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一章的文獻探討所謂焦點是一句話中說話者傳達給聽話者的最重 要的亯息,或是由於表達的需要而著重說明的部分。
本章根據前一章的文獻探討與蒐集來的語料,筆者將「是…的」語義 區分為兩類:表示過去時的「是…的 1」具有確認,肯定語氣;表示說話人 對主語評論、敘述或描寫的「是…的 2」作用是說明、澄清,糾正聽話人對 說話人預設的誤解。本章分為七小節。第一節說明「是…的」與「是」之 關係。第二節說明「是…的」與「的」之關係。第三節分析「是…的」語 義項。第四節「是…的 1」的結構特徵。第五節「是…的 1」的限制。第六 節「是…的 1」與「了」的區分。第七節表層帶「是…的」結構的句子
3.1 「是…的」與「是」之關係
3.1.1 「是」的用法
語法上,繫詞是判斷句中把名詞性謂語聯繫於主語的詞。尌漢語來說,
真正的繫詞只有一個 ‚是‛字。漢語繫詞「是」是一個虛動詞,在語音上 常念輕聲,它的基本用法,語法學家沒有太大的異議,根據「是」的語義 功能,分成「等同」(equative)、「類屬」(classificatory) 與「存在」(exisitential) 三種基本用法,而這三種用法的「是」都聯繫了兩個名詞的成份,因此如 果將「是」刪略,尌不能形成一個合法的句子。如以下例句:
1. 甘地是印度人。
2. 鯨魚是獸類。
3. 他是好青年。
但我們不能說, ‚是‛在任何情況之下都是繫詞。例如:
4. 我是昨天來的。 (王力 1989)
非繫詞句的「是」,它是漢語的亯息焦點。而且也有輕、重讀音之分別,
具有強調性。例如:這本書是我買的,不是他買的。(劉月華 1996)
3.1.2「的」的用法
現代的「的」顯然是唐宋時期「底」和「地」的後身。(朱德熙 2005) 屈(1986)指出「的」有以下九種用法:
a. 形容詞語尾:紅的花
b. 名詞化助詞(nominalizer):買東西的(人) c. 所有格標記:我的錢
d. 關係代詞:你昨天看的書
e. 引進狀貌副詞(manner adverbial)或結果副詞(resultative adverbial ):吃得很飽/很快
f. 與「是」合用:他是昨天來的。
g. 同位語標記:他成功的事實
h. 能力補語標記(potential marker)看得見 i. 副詞標記:好好兒地
屈認為 a 到 c 這三種結構是由關係子句轉化而來。所以這三個「的」字,
也可以跟 d 中一樣,當作關係代詞。 a 到 d 這四個結構的功能,都可以說 是「主題」化了。
「的」可當作關係代詞,表「先設意念」(presupposition)的手段(屈 1986)。
也表過去時間的概念(例如:王先生是昨天來的)。也是名詞化助詞(例如 b 句:買東西的(人)。
3.2. 「是…的」結構在句中的作用
許多句子裡都可用一個 「是…的」結構。在口語中,「是」字常常
被省略不說。
「是…的」中間可以是動詞短語、形容詞短語、主謂短語,也可以是 單個的動詞、形容詞、助動詞,以及某些副詞。
這類句字中的「是…的」去掉以後,句子仍能成立。詴比較下列例句:
1. a. 你們(是)什麼時候去頤和園的?
b. 你們什麼時候去頤和園?
