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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經商的目的為營利,透過買進賣出,逐十一之利,藉此累積資本,

對明代商人而言,資本的積累也就是貨幣的增加,藉由活用資本的方式,從 貿易過程中賺取利潤,商人從事商業活動,商品與資金必須迅速周轉,才能 實踐商品在市場上的價值,從而取得更高的商品利潤,「行如流水」的經商 方式,才能使商人本身獲取最大的利益,明人張瀚曾云:

財利之於人,甚矣哉!人情徇其利而蹈其害,而猶不忘夫利也。故雖 敝精勞形,日夜馳騖,猶自以為不足也。夫利者,人情所同欲也。同 欲而共趨之,如眾流赴壑,來往相續,日夜不休,不至於橫溢泛濫,

寧有止息。故曰:「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窮日夜之力,以逐錙銖之利,而遂忘日夜之疲瘁也。247

「利」就實際而言,指的即是「錢財」,貨幣的出現由物物交換而來,由於 社會經濟的發展,以物易物的方式逐漸被貨幣取代,所謂「以物易物,物不 皆有,故有錢幣之造焉。」248貨幣必須具備三種功能:交換的媒介、價值的 標準、價值的儲藏,249人們對貨幣產生了信用認可,承認其在市場上具有交 易功能,才可能廣泛地利用貨幣的價值在買賣過程中使用,明代的貨幣有銅 錢、寶鈔和白銀,明初政府法定的貨幣為銅錢和寶鈔,後因銅錢私鑄盛行,

寶鈔快速貶值,到晚明時形成民間以白銀為主要使用貨幣,白銀貨幣化是從 民間開始的現象,以《杜騙新書》為例,共有二十四類,八十四篇,其中七 十四篇是關於使用白銀買賣的,佔全部的90%,涉及的地域範圍遍及全國,

書中所記載的白銀用途,包含了日常生活的各方面,250《杜騙新書》記載:「買

247 (明)張瀚,《松窗夢語》,卷4〈商賈記〉,頁79。

248 (明)丘濬,《大學衍義補》,卷26〈銅楮之幣〉,收於《叢書集成三編》第11冊(台北:新 文豐出版公司,1996),頁729。

249 陳國棟,〈通貨利商—貨幣與信用〉,收於劉石吉主編《民生的開拓》(台北:聯經出版公司,

2000),頁353。

250 萬明,《晚明社會變遷問題與研究》,頁190。

梔子,往四川處賣,得銀八十餘兩,復買當歸、川芎,往江西樟樹賣。每擔 止著本腳銀二兩六錢。到時歸芎雖缺,然比前價稍落些,牙人代發當歸十兩 一擔,川芎六兩一擔。」251商人物產交易少不了銀子,白銀成為人們的生活 的主要貨幣,此現象為社會內部一個完整的由下而上轉變為自上而下運行的 變革過程,轉變的時間點為成化、弘治時期,白銀貨幣得到國家的認可,貨 幣化在全國展開;252另一方面,萬曆年間全國開始推行張居正的一條鞭法,

加強了白銀在民間生活中的角色,立法簡明,內容如下:

總括一州縣之賦役,量地計丁,丁糧畢輸於官,一歲之役,官為僉寡。

力差,則計其工食之費,量為增減。銀差,則計其交納之費,加以增 耗,凡額辦、派辦、京庫歲需與存留,供億諸費,以及土貢方物,悉 併為一條,皆計畝征銀,折辦於官,故謂之一條鞭。253

晚明白銀由非法到合法,成為社會的主流貨幣,社會上廣泛使用白銀,也造 成偽銀的出現,偽銀破壞買賣雙方關係,並且導致生產者與商人在交易過程 中的損失。

白銀每錠的重量不同,有五十兩一錠,或十兩、五兩一錠;也有重達五 百兩者,或重幾分者。錠上一般標有重量多少與工匠姓名,大宗貿易時,商 人固然用銀子交易,但在一些小額交易,除用銅錢外,往往使用碎銀,銀子 成色高低攸關商人的利潤;偽銀指的是成色較低的銀子,白銀與白銀之間的 價值高低會因為銀子的成色而有不同,人們製造具有貌似「真實」,但其重 量或純度都大為降低的銀子,因此《杜騙新書》中記載:「蓋假銀天下處處 有之。」254利瑪竇也說:「銀被用作貨幣,無論是論重量或做成銀幣,都是一 切商業來往中的法幣。這當然會造成困難,例如銀價的浮動,就必須在兌付

