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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信念的特徵與結構

壹、信念的一般特徵

「信念」總是依附在「信念的對象(objects of belief)」上(Goldin, Rösken

& Törner, 2009)。藉由 Törner(2002)的「四元模式」信念理論,不妨理 解成可以某個人或群體做為產生「相信」的主體,而「相信」的事物牽涉 特定「對象(objects)」,這些對象既可以廣泛如「培養數學能力」,又 可以具體如「使用教具輔助教學」。例如討論「數學科實習教師對數學教 學的信念與對數學的信念」,「數學科實習教師」就是相信的主體,而「數 學教學」和「數學」則是信念中的對象。如此一來,本章第一節「教育部 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和「牛津英文字典」的解釋,便可約略想成是沿著

「相信」兩端主體和對象這條軸線發展,對主體的立場及心理,信念對象 的屬性與相關命題做出思考之結果。

接下來本研究也是將文獻上提及的「信念」特徵,按照它們所強調的 內容,由信念對象而至主體,由傾向客觀而至傾向主觀,整理為下列四方 面加以介紹:(1)對於存在性的推定(presumption);(2)插曲式本質與向外 連結、組成系統的潛能;(3)在確信與共識方面的多樣性;(4)具備情意、評 價與行為等成分。

一、存在性的推定

信念的第一個特徵,是信念中常設定某些實體的存在性(Abelson, 1979; Nespor, 1985, 1987; Pajares, 1992; Rokeach, 1968)。Törner(2002)

認為當人們討論信念時,必須考慮主題背景(subject context)以提供焦點,

此時形成的實體就是「信念對象)」,所以可推知信念中至少存在一實體。

Nespor(1987)認為信念中的實體一旦形成就不易變動(immutable),因 此實體的具體化過程對於信念便顯得格外重要。

有的信念還特別強調「存在性」,像是相信「上帝存在」或「學生有 受教權」,這類信念內容既非放諸四海皆準,又往往充滿個人色彩,有時 候抱持信念者甚至「不容爭辯(incontrovertible)」,也不易被人說服(Pajares, 1992)。Nespor(1987)和 Abelson(1979)曾經提到部分信念還可能具 有「替代性(alternativity)」或「另類世界(alternative worlds)」等性質。

照Nespor 的說法,「替代性」指的是信念概念性地包含明顯異於現實的狀 況(通常是一種理想狀況);Abelson 則認為那些相信「另類世界」存在 的信念,比較像是要藉由革命似的徹底除舊布新來達成理想,而非在現實 中設法找尋一系列規則逐步達到目標。

總結上面的看法,會發現持有信念的主體賦予信念對象的存在性並不 等同於這個對象在現實中的存在性;有些信念會特別強調信念對象的「存 在」,甚至提出希望具有「替代現實」效果的另類世界。Nespor(1987)

認為相信替代可能發生對教學而言是重要的,如此一來教育才有改善現況 和改造世界的可能。

二、插曲式本質與向外連結、組成系統的潛能

沒有人會擁有完全與其他信念無關的孤立信念(Green, 1971),因此 許多學者都以「信念系統(belief system)」來指稱能在信念間建立某種關 連的信念集合(例如Abelson, 1979; Green, 1971; Rokeach, 1968)。

除了能與其他信念建立連結組織成系統,學者們還注意到信念與信念 的連結具有高度的「開放性」(openness)或「無界性」(unboundedness)

(Abelson, 1979; Nespor, 1987; Pajares, 1992)。所有信念都有機會擴張自

己的連結,結果開放性只是程度上的問題,讓人很難決定該在哪裡劃下信 念系統的界線(Abelson, 1979)。

另一個會助長連結開放性的原因是信念本身所具有隨機或隨意的「插 曲式本質(episodic nature)」(高強華,民81;Abelson, 1979; Nespor, 1987;

Pajares, 1992),這項特質指的是信念或信念系統中包含的大量偶然、意 外,且有如插曲般的材料,這些「插曲式的材料(episodic material)」源 於個人經驗、民俗文化或社會宣傳的積累或抽象(高強華,民81;Abelson, 1979)。有時候插曲式材料會被當成主體信念的「證明」(Abelson, 1979;

