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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道生死觀的比較

第四章 儒、道生死觀的比較、互滲與時代意義

第一節 儒道生死觀的比較

一、從天下失道返回天下有道

無論是儒家或道家,都是興起於政治秩序動盪,導致社會混亂與文化危機之 際。雖然儒家思想重視人與人的和諧和個人與群體生活的安頓,但它是興起於周 文疲弊、天下無道之時。道家思想重視人與自然的和諧與道的體現,但它也是興 起於社會混亂、戰鼓瀕仍之際。在劇烈的社會衝突之中,他們並不追求社會的「絕 對和諧」,而是追求人與人,人與自然的「充量和諧」。(沈清松,民86)面對「天 下無道」的亂象,孔子致力於透過文化與教育的手段,激發存在於每個人內心的 先驗能力-仁,也就是人與人、與萬物、與天的感通-既能有所感,又能相溝通 的能力。進一步,則從「仁」生發「義」,而「義者,宜也」,也就是人對人對物 的尊重與分寸。再進一步,從「義」生發「禮」,禮本來就有祭祀儀典、典章制 度與行為規範之意,孔子更賦予禮以文化理想,也就是文化的秩序與美感之意。

總之,孔子致力於「由仁生義,由義生禮」,藉以超克周文疲弊的危機,達至人 與人的和諧和個人與群體生活的安頓。

然而就道家而言。老子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亦處於戰爭慘烈,社會問題叢 生,天下無道之際。老子曰 「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

《老子》文本中多處提及如盜賊、飢餓、暴亂、戰事瀕仍等等問題。如老子所言

「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兇年。」在老子看來,因為時人遺忘了 更深刻、深沉的存有學的基礎-「道」-也就是生生不息的存在活動本身,和宇 宙論的基礎-「德」-也就是人與萬物皆本具的能力的矇蔽,進一步造成仁與義 的墮落。在此種逐層墮落的情況下,「禮」變成膚淺的行為規範,甚且變成嚴重 的宰制的工具,進而成為社會動亂的根源。「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在歷經 了失道、失德、失仁、失義的逐層墮落過程之後,禮轉變為權力宰制的工具,出 現暴力的現象,成為社會衝突的根本原因。老子清楚看出,當時的新興社會秩序,

正是由私慾和工具理性所推動,這樣的一個新興秩序無法經由儒家的恢復周禮而

上軌道,因為在這動亂和爭利的社會中,人心真正渴求的是自由的解放和創造力 的發揮,而不是仁義的規範。人只有返回道,以及由道而出發的自動自發的創造 力,才能夠得到真正人的自由和解放。為此老子主張返回道,重見人與人、人與 自然、人與道的和諧關係。老子對於人和自然關係的看法是:「人法地,地法天,

天法道,道法自然。」這段話可詮釋為:人以大地環境為法,而大地環境則以天 為法,遵守宇宙法則,宇宙的法則是出自於道,道的法則則是出自其本然。藉著 此一層層師法的過程,道家期盼達致人與自然的充量和諧。

二、知生觀與全生觀

(一)知生觀︰這一派主要以儒家為代表。

儒家孔子首先提出︰『未知生,焉知死?』(《論語‧先進》)以及『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論語‧顏淵》)的看法,他認為人生的目的是 在充實人的道德生活,不必汲汲於追問死後的事,至於人的壽命長短,出於 命運的安排,不必掛心。後來孟子進而提出『立命』說,即所謂『夭壽不貳

,脩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孟子盡心上》)孔孟教導人們不必計較 生死壽夭,人活著一天,就應盡人事,處理好人的現實生活,為了正義和人 類全體的福祉,人是不可以不惜獻出自己的生命,這就是具有濃厚的人本主 義或人文主義特色的『知生觀』。這一派雖對生死壽夭問題的回答,採取了命定 論的形式,主張盡人事,追求生的價值,但其目的是要人們將人生問題置於首位,

至於企求長生,或追求死後的彼岸世界,都是此派所不取的。

(二)全生觀︰這一派主要以道家為代表。

道家老子視生命為一種自然現象,反對人為的厚生、益生說。他說︰『

天地尚不能久,而況于人乎?』(《老子》二十三章)意謂人類同其他自然 物如飄風驟雨一般,不能長久生存下去,生命的終結是一種自然、必然的現 象,因此他不贊成刻意地追求長生。他說︰『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 者,以其外自生,故能長生。』(《老子》七章)『不自生』是說不有意地 追求長生,有意識地使身心強壯,反而招來死亡。因此,他認為善於養生的 人,應該少私寡欲,見素抱樸,遠離聲色財貨的誘惑。他的結論是『夫唯無 以生為者,是賢于貴生。』(《老子》七十五章)意即不有意追求長生,這

比一般只求貴生,益生、厚生的人要高明多了。這種具有自然主義特色,以 無為的思維方式反對常識的貴生說,可以稱為『全生觀』。

儒家講生生是一直生,一生的生,一代一代的生。老子的生生是說我們對生 太執著,太人為造作,做的太多,保護太過了,所以生生是癡迷熱狂的意思,這 和儒家的說法恰好相反。老子認為越想活長久,越活不久長,越想活得好,越活 不好。

