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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重心及範圍

以留學生為發表主體的文學作品1中,其一為留學生於當地組成的文學社團2 組織與報紙3上發表的文學作品。八○年代後期,留學生紛紛在當地組成文學社 團,有「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紐約華文作家協會」、「文心社」、「海外華文女 作家協會」、「台灣文學研究會」等,他們在海外成立文學社團以促進文學交流,

推動當地的文學活動,邀請外地作家的到訪演講以及針對文學作品研討,如「華 府華文作家協會」第一本年刊以《游子女心》為題,於1996 年秋天出版。另一 則是留學生將作品寄回台灣發表並集結成冊(蔡雅薰,2001:31),如白先勇,或 者在美國報章雜誌上發表後回台付印成書,如於梨華(尹曉煌,2005:63),又如 七○年代的「台美人」,他們把對台灣的關心變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如黃娟4(許 維德,1994:157-9)。

基於研究文本的可得性與議題性,本論文選擇以在台灣出版的留學生文學做 為研究對象,首先是在美國發行的雜誌與報紙在台灣不易取得,而能在台灣發行 的文學作品表示受到出版文化的認可而更具代表性,這亦顯示文學作品有著對不 同文化體制背後的宰制力量──像政治性或道德性的審查制度、精英文化觀、藝 術自主原則、輿論中對「政治正確性」的共識、市場上的經濟邏輯等等──採取 立即或迂迴的對應策略(張誦聖,2001:138),透過解構文學作品背後隱含的文 化脈絡與權力鬥爭,來看待留學生文學之所以在台灣成為一股強大的支流之原 因,他們的認同意識是如何被當時人所接納。

文學與社會的脈動是息息相關,是社會上多股力量的交叉、集體經營的產物 (張誦聖,2001:137)。文學反應社會,或是說社會的脈動影響文學的內容,七

○年代的台灣在政治、經濟、文化上有許多變化,是個思想蓬勃發展、公共論述 多元的年代,促成台灣本土意識的提升而有鄉土文學論戰,鄉土文學的產生是很 好的例子,同時期的留學生文學亦是如此。

在留學生文學的各個文類中,本文將以在台灣發行的留學生小說為分析對

1 留學生在美國創辦了一些雜誌與月刊,如自 1956 年美國「台灣獨立聯盟」系統刊物,七○年 代有《台獨》月刊(許維德,2001:112),其性質為政論性;以及 1971 年在美國策劃但在台灣發 行的《科學月刊》,在美雖有《科學月刊工作通報》,但其為通訊性質與科學知識討論的為主的刊 物,故不符「留學生文學」的範疇中。

2 從世界華文文學資料庫(http://ocl.shu.edu.tw/org_news/html/explor.php) 中「華人文學社團」,可 發現在美國、加拿大、澳洲、紐西蘭等地皆有留學生成立的文學社團,以文會友並發行文學作品。

3 蔡雅薰論述自 1960 年至 1999 年台灣旅美作家小說這四十年間,許多海外作家未能將作品成集 出書,只有在海外報紙發表作品(2001:31)。

4 黃娟的作品多發表於八○年代與九○年代,不在本文討論的時代界限之內。

象。選擇小說的原因是B. Anderson 在《想像的共同體》一書中提到,重現民族 想像共同體技術上的手段就是透過小說及報紙。小說文本裡充滿作者當時的寫作 想法,對於同樣身為留學生的作者,很容易將自身的遭遇以及所觀察到的留學生 寫入小說之中,有其資料性,因此透過對小說的分析,可以看到時代氛圍對作者 的影響,作者如何將七○年代的時代性格反應在小說中,繼而從小說中的人物形 象,從中探討小說人物中的認同,因此透過小說來重現七○年代國/家認同是一 方式。

因此,本文將研究發表於台灣的七○年代留學生小說,深入探討於此時期所 展現的國/家認同。在此的國/家認同包含了「國」與「家」不同層次上的認同 對象,此時期的海外留學生都是持著文化中國的概念,認為自己是「堂堂正正的 中國人」,然而他們口中的「中國」並非政治上而是文化上的國家,他們對於國 家的認同是以「家庭」的形式出現,他們的「家」何在「國」就在何處;「家」

與「國」成互為表裡之象徵體系,前者並為後者建構形成之基礎,甚且「家」之 所在地的「鄉」,也幾可等同於「國」(梅家玲,2004:163)。然而,在保衛釣魚 台運動之後,「中國」的政治版圖與文化區域產生了落差,同樣都是中華民族卻 有兩個中國:一個中華民國,另一個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與民族的界線無法 統合,加上國際局面與政治現實的壓力,也形成了對國/家認同的矛盾。因此在 本篇論文將分別論述「國」與「家」的認同,故以「國/家認同」來表示。

一、 留學生文學的定義

台灣第一波留學生文學興起於六○年代,與六○年代的台灣文學主題相符,

都是無根與放逐,他們大都是來台的第二代青年,正是於梨華所謂「沒有根的一 代」,白先勇5亦認為他們這些第二代作家都有「無根與放逐」的意底牢結。這群 來台的青年,失去他們自幼生長的土地,不管與他們的本籍貫相隔多遠,他們的 內心全與鄉土脫節,到了台灣又不一定找得到理想工作,也不像本省籍青年有祖 業可經營,一旦能出國留學就隨遇而安的不回來了。這種「無根」心態而使他們 前往美國留學,並選擇定居下來,這也是為何留學生文學的作者,大多是從大陸 來台的青年,只有少部份是本省籍的青年,這與國土分裂、整個民族處於非常狀 態所造成的流浪感有極大的關係。在六○年代「放逐與無根」的台灣文學主題中,