Green, 1971),展現信者4的信念參照特徵,有時候又透露出信念系統中信 息的貯存方式(Abelson, 1979),例如 Eraut(1985,引自 Pajares, 1992)

宣稱以影像形式貯存於長期記憶的「非系統性個人經驗」。有些插曲也對 教師的教學行為形成激勵和樣板(Nespor, 1987; Pajares, 1992),顯示信念 可以從特定事件或插曲取得主觀上的力量(subjective power)、權威與正 當性,而且關鍵插曲又能影響或架構後來對事件的領會(Nespor, 1987)。

然而不論是組成系統的潛能或開放性,還是插曲式材料或插曲式本 質,似乎都和信念的形成有關,同時也影響信念的功能與應用。在信念的 形成方面,Nespor(1987)與 Pajares(1992)發現關鍵插曲有助於解釋教 師如何發展從孩提時就開始萌發的教育信念結構。De Abreu、Bishop 與 Pompeu(1997,引自 Op’t Eynde, De Corte, & Verschaffel, 2002)說「信念 是社會生活的產物」,以及Op’t Eynde、De Corte 和 Verschaffel(2002)

主張居住工作的社會文化環境決定人們的信念,都讓人見識插曲式材料在 信念形成過程中可能扮演的角色。在信念的功能與應用方面,Nespor(1987)

注意到信念雖有「穩定的核心應用範圍」,卻能憑藉系統的開放性而以「激 進、不可預測」的方式應用在意想不到的現象上,因此,他認為在工作任

4 意指「信念持有人」。Goldin,Rösken 與 Törner(2009)稱為「bearer」。

務或問題的組織與界定歷程中,信念比知識更有影響力,也具有更強的行 為預測力。

三、在確信與共識方面的多樣性

本研究歸納出的「多樣性」,是指不同個體對於相同事物的共識程度,

或者同一個人對於不同信念的確信程度,展現出多種不同的樣態。

(一)信念中的認知成分

Rokeach(1968)、McLeod(1992)與 Pajares(1992)等人都宣稱信 念具有「認知成分(cognitive component)」;不論相信什麼,基本上都涉 及對事物的認知或認識,例如牽涉信者所擁有和「信念對象」有關的見識。

Philipp(2007, p.259)和 Richardson(1996, p.103)參酌許多學者的意見,

宣稱信念是「心理上所抱持,被認為(或感覺)對世界是真確(true)的 理解(understandings)、前提(premises)或主張(propositions)」5,既 表明信念與心智上的認知處理有關,同時也凸顯出那些「理解、前提與主 張」在個人心中被認為「真確」的地位。Schoenfeld(1998, p.21)則是將 信念定義為一種心理構念(mental construct),這種構念「能重現(represent)

人們對經驗與理解的彙編(codification)」,強調信念可能具有知識體系 般的組織,以及「相信」這種心理作用能重建與再現個人相關經驗和理解 的想法。

(二)信念的確信度與無共識性

或許是因為人們的經驗以及對事物的認知理解常帶有濃濃主觀色 彩,Green(1971, p.43)除了將「相信(believe)」詮釋為「相信某事物 為真」之外,還附加一句「或是相信某事物是真實狀況(truth)的合理逼

5 Richardson(1996)的用語為「感覺是真確的...(that are felt to be true)」,Philipp(2007)的用 語則是「認為是真確的...(that are thought to be true)」,儘管兩人對「信念」的觀點稍稍不同(「感 覺」和「認為」),但無論是哪一種都體現出「信念」與「真確的理解、前提或主張」的關係。

近(resonable approximation)」,表示「相信」還可以區分「逼近真實」

的程度。大英百科全書(Encyclopedia Britannica, 1990)對「信念(belief)」

的解釋則是明確提到「可依據內容的真確程度(degree of certainty)將信 念區分為三類:一種推測或懷疑,一種意見,或是一種確信」(V.2, p.63 ) ; Bar-Tal ( 1990, p.16 ) 也 說 具 有 「 最 低 程 度 信 心 ( minimum confidence)」的信念是「假設、機會或某種不確定的事物」,而「信心滿 滿(full confidence)」的信念就是「事實、真理或某個確實存在的實體