251 (明)張應俞,《杜騙新書》,卷9謀財騙,〈高抬重價反失利〉,頁14ab。

252 萬明,《晚明社會變遷》,頁216。

253 《明史》,卷78〈食貨二〉,(台北:鼎文書局,1975),頁1902。

254 (明)張應俞,《杜騙新書》,卷2假銀騙,〈冒州接著漂白鏪〉,頁47a。

銀票時時常加以考慮,而且易于造假,造假是常見的事。」255可見偽銀已滲 透入人們生活中,危害甚大。偽銀通常是在銀子中加入銅、鉛降低純度,只 在外面鍍上一層銀,令人難以判斷,《天工開物》說:「凡銀為世用,唯紅鉛 與銅兩物可雜入成偽。」256如《杜騙新書》中的「鼎銀」,即是以紋銀五錢,

加上汞五錢半,於鐵鼎鎔鑄,最後以銀薄貼於外,掩飾其太白的顏色;257「弔 銅」則是「以銅嵌四旁,而後以銀瀉下,藏其銅於中。」258書中詳細記載偽 銀的製作方式,多以銅鉛入銀,而偽銀種類之多,顯示晚明貨幣的獲取已成 為人們致富的主要慾望,再加上日常生活少不了銀子,偽銀的製造對其流行 也有推波助瀾的影響,專門製造偽銀的人可分為兩類:一類稱為「神仙」,

指的是專門從事偽銀製造,販賣出售之人,《杜騙新書》載:

有一人問曰:「銅中只用銀三分,後又以銀末三分,何能使銀相交於 外。」其人對曰:「世間寶物,惟金銀為至寶,若先不以銀三分入銅 傾煎,則後用銀末,亦為煎煮,必不能入。先以銀三分入內,則後用 此銀末煮之,自然相應也,故造假銀。俗曰神仙。259

另一類則是煉金方士,利用煉金術謊稱可煉成白銀,藉此矇騙百姓,利瑪竇 對此現象有生動的描寫:

中國有很多人熱衷煉金術,差不多使他們發了狂。他們認為,採用一 種只有在外國找得到的草藥,可以把水銀變成銀子。因為我們是這兒 唯一的外國人,就有謠言說我們隨身帶有這種草藥,而且我們知道使 用它的秘密。他們極力要證明這一點,便指出葡萄牙人為例,據說葡 萄牙人用高價從中國買進大量水銀運往日本,從日本他們滿載銀幣返 回他們本國。他們因此得出結論說,神父們也幹同樣的事,因為他們

255 利瑪竇著;何高濟、王遵仲、李申譯,《利瑪竇中國札記》,頁14。

256 (明)宋應星,《天工開物》,頁176。

257 (明)張應俞,《杜騙新書》,卷2假銀騙,〈冒州接著漂白鏪〉,頁48ab。

258 (明)張應俞,《杜騙新書》,卷2假銀騙,〈冒州接著漂白鏪〉,頁48b-49a。

259 (明)張應俞,《杜騙新書》,卷2假銀騙,〈冒州接著漂白鏪〉,頁47a-52b。

發現神父老老實實地生活,不求施捨,不事生計,故此必然是他們有 這種神秘的草藥變出來的大量銀子。260

利瑪竇對中國人深信煉金術的描述帶有嘲諷性質,然而這段資料卻說明了晚 明社會裡煉金術的流行,人們為求得到白銀用盡方法,甚至認為外國傳教士 擁有製造白銀的「秘藥」;《天工開物》除描述製造白銀的方法外,提醒人們 製造白銀的方式只有一種,其他方士所宣稱可以產出白銀的方式皆不可信,

