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傳抄古文異寫字的類型.
第一節 傳抄古文構件方位移動釋例.
林師清源於《楚國文字構形演變研究》中指出:
所謂的「方位移動」,係指文字構成部件的方向或位置發生移動的現象。
對於大多數文字而言,部件形體方向的改變,並不會對文字的音義造成影 響……其型態大概有左右互換、上下互換、內外互換、上下式與左右式互 換等四種。3
構件的書寫方向與位置不固定的現象,殷周古文已十分常見。何琳儀指出戰國時 代由於政令不一,文字異形,其方向和位置的安排尤為紛亂。可分為「正反互作」、
「正倒互作」、「正側互作」、「左右互作」、「上下互作」、「內外互作」、
「四周互作」七類。4
何琳儀所論列之「正反互作」、「正倒互作」、「正側互作」三者,屬於構 件書寫方向的變化。古文字有時書寫較為自由,文字之正反倒側往往無別。戰國 楚系「少」字或作 (燕客量《集成》10373),或作 (包山221)下部斜筆
3 林師清源:《楚國文字構形演變研究》(臺中: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1997 年 12 月),
頁 138。
4 何琳儀:《戰國文字通論(訂補)》(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3 年 1 月),頁 226-229。
方向不同,楚簡「晐」字或作 (璽彙0248),或作 (璽彙1951),所从「日」
旁正側互見,戰國璽印「千」字或作 (璽彙4461),或作 (璽彙4476)方向 相反,皆屬此類現象。
傳抄古文中亦不乏形體書寫方向的變化,如石經「三」字古文作 (19.8.1)、
《汗簡》作 (20.1.1),字皆作三橫,與殷商以來古文字之形相同,《四聲韻》
引雲臺碑「三」字作三斜筆 (20.2.2),形體略異;石經「王」字古文作
(21.1.1),《四聲韻》引雲臺碑作 (21.5.3),形體正倒互作;傳抄古文中的「水」
旁常作橫書,為傳抄古文中的慣見寫法,如石經「澤」字作 (95.5.1)、「滅」
字作 (1123.3.1),《汗簡》引《義雲章》「洞」字作 (1099.7.1),引《演 說文》「涌」字作 (1100.2.1),引《古尚書》「沔」字作 (1085.5.1)、「洛」
字作 (1086.2.1);傳抄古文中的「車」旁亦常作橫書,如《汗簡》「車」字 作 (1427.1.2),《汗簡》引《義雲章》「輶」字作 (1428.3.1),《四聲
韻》引南岳碑「軫」字作 (1429.6.1)等;《韻海》「品」字作 (206.6.1),
下部「口」形轉向下方;《韻海》「只」字作 (212.5.3),下部由兩小豎筆變
為兩橫筆,與常見「只」字有異;《四聲韻》引雲臺碑「空」字作 (728.4.4),
上部「穴」旁下兩筆改變方向由 改作 ,加以筆畫黏合遂與常見「穴」旁 迥異。
構件相對位置的變化,林師清源分為「左右互換」、「上下互換」、「內外 互換」、「上下式與左右式互換」,與何琳儀所分「左右互作」、「上下互作」、
「內外互作」、「四周互作」四類概念均同而稱名略異。何琳儀指出方位互作之 情形,在戰國文字中以「左右互作」出現頻率最高,「四周互作」、「上下互作」
次之,其他各類則較罕見。5傳抄古文中則以上下式與左右式互換為數最多,左 右互換次之,與出土戰國文字所見略有不同,「內外互換」、「上下互換」之例較 少則與出土文字吻合。分別舉例如下:
5 何琳儀:《戰國文字通論(訂補)》,頁 226。
一、上下式與左右式互換:
(1007.8.1) (1007.8.2)
炳
(假昺為炳)
《韻海》 《韻海》
(1046.4.2) (1046.5.1)
恩
三體陰符經 三體陰符經
(1083.4.3) (1083.4.4)
江
《汗簡》 《四聲韻》引《道德經》