(verities)」,在這兩種極端之間則分佈信心強度不同的各項信念,此時 信心強度一如衡量信念的尺度。不少學者,如Colby、Telsler 與 Enea(1969,

引自Abelson, 1979),Furinghetti 與 Pehkonen(2002)、Scriven(2000)、

Sigel(1985)、Törner(2002)也用類似的方式表達量化信念的想法,通 常用範圍為0 到 1 的「確信度(certitude)」或「真值(true value 或 true property)」表示不同強弱程度的信心;傳統觀念裡的「知識」,「確信度」

通常定為100%或 1,一般信念的「確信度」則小於 1。學者專家們多認為 不同信念上被賦予的信心強度或「確信度」可能不同;不同個體在相同的 信念內容上也沒有完全一致的共識(consensuality),或者,不同個體心中 的信念內容不會完全相同(Abelson, 1979; Furinghetti & Pehkonen, 2002;

Nespor, 1989; Pajares, 1992; Philipp, 2007; Thompson, 1992),這些都展現 出信念在「確信度」與「有無共識」上的多樣性。

(三)和知識對照的信念特徵

Abelson(1979)以一般人會講「強烈地相信(believing strongly)」

卻不講「強烈地知道(knowing strongly)」為例,引出他們以不同等級的 確信度抱持信念,而不以同樣的考量衡度知識,推論個體能知覺信念與 知識具有本質上的差異。他根據研究人工智慧的經驗整理出包含「確信度

差異」與「無共識性(nonconsensuality)」在內的七項特徵,用來區別他 所認為人類認知結構中相當近似的「信念系統」與「知識系統」:

[若要] 建立信念系統的模式,只需要像建立知識系統那樣,而毋須 [其他] 別的結構與過程。……我看到七個重要的可能條件,……沒有一個是只限用 於個人身上的。事實上,它們是在區分信念系統與知識系統的程度上產生變 異;任何一個系統只要內裝了它們的大部分,就將具有一個「信念系統」的 基本特質。(Abelson, 1979, p.356)

傳統上學者們對信念和知識的關係,還有對知識本身的看法,頗多辨 析與爭議(參見高強華,民81;Calderhead, 1996; Op’t Eynde, De Corte, &

Verschaffel, 2002; Philipp, 2007; Thompson, 1992),問題之複雜可見一斑。

知識背後的認識、認知、知覺等元素,還有相關的真理、確定性等觀念,

常常被拿來做為解析信念時的參照,而且在幾個由可以被視為相互拮抗的 項目所組成的向度上,信念的位置都很耐人尋味。

從建構信念的背景看,當外在社會與內在個人被視為同一向度上互相 拮抗的兩項目時,Op’t Eynde、De Corte 與 Verschaffel(2002)認為知識是 社會建構,信念則是個人建構。Furinghetti 與 Pehkonen(2002)建議信念 可稱作「主觀知識(subjective knowledge)」,不必受外界評價所節制,

以對比於傳統觀念裡強調「客觀知識(objective knowledge)」必須普遍被 社群接受為真的特徵。如果知識被要求必須滿足特定的檢驗與證明條件

(truth condition)(Scheffler, 1965),或者必須是「能被外部檢驗」以及

「能被其他人在與目標對象的實際互動中重複確認」(Murphy & Mason, 2006, p.306),那麼信念往往被歸為不必然以證據為基礎(Richardson, 1996),既不需要被證明也常常不能證實(Murphy & Mason, 2006)的一 類。

Op’t Eynde、De Corte 與 Verschaffel(2002)說:

[/信者] 自己便是信念真實性(truthfulness)的唯一參照(referent),……

不論旁人是否同意,也不論這個 [信念中的] 事實(fact)別人是否知道。(p.23)

這表示信念「真確性」的取得,不像知識那樣需要有滿足一定評判標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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