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思

一、 儒家的生命哲學追求的是以群體為單位的長存不朽，個體只有消溶於 其中，才能與之一起生生不息。因而就個體而言，生命與道德都陷入了一個難解

的二律被反之中（郭于華，民83）。然而法律對於維持秩序仍是必要的，個體服 膺群體，把社會聯結在一起的是「禮」，因此構成儒家社會倫理的主要特徵是責 任意識而不是權力要求。儒家很可愛的一點，也就是把世俗的世界看做是神聖 的。儒家的意圖是從內部轉化體制，儒家的人生取向是把具體的、生活中的人的 存在狀態當做出發點。生命的終極意義是在日常實際生活中實現。這種實用性的 理想主義能使儒家社會創造性地轉化這個世界。

二、笛卡兒告訴我們，哲學思考是基於「我思故我在」這個判斷。以這個抽 象的自我為起點雖貧乏但卻別具意義，意欲的生活豐富了生命，我存在於意欲生 活的生命中。生命本身並不是有價值的，而是一個人引導出來的那種生命才有價 值。客觀主義者認為生命品質是理性、健康、知識、自由、幸福、和友誼本身具 有價值，不管是否有人承認它們本身。相反的主觀主義者則認為，沒有什麼事有 客觀的價值，事物之價值只是因為他們被欲求。老子對帝王說教，展現「無」的 智慧；莊子代表芸芸眾生發言，揭示「忘」的哲學。老子希望統治者放下欲執，

給出百姓悠遊空間，創造無為無不為雙贏局面。莊子告訴我們要靠兩忘來安時處 順，是非兩行，方內方外無入而不自得。生命起步階段的孩子要有何欲執，值得 教師三思！

三、肉體化、物質化的靈魂觀念與世界大宗教死後世界的信仰是相當不同 的。據于冠華鄉村調查與幾位信仰天主教的農民有如下的談話（張三夕，1996）：

問：能否說信仰天主的人死後是怎樣的？

答：死後就讓天主收了去，到天主身邊也就是到天堂去了。

問：你們害怕火葬嗎？

答：不怕。燒掉的是世俗的人，靈魂已經離開他到天主那去了。

問：天堂是什麼樣的呢？

答：在天堂可以享受無窮的幸福生活。

問：請說得具體一點？

答：就是想吃什麼有什麼，要穿什麼好的也有，還不用勞動受辛苦。

問：靈魂也需要吃、穿嗎？

答：……。

可見看似比較超脫的靈魂信仰最終還是落在肉體和物質的實處。中國人的信 仰就是這樣實在而具體的。儒家、道家亦同，從民間節慶祭拜的大魚大肉可發現 亡靈與活人一樣，要吃要喝，要穿要住，還要鈔票花。我們的先哲老子就說過「虛 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的聖人治民之道，這再清楚不過地反映出我們 民族對待靈與肉的態度。數千年來，人們的心智、思維正是沿著這樣的取向發展 的。因而，中國傳統的思維和理性重經驗而輕思辨，直觀直覺發達而邏輯推理萎 頓，強調眼前的實利而缺少長遠的理想。這樣的心智特點與入世務實的生命觀和 信仰方式有著直接的關係。

四、儒家又重視家庭倫理、強調孝道觀念，並已深入人心，從而形成長遠的 中華文化現象，因此在現代社會家庭人際關係中仍然是重要的價值。儒家思想中 又重視社會服務的價值，並認為人類生命的意義即在社會服務中彰顯，因此對於 所有有社會角色扮演的人們，都有發揮服務精神的要求，這也是當代社會中極需 要的價值信念。儒學又強調學而優則仕，因而重視子弟教育，一般人家皆以培養 子弟為社會上有用的人為教育理念，造成現代社會重視求學的精神，在社會穩定 的時代，中國人求知求學的精神始終在人類各民族中是表現最優越者。小學和中 學教育的目的不僅在於獲取實用知識，也在於人格塑造。教育功效在「公民宗教」

的聯結，應更甚於經濟效用（杜維明，2002），畢竟儒家對於人類的發展有著十 年樹木，百年樹人的長遠堅持。

五、執著於肉體生命的生死觀，造成求全保身、逆來順受、知命樂天、安時 處順的民族心態，培植了自私、巧滑麻木的劣根性。且在追求「生生不已」、血 脈延續促成了多子多福的生育觀念，子孫是祖先血脈的延續，前輩常在後代身上 看到自己的體貌形象，感到自己生命的存在；並把自己未竟之業、為酬之志交付 後代去完成。若每一代人都將自己應盡的責任推給下一代，那麼生命的目的除了 繁殖便再無存在的意義了。生育子嗣成了中國人實現生命恆久即追求不朽的重要 途徑之一，也是生命的意義、價值所在，這種生命觀甚至被直接表述為「生命的 目的為了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這樣的傳統文化只注重「生生」，卻不重生命的 質量。

