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釣運動的激情

1971 年由海外留學生率先發起的保釣運動，在爭取釣魚台的歸屬權的同時，

留學生開始懷疑「中國」的定位為何，他們的「中國」邊界是否一致，開始一連 串爭吵與衝突，這個問題衝突也清楚顯現在張系國的小說中。

張系國與劉大任兩人在美國求學期間皆是大風社的成員，劉大任為激進的保 釣左派，張系國自承為中間派，立場較為溫和。但是這一場風起雲湧的青年政治 運動，最終卻因內部立場的差異與國民黨政府的忽視與打壓，導致運動分崩離 析，學生的愛國熱忱亦隨之星飛煙滅(王智明，2007：18)。

身為保釣大將的張系國將他的親身體驗以及感受寫下了《昨日之怒》、〈紅孩 兒〉，雖然許素蘭認為《昨日之怒》全書，實很難窺見釣運的全貌，全書除第三 章第五節，直接呈現一次釣運活動「實況」之外，大都是透過小說人物在塵埃落 定之後的講評，是主觀的批判，而非客觀的紀實(許素蘭，1980：66)，范怡舒認 為《昨日之怒》以人物的行走單向的串聯情節，事件的發展又以人物的議論與回 憶帶出，缺乏人物與事件發生的互動，於是不論人物性格或情節都顯得平面鋪 排、沒有成長(范怡舒，1999：96)，而且其中的人物語言「眾人談吐幾乎全係一 鼻孔出氣」正是無法「眾聲喧嘩」的原因，也就成了其小說語言上的一大缺點(范 怡舒，1999：115)。

不過齊邦媛卻認為《昨日之怒》雖然犯了對主題沉溺的大忌，時時令它的角 色慷慨激昂地談論當年保釣運動與中國的命運，政治意識型態遮蓋藝術價值，但 是它確實記錄了留學生所經歷的一個極大的考驗和挑戰，遠遠超過《又見棕櫚》

時期的單純環境(齊邦媛，1990：162)。

研究學者對於張系國的《昨日之怒》的評價褒貶皆有，但是這本小說卻清楚 呈現作者於書寫時對於當初自身參與釣運的看法，以及其後釣運的發展情況，當 張系國從保釣運動的激情中「清醒」之後所書寫的作品，透過小說敘述更能顯示 張系國於寫作時的立場。從這些一個鼻孔出氣的人物敘述中，也可以看見這些積 極為保釣行動的留學生他們對釣運的想法，文本中也可以處處看見失意的知識分 子在保釣過後的心態，在人物的回憶中再現他們當年風雲以及熱情的模樣。

小說並非新聞，具有時間的延遲性與延異性；小說也並非皆呈現真實的情 形，只是以現實為藍圖所書寫的結果，因此結合報章雜誌上關於保釣運動的報導 以及文本中的人物在保釣運動的紛歧，如張系國的《昨日之怒》以及〈紅孩兒〉，

兩相對照之下更能顯露留學生們於保釣運動中的心態以及他們在左右派之間的 擺動。透過文學與文化現象做結合，形塑這群保釣留學生對於「中國」的概念。

以下將先論述保釣運動的背景與歷程，將以保釣文獻與慈林資料庫所蒐集的 社會運動史料為主，其次將探討在《昨日之怒》這本留學生小說中，從中看出留 學生如何發起保釣運動，以及他們對於保釣運動的看法為何，第三部分將以《昨 日之怒》與〈紅孩兒〉的文學作品對照史料與文獻，來看美國的保釣運動為何迅 速的沉寂與沒落。

一、 保釣運動的背景與歷程：以慈林資料庫與保釣文獻為搜尋對

象

回頭看保釣運動的發展，從 1968 年確認中國黃海、東海和南海的大陸棚有 大量的油源，1969 年 5 月美國管轄下的沖繩島開始在釣魚台各島設立標記，聲 稱這群靠近台灣的島嶼屬於琉球群島的一部份，並答應在1972 年把它們和琉球 群島一起送還日本(邱垂亮，1978：37)。消息傳來，全球華人皆表震怒。首先是 1970 年 11 月普林斯頓大學留學生胡卜凱等七人集合討論釣魚台事件，決定發起 運動，首先成立「美國普林斯頓大學保衛中國領土釣魚台行動委員會」，這是全 美第一個保釣組織，日後幾乎所有的保釣組織都沿用其名(劉源俊，1978：43)。

1971 年 1 月 4 日普林斯頓大學學生運用《科學月刊》²⁸在美國各地聯絡網連 繫，以引起留學生對釣魚台的注意與討論。最初的聯絡渠道就是《科學月刊》和

《大風社》的通訊網，聯絡的對象是美國各大學的中國同學會，美國東部的學生 以紐約為中心，成立了第一個「保衛釣魚台行動委員會」(沛然，1986：15)。《科 學月刊》不但是留美學生反哺台灣社會的一份科學刊物，並且，由於編輯與組稿 的需要，其亦成為台灣留學生中間聯繫的橋樑²⁹(王曉波，1982：24)，透過《科 學月刊》的串連，保釣會在全美各大學校園如雨後春筍般紛紛成立(任孝琦，

1997：37)。

1971 年 1 月 29 日西岸的舊金山、洛杉磯地區首先發動示威遊行，向日本領 事館抗議示威，1 月 30 日在紐約、華府、芝加哥、西雅圖等地同時舉行大大小 小的抗議示威，整體來說，這一場橫跨美國六大城市、號召兩千多位台灣留學生、

