1924 年時流亡至世界各國的俄國難民人數
國名 難民數目 能工而無工可做之數目
奧地利 35,000 400
比利時 10,000
保加利亞 33,000 男 8,000 女 3,000
中國 60,000 50,000 以內有 10,000 業農
芬蘭 13,000
米孫尼亞(愛沙尼亞) 15,000 1,500 德國 500,0000 80,000(大概)
希臘 30,000 3,000
日本 35,000
拉脫維亞 15,000 400
立陶宛 35,000 200
波蘭 70,000 12,000 羅馬尼亞 20,000
土耳其 9,000 8,000
以上數目由各國政府向高等委員或他政府調查而來 捷克斯拉夫 27,000
但澤89 3,500 丹麥 1,000 大不列顛 4,000 匈牙利 2,600 義大利 1,500
89 原文為 Danz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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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爾維亞、克羅埃西亞暨 斯洛文尼亞王國
45,000
瑞士 4,000 突尼斯 4,000
上述由俄羅斯各難民所開
資料來源：北洋政府外交部檔案，檔號：03-38-043003-002
進入 1922 年後，國聯與難民高級官員南生便開始緊鑼密鼓籌備俄國難民救 濟事宜。首先是難民護照，各國於 1922 年 7 月正式簽訂《關於頒發俄國難民身 分證件的協議》，發行「南生護照」。當時國聯全權代表辦事處所發給中國外交部 公文的內容為：90
(一)
(甲)凡居住中國領土之俄國難民請求發給本身證書者請照寫，與委員會報告所 附式樣免費填發；(乙) 他國政府所發予俄難民本身證書，與他國政府所發本國 人民之尋常護照同一情形、同一辦法，應該一律准予答證；(丙)上項驗照並請 准予免費。
(二)凡難民已經具有護照或其他專為土京(伊斯坦堡)難民所發之有效本身證書經 高等委員會為其請求答證者應予免費。
(三)凡難民欲願往之國所應過之過境答證，應請飭令中國領事准予免費答證，不 得遲延。
(四)並請極力協助高等委員會代表徵集車輛，籌畫其他運輸上之便利及補助糧 食，俾此項難民得以通過貴國領土；其費用若能豁免則予豁免，否則請予以 最優待之利益。
東南歐於一戰後爆發希土戰爭，戰事一直延續至 1922 年。戰爭也使得該地
90 《各國代表討論俄難民執照經倫敦會議決事》(1922 年 9 月 26 日)，外交檔案：03-38-043-0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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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的難民收容國無法繼續負荷對白俄難民的保障。該年 6 月，國聯發文外交部，
除了通知在土耳其的俄國難民要輸送往他處，「關於君士但丁堡俄國難民之輸送 方法及其護照等事，曾由聯合會高等委員擬具辦法數端，業經行政院 3 月 25 日 議決通過。目下該項難民生計困難已達極點，急待移處他方拯之衽席。茲將原案 送請貴國政府察照，並請將對於該項辦法是否悉擬採納之處，迅賜答復。」91在 實行上，國聯提出救濟難民的方式，無論是遣返或者疏散，都會入境或過境中國，
因而引發了相關單位的疑慮。當時交通部向外交部報告：
此案應以俄國難民應否准其移徙入境或通過本國領土為先決問題。按照現在 內地及邊防情形，此項俄國難民如果准其移徙入境，究竟有無窒礙？且查難民本 身及籍貫，證書內載該難民除某地外，無論欲赴何處，皆得入境、居住及自由旅 行一節，尤與吾國與各國歷訂條約不符…92
內務部也報告：
我國素以人滿為患，兼之歷年水旱偏災，人民蕩析流離所在多有，尚未能妥 籌生計；即關於災黎安置，亦以移植不易，頗感困難。倘再容外國失業難民任意 遷入，非但窮於救濟，且恐於邊防布置暨腹地治安發生窒礙。該國際聯合會行政 院所議決通過之請將君士但丁堡等處俄國難民移徙各國謀生各節，既係徵求同意，
按之我國現狀，似難輕予贊同…93
外交部如實將這些疑慮及困難收錄進參與國聯大會時的說帖之中，同時也發文通
91《俄難民事》(1923 年 10 月 29 日)，外交檔案：03-38-043-02-005。
92《關於聯合會對於俄難民問題意決案，應以應否准俄民遷徙入境為先決問題，請會商內務部核
92《關於聯合會對於俄難民問題意決案，應以應否准俄民遷徙入境為先決問題，請會商內務部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