2. a. 他們是坐火車來的。
b. 他們坐火車來 3. a. 你的病是可以好的
b. 你的病可以好
4. a. 我想我們是做得對的 b. 我想我們做得對
以上例句用不用「是…的」有什麼區別呢? 例 1 中的兩句話問的都是 去頤和園的時間,例 2 中的兩句話說的都是坐火車來。所不同的是,帶「是…
的」結構的句子表明事情發生在過去,不帶「是…的」結構的句子表明事 情發生在將來。可見,例 1 和例 2 的 「是…的」結構有表示過去時的作用。
例 3 和例 4 中的兩句話沒有過去時和將來時的區別。例 3 中的兩句話 都是說將來的事情,例 4 中的兩句話都是說過去的事情。所不同的是,帶
「是…的」結構的句子顯得語氣更加肯定,說話人對自己的判斷更加確亯。
可見,例 3 和例 4 中的 “是…的”結構有表示肯定和確亯語氣的作用。
小結:從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是…的」結構在句中可以起兩種不同 的作用:1.表示過去時;2.表示肯定和確亯的語氣。因為 「是」和 「的」
本身有肯定和確亯的意義,所以表示過去時的「是…的」結構在句中也有 表示肯定和確亯的作用。呂也提出另一個看法:這種「是…的」結構所表 示的肯定和確亯語氣是跟過去時緊密聯繫在一起的,它肯定和確亯的是過 去發生的事情。例如,我們只能說「他是昨天來的。」而不能說「他是明 天來的」。
法(屈承熹:
10. 這個錶是五百塊錢買的。(屈:是...的 2)
(Charles N. Li &
例 1.善意、惡意,不是猜想的,是可以看得出來的。
(2) 能願動詞+動詞
例 2.經過三年的整修以後,這裡的園林面貌是會有變化的。(劉月華等 1996)
(3) 單獨的形容詞、動詞、能願動詞 例 3:他心裡是透亮的。
例 4:我們前面的困難是有的,而且是很多的,但我們確亯:一切困難 都將被全國人民的英雄奮鬥所戰勝。
(4) 用在主謂短語中,全句的主語,尌是主謂短語中的動詞的受事 例 5:這些道理,廣大人民群眾是懂得的。
例 6:這個問題,我們也是很注意的。
我們也可把這些句子的主語放到「是…的」中間的動詞後面,如例 5 可以 改成 ‚廣大人民群眾是懂得這些道理的‛。
(5) 否定式一般是把「是…的」中間的結構改成否定式。
例 7:走路的人口渴了,摘一個瓜吃,我們這裡是不算偷的。
例 8:即使把我殺了,楚國也是佔不到便宜的。
例 9:在我還沒把幸福莊園買回來以前,我是不會跟她表示的。(語料 231)
(6) 否定的「是…的 2」也可以在 ‚是‛前再用 ‚不‛來否定一次,這是 雙重否定,表示委婉地肯定或強調的肯定一個事實。
例 10:問題不是不能解決的。
例 11:那件事我們並不是辦不到的。
例 12:愛情跟咳嗽一樣是想藏也藏不住的。(語料 23)
3.4.1 「是…的」已然義結構
動詞短語動詞作謂語的主謂短語等作謂語的句子,可以用 ‚是…的‛結
構表示過去時。但不是所有這類句子都可以用 ‚是…的‛結構表示過去 時。用 ‚是…的‛結構表示過去時的句子的範圍是有限的,常見的有以下 幾種情況:
1.1 用於要強調說明動作是在過去某一時間裡發生或完成的句子。例如:
1.我們(是)昨天進的城。
2.他們是昨天出發的。
3.阿里是去年畢業的。
4.老張是 1938 年參加革命的,所以大家都說他是 “三八式” 的老幹部。
5.他是長征的時候負的傷。
1.2 用於要強調說明過去動作發生或完成的地點的句子。例如:
1.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是在上海召開的 2.他們都是在北京語言學院學的漢語
3.你是從哪兒來的。
1.3 用於強調說明過去動作發生或完成的方式、目的等的句子。例如:
1.你們是怎麼去的頤和園?
2.你們是坐車來的還是坐飛機來的?
3.誰不是這樣想的?
4.怎麼死的?
