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1867)認為,商品與勞動是資本主義社會運作兩個最重要的因 素,而資本主義的生產形式表現就是「龐大的商品積累」,資本家透過工人的勞 動生產,產製出得以販售交換的商品,而從商品的交易中,資本家得以獲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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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資本,在獲取利潤的同時進行商品的再生產,故「商品」的本質成為整 個資本主義生產最主要的核心。馬克思同時指出,在資本主義下的勞動過程是 奠基在「薪資勞動」(wage-labor),也就是工人將勞動力(labor-power)作為商 品販售予資本家,於此同時,由於製造的商品不屬於工人且工人無法支配自我 的勞動過程,因此在工人與商品間產生了疏離感(alienation)(Karl Marx, 1867,as cited in Andreas Wittel, 2012 : 320)。然而,現代的媒體內容已不僅由雇 員製造,同時也由大量的免費勞工創造,而事實上「非市場產製」(non-market production)早在 1980 年代就伴隨著開放原始碼運動出現,在近十年則因社群 網站的盛行而急速成長(Andreas Wittel, 2012)。二十一世紀網路世界從單向傳 播的 web 1.0 進入強調參與、互動與使用者創造內容(user-generated content,
UGC)的 web 2.0 世代,諸如部落格、維基百科、Youtube、Facebook 與 Tweeter 等都是 web 2.0 典型的新媒體。網路使用者在 Youtube 上傳或觀賞影 片;Facebook 上貼文、瀏覽與回饋等,藉由在社群網站上的活動獲得愉悅、歸 屬感與滿足,進一步消弭了過往勞動與休閒間的界線。
Web 2.0 的世代創造了大量的網路使用者透過閒暇時間進行免費勞動,他們 不同於過去資本主義下以薪資勞動為主要的勞動方式,而是使用者自主性透過 網路平台彼此互動、蒐集資料、產製出大量的內容。以部落格平台為例,根據 Technorati 在 2011 年底針對部落格所進行的研究報告〈State of the Blogosphere 2011〉顯示,有高達六成的受訪部落客撰寫部落格動機純粹為了樂趣(blog for fun),且不受薪,而專職或兼職部落客僅占 18%,主要在部落格撰寫個人興趣 與科技相關主題。另外,8%的部落客與企業合作,在部落格中撰寫商業或科技 相關主題,部落客在其中除分享專門知識外,也從中獲得專業名聲並吸引新的 客戶。在此調查中,「與他人分享專業與經驗」成為撰寫部落格的主要動機,而
「自我滿足」(personal satisfaction)與「瀏覽量」(number of unique visitors)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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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客測量部落格成功與否的重要指標。由此可知部落格的書寫一般都是基於 興趣從分享與生活紀錄開始書寫歷程,部落客利用閒暇時間透過部落格平台撰 寫自身的生活經驗、意見想法甚至是專業知識與讀者分享,雖無實質報酬但自 我滿足、與網友的互動及瀏覽量等均是驅使部落客持續書寫的動力,而逐漸累 積的文化資本及聲譽資本就可能為部落客創造利潤。
換句話說,對於眾多的部落客而言,部落格成為在數位時代下得以被作為
「生命紀錄(lifelogging)」的一個平台。在數位時代中,lifelogging 有兩個主要 的意涵,其一為被動的「記錄」,保存個體在網路上的第二人生,其二為對個體 的「賦權」,將流轉的軌跡轉換為具有情節和故事的記憶(O'Hara, Tuffield, Shadbolt, 2009;轉引自朱予安,2014)。部落格聚合了想像的網路社群,它串流 了一種生活態度、經驗與智慧,彰顯了背後複雜的敘說者性格,是一極個人化 的媒介,而透過書寫的方式發聲、陳述各樣的經驗和觀點,書寫者得以建立自 我新的意念或認知基模,達至轉化學習並在行動中落實實踐;又或者,部落格 這種發聲與敘說的空間形塑了自我揭露的反思文化,且持續感染更多的部落客 互依互存的習慣(侯佳惠、張仁家、吳弘翔,2007)。
以電影部落客為例,由於部落格的門檻相對於在傳統媒體上的論述發表更 為低階,在人人均可透過網路發聲的時代下,網路使用者對於「電影部落客」
此一頭銜與自我認同大多是透過媒體賦予建構而成,如歷年無名小站票選的
「電影達人」、痞客邦電影圈的「年度電影部落客」均曾是電影部落客對於自我 認同的重要支撐與里程碑。此外,電影商的試片邀約也是電影部落客對於自我 認同提升的關鍵之一。艾莫西在訪談中即提及,試片邀約及電影達人頭銜是她 寫影評以來對於自我認同與成就最深刻的兩個時刻,而獲得電影達人的部落格 貼紙也讓她覺得部落格「書寫記憶 3.07」的與眾不同及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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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會有兩個點會讓你覺得你是電影部落客,一個是電影公司找 上你請你來看試片,另一個我覺得是因為無名官方辦了電影達人,我 還是去甄選,就是把自己的文章寄過去他們會選,然後我是第一屆被 選中的六個人之一。所以它會有一個首頁,然後我們六個人都有一個 貼紙貼在側欄,這個貼紙真是太大的榮耀了,之後文章都會被放到電 影達人的首頁,無名小站的首頁,我覺得那時候就會覺得自己是一個
「真正的」電影部落客。」(受訪者艾莫西)
2008 年,資深影評人聞天祥於年度的金穗獎發起第一屆「部落格達人推薦 獎」。當時聞天祥表示,絕非是要與正式評審互別苗頭,而是希望藉由電影部落 客的看法與文字,透過他們各自不同的專業和經驗,提供另一個角度的看法,
並經由網際網路的力量,吸引更多人對台灣新生代影像創作的關注(YAHOO!