『全生』一語出自《莊子 養生主》,意請保全生命,不受損害。老子稱『曲 則全』(《老子》二十二章),『曲』就養生而言,可以理解為少私寡欲,避免 爭強好勝。老子以冷靜的頭腦,觀察分析生死問題,突破傳統天命思神觀的束縛,

將人看成是自然的人,並從這一角度深入探討人類的生命法則,其中飽含中國先 哲的睿智。莊子承其餘緒,從事物虛消長的過程,觀察人的生死問題,認為『生 死為一條』(《莊子 德充符》)進一步要求人們身居人世間,但精神上不受生 死禍福的困擾,從好生惡死的情感中擺脫出來,尋求一種寧靜的生活境界,即《莊 子 大宗師》中所說的『攖寧』。因他有此主張,這也難怪莊子妻死,他可以鼓 盆而歌了。這種面對死亡所抱持的態度,對後來中國人,尤其是士大夫之族,有 著深遠的影響。

三、成聖成賢與逍遙自去的對照

儒教的內聖外王就是中國知識份子的宗教,中國哲人非常斬截,不講前生,

不講來生,就是這一生,不預留退路;人生所有的美好,我們的可能空間,就是 在今生今世。今生今世救人,只有靠什麼?靠政治,靠教育,靠文化。

儒家不死之道在於「生生」,在生生不息。易經始於乾卦而終於未濟卦,八 八六十四卦周而復始,說明宇宙是一個永遠不會窮盡的歷程。宇宙的生命沒有起 跑線,沒有終點線,它是永恆的,所以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儒家 的不死思想,子路問孔子「如何奉事鬼神?」、「敢問死?」,並不是孔子在閃避 問題,而是斬釘截鐵說出了答案。他告訴子路要轉移他的關懷重心,不要問死了 後會怎樣,要趕快再活著時好好對待你所親愛的家人、朋友,把你所有最好的給

他。這是儒家對死亡很健康的一個態度。人生問題不在死,而在生。臨終關懷也 不應該只在臨終,而是終身關懷。如果只在臨終才對他好,那大家都趕快終。

曾子言:「君子任重而道遠,人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我們的生命是可以承擔的重,千萬不要把生命看成不可承受的輕。現在的青少年 太輕率了,都沒有責任感,輕飄飄的在社會中隋波逐流,其實,人越有責任感生 命就越重,就越有重心,就會落地生根,這樣生命才不會漫無目的地流落、浮動。

孟子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們問生之前我從哪裡來?死之後我到 哪裡去?其實,儒家也有答案。生之前我從祖宗來,死之後往子孫去。我的生命 就在我的兒子身上,在我孫子身上,在儒家眼裡看不到死亡,有一點像大隊接力,

一棒接一棒,代代相傳,我們的家族永遠在這裡,好像生命的長流、歷史的長流、

文化的傳統、家族的綿延,永遠沒有斷過,儒家便是用生生世世來化解人有生必 有死這樣的難題,所以整個生命的重心就在今生今世。

儒家認為每一個人都有命,但是可以突破命限,人人皆可以為堯舜,人人都 可以成聖成賢。以道家的觀點來看,人生當然很勞累,但人生也可以很逍遙。從 我們的有限性出發,從人的軟弱、無依無靠、人的痛苦處出發,找到一條生命提 升的「形而上」道路,包容人的有限性,開發精神上的無限。道家最大的改感受 就是人生很累,人很累就是因為人有為,想要大有作為,道家稱人為造作,這樣 一來人就受到很大的束縛,所以逍遙由就是要消掉有為的累。故王船山說消是「嚮 於消」,「遙」是「引而遠」也,「嚮」是人生的方向,即要我們往消解的方向走;

就老子言即「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就是要消掉有為累。儒家認為人生的問 題是因為我們有命有物慾,人雖是有良心,但物慾會把我們的良心往下拉;比如 權力慾太強的,名利心太重的,或面對強烈競爭的人,良心往往被拋到一邊,只 想到欲求,對儒家而言我們的問題出在我們的物慾;但對道家來說,不是我們的 物出問題,而是我們的心出問題,因為我們的心有執著,執著名利、權勢,什麼 都想抓住,這個才成為我們的問題,因此道家要消盡有為累,才能遠見無為理,

這樣才能逍遙。

儒家肯定道德是人生的最後真實。服喪三年是禮俗的規範;然而,然而人類 的生命價值;並不僅在於履行規範,而在於規範背後隱含的道德自覺,唯有通過 道德自覺,才可能充分實現生命的價值。迷失的人類,執著地將生命的價值寄託 在福報的計較之上。但人事的無常,會使福報無法達到人類預期的希望,為人類

儒家肯定道德是人生的最後真實。服喪三年是禮俗的規範;然而,然而人類 的生命價值;並不僅在於履行規範,而在於規範背後隱含的道德自覺,唯有通過 道德自覺,才可能充分實現生命的價值。迷失的人類,執著地將生命的價值寄託 在福報的計較之上。但人事的無常,會使福報無法達到人類預期的希望,為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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