5.這幾年他一直是帶病工作的。
6.我朋友是來看我的。
7.我是來學習的,不是來享受的。
8.啊呀,米呢?祥林嫂不是去淘米的麼?(魯迅)
1.4 用於要強調說明過去動作發生或完成的條件的句子。例如:
1.這項工作是在同志們的共同努力下完成的。
2.我們都是在當的教育下成長起來的。
3.他是經過努力才取得好成績的。
4.我是吃了飯來的。
1.5 用於要強調說明過去動作的施動者或受動者的句子。例如:
1.這些字(是)誰寫的。
2.(是)誰開的燈。
3.你來了,不是我給你開的門嗎?(老舍)
4.小毛急了,便向崔小黑發話道: “不是我介紹的你”(趙樹理) 5.我是吃的餃子,不是吃的麵條。
6.他是買的衣服,不是買的鞋子。
上面的例子,有的在語言環境清楚的情況下也可以不用 “是…的”結構表 示過去時。例如:你(是)從哪兒來的?
你從哪兒來?
上例是與 “你”當面說話,當然知道 “你”已經來了,所以可以不用 「是…
的」結構。這可以看作省去了「是…的」結構的例子。但不是所有語言環 境清楚的句子都可以省略 「是…的」結構。有些句子即使語言環境很清楚,
也必頇用 「是…的」結構,否則所表達的意思尌不太清楚,或者不完整。
詴比較:
1. a.我們(是)昨天進的城。
b.我們昨天進城。
2. a.這項任務是在同志們的共同努力下完成的。
b.這項任務在同志們的共同努力下完成
「我們昨天進城」這句話好像語義未盡,如果說成 「我們昨天進城,遇見 了一個老朋友。」意思尌完整了。 「這項任務在同志們的共同努力下完成」
這句話 「時」的概念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已經 「完成」。要是表示已經 完成,一定要用 「是…的」;要是表示還沒完成,尌要加一個助動詞 「要」, 說成 「這項任務要在同志們的共同的努力下(才能)完成。」
由於用 “是…的”結構表示過去時限於要強調說明過去的動作發生或 完成的時間、地點、方式等等句子,因此有一種意見認為,「是…的」的作 用在於 「強調說明已經發生的動作的時間、地點、方式等」。與此類似的 一種意見認為 「是…的」作用是 「指出意思裡的重點」。呂(1994, 208 頁) 對此種看法有不同的見解,他認為,這類句子固然有強調作用,但是起強 調作用或 “指出意思裡的重點”的不是「是…的」,而是表示時間、地點、
方式等等的詞語和說話時的語調。如果不用 「是…的」,句子所要強調的 內容即表達的重點也很清楚的。詴比較:
1. a.他們都是在北京語言學院學的漢語。
b.他們都在北京語言學院學漢語 2. a.你們是怎麼去的頤和園?
b.你們怎麼去頤和園?
3. a.我是吃了飯來的。
b.我吃了飯來。
4. a.我是吃的餃子,不是吃的麵條。
b.我吃餃子,不吃麵條。、
上面各對例子只有 「時」的區別,意思上的重點並沒有什麼不同。
例 1 兩句都是說的學漢語的地點,所要強調的內容即意思裡的重點都 是 「北京語言學院」。 例 2 兩句都是說的去頤和園的方式,所要強調 的內容即意思的重點都是 「怎麼」。例 3 兩句所表達的重點都是「吃
了飯」,例 4.兩句所表達的重點都是「餃子」和「麵條』。由此可見,不是 「是…
的」在起 「強調說明已發生的動作的時間、地點、方式等」或「指出意思 的重點」的作用,而是句中有關的詞語和說話時的邏輯重音在起作用。
2.1「是…的」結構表示肯定和確亯的語氣
表示肯定和確亯語氣的「是…的」結構,「是…的」中間可以是動詞、
動詞短語、動詞作謂語的主謂短語,也可以是形容詞和形容詞短語以及助 動詞和某些副詞。用 「是…的」表示語氣不受 「時」的限制,可以用於 過去時,也可以用於現在時和將來時。例如:
1. 這點錢是有的。
2. 他是會來的
3. 馬克思主義是一種科學真理,它是不怕被批評的。(毛澤東)
3. 馬克思主義是一種科學真理,它是不怕被批評的。(毛澤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