(1094.3.1) (1094.4.2)
海
(1008.2.4) (1008.3.1)
照
《四聲韻》引《籀韻》 《四聲韻》引《籀韻》
(1299.4.3) (1299.4.4)
結
甲骨文「昌」字作 (甲 185=《合》19924),裘錫圭指出「昌」為「唱」
字初文,並說明「唱」最初可能指日方出時呼喚大家起身幹事的叫聲,這種叫聲 大概多數有一定的調子,是歌唱的源頭。7戰國齊陶文偏旁位置調動作 (陶彙 3.27),楚簡作 (郭店.緇 30),《韻海》「昌」字作 (646.3.4),應是據此類 調動偏旁位置的「昌」字變造為「鳥蟲書」。
古文字「芻」字多从「又」、从「艸」會以手取草之意,如 (甲990=《合》
11418)、 (散氏盤《集成》10176)等形,而後來形變如 (望山)、 (小篆)
等形體,其中「又」旁已見訛誤。《四聲韻》引《道德經》「芻」字作 (63.2.1),
王丹以為「艸」形移至手下且雙屮連寫而訛,無法會以手取草之意,其訛變過程 大致如: → → 。8「芻」字所从的「艸」旁原皆包孕於變形的「又」旁內,
《四聲韻》作 (63.2.1),當可視為「內外互換」。
《說文》「訇」字籀文作 (237.4.1),「勻」旁包覆「言」旁,《韻海》作
(237.5.1)兩偏旁上下疊合;《韻海》「 」字作 (833.8.1),「衣」旁包覆「邕」
旁(从「邕」聲應屬「聲符替換」),或兩偏旁左右並列作 (833.8.2);《韻海》
「匡」字或作 (63.5.1),或作 (63.5.2),字从《說文》籀文「匚」 (1274.7.1)、 王聲,其偏旁之措置亦屬包孕式與非包孕式互換的現象。
四、上下互換:
偏旁「上下互換」之例在傳抄古文中為數最少。《韻海》「艿」字作 (70.6.3),
《四聲韻》引《籀韻》「芿」字作 (70.6.1),王丹認為此字當是從艸、乃聲的
「艿」字。其所從「艸」旁分離且上下移篆,變為上部之「屮」和下部之「又」
(屮之訛寫)9;《韻海》眾字作 (814.2.3),下部「口」形疑為「日」或「目」
7 裘錫圭:《古文字論集》(北京:中華書局,1982 年 8 月),頁 650。
8 王丹:〈《汗簡》、《古文四聲韻》傳抄古文試析〉,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9 年 4 月 28 日。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773。
9 王丹:〈《汗簡》、《古文四聲韻》傳抄古文試析〉,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旁之訛,古文字所見「眾」字多作「众」在「日」或「目」下之形,如甲骨文作
(鐵233.1=《合》69),金文作 (師旂鼎《集成》02809),戰國齊系文字作
(陶彙3.634)、 (璽彙4115)等,出土文字中未見「日」或「目」形置於 下部者,《集韻》錄「眾」字異體「 」,《韻海》 字應據「 」改寫10;《汗簡》
引《古尚書》「崇」字古文作 (915.6.2),「山」旁置於「宗」旁下,出土文字 未見這種寫法的「崇」字。
古文字中多數的構件書寫方向與位置調動並不會造成形體的錯訛或文字辨 認的疑難。然傳抄古文由於訛變的情形較為嚴重,有時文字構件位置發生變化,
也會導致文字的變異。如上引《四聲韻》「芻」字作 (63.2.1)兩「屮」形自
「又」形分離出來後又黏合成「手」形;李春桃舉出《四聲韻》引雲臺碑「超」
字作 (138.5.1),本是从走、召聲的左右結構,但形體位置變化後,「召」
旁的「口」形與「走」旁的「止」形連接在一起,組成了「足」旁。11《韻海》
眾字作 (814.2.3),構件位置調整後,下部又訛為「口」形,與習見「眾」字 差異較大,驟視之難以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