陳若曦6、王禎和7和歐陽子8在這個集團裡顯然是異質的存在,因為他們都是土生

5 葉石濤先生在論述六○年代的無根意識時,引用白先勇於 1976 年《明報月刊》中發表〈流浪 的中國人─台灣小說的放逐主題〉一文當佐證。見《台灣文學史綱》(1998)第 115 頁。

6 陳若曦於 1962 年出國留學,留美的四年間除去一些英文的著作外,沒有任何的作品發表。描 寫旅美作品的小說為八○年代之後,如《遠見》(1984)、《二胡》(1985),屬描寫美國華人社會的 移民小說,故不在本文討論範圍。

土長的本地人(葉石濤,1985:65;1997:135;1998:115;趙淑俠,1984:152;

白先勇,1976:152)。

這種無根與放逐情結成就了六○年代的留學生文學,趙淑俠為留學生文學做 了簡短的定義:

沒到過外國的人寫不出國外生活,而台灣的留學生主要集中在美國,所以,

不單「留學生文藝」裡的男女主角是美國留學生,作者也是美國留學生,

故事的發生地當然更是美國。留學生文藝的內容,多半是描述留學生們在 現實的美國,心懷深重鄉愁,精神上生活上經過種種折磨,有的在奮鬥過 程中抵抗不了環境的誘惑,墮落了,有的受不了考試失敗的打擊,自暴自 棄的放棄了,有的為了出國付出巨大的代價,得不償失。(趙淑俠,1984:

150)

六○年代的「留學生文學」主調是灰暗的、徬徨的、甚至是無望的(齊邦媛,

1984:53)。到了七○年代,留學生文學的小說明顯轉變是長於思想,饒有知性,

小說有豐沛的社會感與時代性,同時可見政治性題材的增強,與七○年代台灣所 遭受的外交挫折有關,不管海外的留學生還是台灣島內的人民,多被喚回了民族 意識,相對於六○年代那種充滿個人立足的失落感,已逐漸被追求民族本位的使 命感所取代(蔡雅薰,2001:87;趙淑俠,1984:150)。留學生文學從訴說失落 之苦的灰黯格調中走出來,把關懷個人生活的種種抉擇擴大到對世事、國家、乃 至人類共同命運的關懷(齊邦媛,1990:160)。不過,留學生文學一詞之後有所 轉變,隨著時代流轉,不少留學生選擇在異地定居,留學生文學的名稱以及主題 意識逐漸轉變。因為「留學生」做為作者或主題都不能老滯留在「留學生」的階 段,總要有長大、成熟與必然衰老的一天。所以它必須超越「留洋學生」的小小 天地圈囿(叢甦,2000:49 )。

劉秀美論及留外華人小說中主題意識之轉變,由晚清懷鄉、思歸的情感,三、

四○年代去國後而幻滅,五○年代後期在「歸」與「不歸」之中徘徊,於梨華《又 見棕櫚,又見棕櫚》所描寫的正是這一類的典型寫照,八○年代以後由崇美心態 到落地生根,努力紮根於美國,留外華人小說由前期的「身在海外,心繫家園」

逐步蛻變為近期對本土(指住國)認同的「本土文學」,「本土性」的華人小說(劉秀 美,2000:35-37)。此創作歷程的改變,張讓則是一例,她的創作過程逐漸走出 懷鄉抒情轉向思考議論,儘管張讓仍提筆本能投視中國人事,然而國界在民族大 換血的現代已太抽樣狹隘(張讓,2000:64)。

近年來,原先充斥留學生小說感傷與鄉愁在作者的自覺後漸漸絕跡,所謂回

7 王禎和的小說世界紮根於台灣鄉鎮,故不納入留學生文學討論範疇。

8 歐陽子赴美後,作品減少,七○年代並未有作品產生,直到 1982 年出版《歐陽子自選集》,故 本文不討論。

歸認同所謂報效祖國的概念也在翻新的書寫中失去了它們的神聖符號意義,保 釣、文革、八九民運,以及台灣美麗島事件、解嚴前後政治風暴等等權充故事的 背景無妨,但留美作者寫來最絲絲入扣的倒還是人與人之間的切身接觸,無論如 何,大陸人與台灣人在海外相處中繼續著大陸塊與島嶼作為政治實體的恩怨情 仇,交會時的牽扯傾軋,也永遠是描寫人間嗔怨的最佳題材(平路,1995:472)!

蔡雅薰認為「留學生文學9」點出六、七○年代留學生作家作品的最主要特 質在於留學生生活為題材,但也有不少作品是留學生活題材之外的去國懷鄉或探 討異文化的作品,「留學生文學」並不能完全涵蓋旅美留學生作家的作品內容,

因此概以「臺灣旅美作家小說」稱之(蔡雅薰,2001:6)。林家綺將「留學生文 學」放置到華文文學的範疇之中,不再只強調留學情境與遭遇文化環境下產生的

因此概以「臺灣旅美作家小說」稱之(蔡雅薰,2001:6)。林家綺將「留學生文 學」放置到華文文學的範疇之中,不再只強調留學情境與遭遇文化環境下產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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