被華文雜誌稱許為「展現了海外中國人大團結」的遊行，事後《紐約時報》形容 為「充滿假日氣氛」，但對於主辦的同學來說他們已經竭盡所能的避免黨派爭議。

28 《科學月刊》於 1970 年 1 月正式創刊後，每週有工作通報；每個月出版前，各地分社還要輪 流收集意見，出版內部的討論號；可以說是一個組織嚴謹、計畫周詳的團體，因此參與的留學生 眾多，認同感也相當高(任孝琦，1997：37)。

29 這個橋樑指為了聯繫的方便，在台出版《科學月刊》外，在美還有一份由印的《科學月刊工 作通報》(王曉波，1982：24)。

4 月 10 日的示威抗議是保釣運動的最高潮，來自全美各地的中國留學生群聚於 華盛頓，參加的人數估計在2000 人以上(李翠瑩，1988：96)。

4 月 10 日大遊行之後，美國各地保釣會反國民黨的調子也越來越高，大家 感覺到示威遊行不可能再有什麼具體結果，於是轉過頭來辦刊物，組織學習會、

討論會(沛然，1986：16)。美國保釣運動的浪潮也傳到了台灣，4 月 13 日台南成 功大學舉行保衛釣魚台之遊行，這是當時在台灣的大學生愛國示威運動的開始，

其後在台大、師大、政大、清大、海洋學院和淡江學院相繼舉行抗議活動，6 月 17 日台大保釣會於美國大使館、日本大使館前抗議，而這一天也是台灣青年學 生保釣運動的最高潮(李翠瑩，1988：96-7)。

5 月 13 日由保衛釣魚台行動委員會美東聯合會發起，在華盛頓舉行遊行，

抗議美國於5 月 15 日日將琉球正式移交日本。然而在這遊行之後，留學生左右 壁壘分明，從此兩派各走極端，不時還會在集會、演講等場合發生打鬥事件(沛 然，1986：16)。

7 月 15 日尼克森宣佈將赴中國大陸訪問，北京政府的聲望節節上升，與台 灣政府的大失人心，成了尖銳的對比。大家這時候普遍認識到，中國必須統一，

才能真正保衛釣魚台，保釣運動逐漸轉為統一運動(沛然，1986：16)。

保釣的分裂，左傾，其中一項重要的因素是因不滿於政府政策的曖昧和外交 官的顢頇。其次美國學生運動給留學生有強烈的暗示作用，反越戰反襯出共產國 家(包括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美國對立的立場，再加上美國欲與中華人民共和國

「正常化」而有輿論界的「中國介紹」，致使留學生們產生大陸已成「社會主義 天堂」的錯覺。然而，海外留學生身處異域，究非吾土吾民，無論什麼思潮均無 實踐之可能。又由於1976 年四人幫垮台，許多中華人民共和國內部的黑暗腐敗 被揭露，左傾思潮失去了依附的政治實體，不能不無疾而終(王曉波，1982：24-5)。

而保釣運動大將劉大任回憶當時局面，認為釣魚台運動所激起的運動，主要在於 爭取中國獨立自主於世界強國的象徵，所以對於擁有主權的中華民國政府寄望很 大，當政府的行動不符合大家的想法，自然會轉向中華人民共和國。然而最後證 明，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作法更糟(李利國，1981：87)。

當釣魚台被美國劃入日本領土範圍後，由留美學生率先發起保釣運動，從發 生到最終分裂與轉向，可以看到他們皆是以「中國」的概念來號召全美留學生與 華人來進行運動，但在運動過程之中大家開始質疑「中國」的定位，尋找能夠真 正代表中國地位的權利以及正統性，也因此在保釣後期開始轉向統一運動，期待 藉由倚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力量能夠讓中國登上世界強權行列之中。

從文獻與史料中可以看到一開始大家參與保釣運動是如此的慷慨激昂，到其 後迅速消聲匿跡的局面，而在敘述保釣運動的留學生小說中更可以看到保釣人物

對於保釣運動的熱情與愛國之心，透過對留美保釣人物的描述可以更了解為何保 釣運動的熱潮為何可以在短短半年之中迅速遍及全美，以下將針對直接描寫保釣 運動的留學生小說《昨日之怒》來做論述。

二、 從《昨日之怒》中看保釣運動的展開

張系國的《昨日之怒》中呈現的海外保釣運動主要由敘述者陳澤雄到美國訪 友、協助表妹王亞男處理離婚事件時，聽到好友回憶當年保釣行動以及其後的沉 寂。透過他們對於保釣運動的回想，串聯起保釣運動的發展脈絡，透過留學生們 之間的對話，即可發現釣運的分裂為不得不然的結果。以下先敘述《昨日之怒》

各個人物所回憶的保釣情形，並與新聞做連結，即可以顯現張系國筆下參與保釣 的人物立場與態度。

保釣運動主要由葛日新這種在美國留學的青年知識分子所展開，受到美國學 生反越戰愛國的運動而大受刺激，與美國學生相比較之下，顯得在美留學生的無 知與無用，回想過去在台北的日子簡直是「一場春夢」，並對於自己以前的生活 態度感到羞恥。葛日新開始質疑過去所接受的知識，強烈反對龍門主義的信仰，

保釣運動主要由葛日新這種在美國留學的青年知識分子所展開，受到美國學 生反越戰愛國的運動而大受刺激，與美國學生相比較之下，顯得在美留學生的無 知與無用，回想過去在台北的日子簡直是「一場春夢」，並對於自己以前的生活 態度感到羞恥。葛日新開始質疑過去所接受的知識，強烈反對龍門主義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