六、蜜蜂並不自由，它有自己採蜜角色的扮演。河狸也不自由，它一生都是 在河流上築水壩。但一個人類出生時，他沒有戱服，也沒有安排好的角色要扮演，

他要創造自己的劇本，因此會在生命過程中，逐漸形成我們所謂的個性。當一個 人死亡的時候，雖然他的身體死了，個性還是一直存在。他會活在我們的記憶裡，

死亡讓我們更認真地生活，所以真正要思考的問題，應該是「我們要怎麼生活？」

而不是：「我們為什麼會死？」所以我們並不是以活著的事務給出一片世界，而 是我們與一切死者的事務共存。在我們的肉體生活之外，人們孤獨的消費死者的 事務；我們欣賞古典文學名著，或聆聽已逝歌星的經典名曲，不是因為他們的肉 體活著，而是這世界有眾多活著的人承接了死者的事務。我們都活在文化的恩典 中，因此精神的長存不是肉體與精神分開，而是我們活著的人與死去的人共舞，

在「文化」裡共舞，沒有活著人的「肉身」，就沒有死去的人的「精神」。這文化 的意符，看似身後事，卻是活人生前的苦經營。每個人都是世界總譜裡的小音節，

我「活著」仰賴世界的恩典，自己是一個世界的一小節，全靠著與世界的聯繫才 出現他活著的事實。

七、捨生取義或許高調，但人要有個性，才能留下痕跡。雖然畢卡索已經死 了，他的身體已經不存在了，但是他畫的素描和繪畫，，讓他好像還是活著一樣，

他在世界上留下了痕跡，而且是有獨特個性的痕跡。所有的人都會留下痕跡，每 個人留在世界上的痕跡都不一樣，因為每個人的生命都不一樣。英國哲學家羅素 最欣賞中國的老子，老子所講的正是創造的衝動，完全異於西方文明給人的目標 是佔有的衝動；活在創造的真實、和諧、堅強中。像愛迪生發明電燈，全世界都 光明，這叫創造。音樂、藝術作品，使每一個人，都有生命的感動。

八、教育上的無為，老師要指導學生做遊戲，可是遊戲的遊是無心自得，才 是逍遙遊，做遊戲要放下一切的負擔才有美感。老師帶他們做遊戲，但是並沒有 訓練他們，沒有把自己的意志加進去要學生接受，不用成人的得失心介入，引導 兒童天真，不用成人的心介入，所為的是引導他們永遠維護一個童真世界的美 好。生活上的無為好像虛度光陰，其實不然；我們的腦子總習慣於被事功包圍！

讀書人看不破死亡，或許因為我們不明白時間就是生命，不懂無所事事，不懂看 一朵花、欣賞一片樹業，不懂觀一場雨，靜聽一段流水，只知道溪水可以游泳。

如果知道時間就是生命的話，作事情反而是一種逃避，因為沒有進到「時間就是 生命」的體悟中。余德慧引用張愛玲小說《半生緣》裡提到情愫，剛要戀愛的男 女對坐，嘴裡言不及義，手卻暗渡陳倉地牽在一起了。「時間就是生命」正是這 種暗渡陳倉。可是我們習慣用事情的時間去偷渡一些生命的時間，然後任自己在 事情的牢籠裡備受折磨，以為牢籠就是人的生命。這種感覺如同梭羅所言：「啊！

到達人生的盡頭，才發現自己沒活過」。道家用無、忘、外、虛等的功夫，做生 命的超越和突破，其所証成之開放的心靈，可以解構人世間的種種對立，掙脫利 害得失的牽絆。

九、我們可以很輕易的抬起手臂，然後「啪」一聲，就把蚊子殺了。但對家 中小狗的猝死，悲傷萬分。很少人會在乎蚊子的生命，而小狗的生命卻很重要。

於是，我們發現，並不是所有的生命都有相同的價值，沒有人喜歡蚊子。其實，

每一個生命都有它的價值，只是對人來說，世界上的生命並沒有相同的價值。因 此，就會產生問題。儒家講「人禽之辨」才能可名－給出生命的價值內涵。或許 在儒家的生命價值序列裡，人高於其他物種，然而儒家雖以人為尊，但不以動物 草木為附屬於人，為只供人享用的工具或資源。人有所貴於動物，也不應對動物 殘暴，但並不以為是因為避免對人產生不良後果，而是認為人之良心會不安，而 這不安乃出於對動物之感受痛苦的回應。

十、自十九世紀末以來，西方的倫理思唯一直在進行一種由個人倫理轉向社 會倫理的典範轉換。這個典範轉換的大意是說，道德理想的嚮往、是非善惡的分 辨與行善避惡的堅持都並非只是個人的事，而更是社會整體的事。前面所談教 育、家庭、工作等議題都可以做如是觀。這些議題除了有個人道道抉擇的幅度，

也都有社會倫理的面向。在不正義的社會環境中，個人當然能夠也應有所堅持，

然而，結構的不正義恐怕才更是社會各層面問題的根源。在整個政策面上，二十

然而，結構的不正義恐怕才更是社會各層面問題的根源。在整個政策面上，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