所謂「方書、本草無端妄想、妄注,可厭之甚。」261宋應星藉此告誡人們不 可因此而上當,但人們卻想要不勞而獲地得到更多白銀,輕易聽信方士之 言,如「先須採藥,煉成丹頭,後用銀一錢,與丹頭同煎,可得三錢,一兩 可得三兩。」262在利欲驅使下,方士以煉金術為欺騙手段,往往仍能引人入 甕,雲遊方士「托煉丹為名,以行騙者,用砒霜雄黃諸物,炒好銀為灰砂,

假稱曰丹頭,然後將此與好銀同煎。仍煎成銀,彼便道丹藥可點成銀。此個 是弄假行騙之套子。」263《杜騙新書》提醒人們這類方士為騙子,不可聽信,

希望人們「皆能灼見其偽,拒絕不信」,264但「方士以煉丹脫剝,受騙者歷來 無算。」265方士煉出的銀子稱為朱砂銀,看似可以煉出白銀,實際上卻會漸 漸虧少,復歸於無,人們瞭解其術之後,斷不可為朱砂銀所迷惑。

以白銀的成色來判斷,足色的白銀稱為員寶、細絲、松紋,七成到九成 五的銀子稱為水絲,《杜騙新書》認為「凡四民交易,止可用七成以至細絲,

更低者不可用也。」266成色在七成以下的都是偽銀,不可以用於市場流通。

而偽銀廣泛出現在交易買賣,各地皆有,如廣東為海外物產重要集散地,貿 易興盛,當地偽銀多只在外邊嵌上白銀,或以白色金屬偽裝成銀,屈大均曾

260 利瑪竇著;何高濟、王遵仲、李申譯,《利瑪竇中國札記》,頁201。

261 (明)宋應星,《天工開物》,頁174。

262 (明)張應俞,《杜騙新書》,卷22煉丹騙,〈煉丹難脫投毒藥〉,頁33a。

263 (明)張應俞,《杜騙新書》,卷22煉丹騙,〈深地煉丹置長符〉,頁18b。

264 (明)張應俞,《杜騙新書》,卷22煉丹騙,〈信煉丹貽害一家〉,頁31a。

265 (明)張應俞,《杜騙新書》,卷22煉丹騙,〈信煉丹貽害一家〉,頁31a。

266 (明)張應俞,《杜騙新書》,卷2假銀騙,〈冒州接著漂白鏪〉,頁52b。

云:

在城者,多用砒傾硬錠、漳州錠、方槽,日趨於偽。其紋者若潮州餅、

井欄酥與二洋之大小銀錢,有九五六色。最高者交趾銀條、銀舌,若 山銀,則丹房所謂銀筍,色至足矣。市井小人,爭以巧偽為事,或蕩 錫於邊,或鑽於腹。或灑鐵沙於面,或釣銅於四角,或以白銅,藥煮 之為銀,最易惑人。故便民莫善於錢。267

屈大均面對廣東偽銀盛行,感嘆偽銀惑人,認為還是用銅錢較佳;江南地區 也是如此,李陳玉也說:「嘉善近來低錢低銀,行如湧泉,不可禁遏。低錢 來自吳江、桐鄉,猶從外入。若夫低銀徧地皆爐火矣。」268連京城中也有偽 銀,所謂「京中光棍多以銅鏪脫人。」269面對此種情形,客商於各地經商時,

面臨到的偽銀風險有二,一是脫其財本,另一則是造成交易虧損。

(一)脫其財本

客商購買貨物時往往攜帶大筆資金,以此為財本進行貿易,如徽州商人 張沛「大賈也。財本數千兩,在瓜州買棉花三百餘擔。」270商人若是財本被 偽銀脫去,損失慘重。《杜騙新書》中一泉州商人孫滔,帶銀百餘兩,往南 京買布,孫滔有一錠細絲,十二兩重,想要將銀子換成碎銀,此棍先以真銀

客商購買貨物時往往攜帶大筆資金,以此為財本進行貿易,如徽州商人 張沛「大賈也。財本數千兩,在瓜州買棉花三百餘擔。」270商人若是財本被 偽銀脫去,損失慘重。《杜騙新書》中一泉州商人孫滔,帶銀百餘兩,往南 京買布,孫滔有一錠細絲,十二兩重,想要將銀子換成碎銀,此棍先以真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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