奇摩電影,2008.7.11)。而火行者即是此次「部落格達人推薦獎」的電影部落客 評審之一,其中還包括 Ryan、火行者、alfredo、Tzara、金桔粒、一隻師、膝關 節等共七位電影部落客。此次難得的受邀經驗,也讓火行者表示是對於「電影 部落客」此一頭銜最具自我認同的時刻。
「我自己覺得最有認同感應該是那時候金穗獎,金穗獎那時候有個電 影部落客獎,他們有找我,那時候也認識了幾個人,那時候就發現真 的被當作(電影)部落客這樣子。」(受訪者火行者)
部落格書寫對於部落客最大的意義,或許是為居無定所的網路足跡尋找一 種生命記述、身分重構、自我認同與實踐的方式,這也是為何大部分部落客撰 寫部落格的初衷並不在於金錢的考量,且心甘情願花費大量時間與精力在部落 格進行書寫並與讀者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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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進一步針對數位時代下新型態的創作與勞動方式,Tiziana Terranova
(2013)提出「免費勞動」(free labor)一詞,其更清楚闡明了網路使用者如何 將工作與休閒間的界線更加模糊化,使其成為一種混合的娛樂勞動方式。
Terranova 指出免費勞動是一種過度性的活動,包含建立網站、修改軟體組件、
瀏覽與參與建立虛擬空間等,使得網路成為一蓬勃的媒介。Terranova(2000)
認為網路社會中互相贈與的禮物經濟模式不過是晚期資本主義中驅使勞力再製 的重要力量,網路使用者以免費勞動的形式,為數位經濟創造價值,並強調此 勞動形式是 Maurizio Lazzarato 所稱的「非物質勞動」(immaterial labor)。而 Lazzarato 將非物質勞動分成「文化勞動」(culture work)與「科技勞動」
(technical work)兩種:文化勞動是指提供商品某種文化內容的勞動,如給予 品味、時尚、藝術、消費者、輿論等解釋與見解(如提供真實生活、個人與朋 友的資料、自創的電子報或網路廣播);科技勞動則包含電腦技術方面的勞動,
如網頁設計、程式設計、多媒體等生產過程。他們在網路的信箱/網站/即時通訊 上書寫、閱讀、整理、參與、交流,進行各種文化/科技/情感的生產(鍾瓅 萱,2011)。
然而,Terranova 提出免費勞動一詞時,雖然表示免費勞動指的正是文化的 知識消費被轉變為過度生產活動的時刻,事實上 Terranova 也指出網路使用者從 中產生愉悅的同時卻也被剝削的概念,強調了免費勞動本質上就具有兩種不同 面向的意義:免費給予與未獲報償的、享受與剝削。在此特別闡明「剝削」的 概念,馬克思在《資本論》一書中指出,工人勞動創造出商品的剩餘價值,然 而當剩餘價值無償被資本家利用,此即構成馬克思所談的剩餘價值剝削。儘管
「剝削」帶有貶抑的意思,事實上在馬克思政治經濟學中,它只是一個經濟解 釋詞,一個資本主義社會生產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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釐清「剝削」的概念後,我們接續討論 Terranova 提出的免費勞動。Trebor Scholz(2013)在其編著的〈Digital Labor: The Internet as Playground and
Factory〉一書中,從政治、科技與歷史等不同面向探討「數位勞動」(digital labor)的議題,指出網路使用者藉由搜尋、連結、互動與更新動態不斷暴露自 身的資料並組織網頁,而政府與公司媒體卻同時針對使用者資料進行追蹤與分 析,甚至是進行買賣。網路使用者藉由使用網路獲得愉悅與滿足感,除使得工 作與休閒間的界線消弭,也進一步使生活的每一部分都延伸為數位經濟。此 外,Trebor Scholz 也在書中剖析「遊戲勞動」(playbor,結合玩樂與勞動)的意 義,指出其中剝削(exploitation)與賦權(empowerment)的雙重面向。從免費 勞動的觀點來看素人部落客,正是一種賦權與剝削兼具的例子:部落格的低門 檻近用性讓網路使用者能輕易成為部落客,並進而擁有自己的媒體與發聲權,
然而部落客中介者則蒐集部落客自主創造內容所累積的瀏覽率,進一步將不同 類別部落客進行分層排名提供予廠商,雖然知名部落客的獲利一篇可能高達兩 萬元以上,但流量低的部落客通常只能參加寫手徵文比賽、或獲得試用品的體 驗。部落客的書寫勞動成為一種不確定、流動性、過度剝削與自我穩定價值的 勞動方式,一種在新自由主義下所塑造出來的新勞動方式,他們認同自己所勞
然而部落客中介者則蒐集部落客自主創造內容所累積的瀏覽率,進一步將不同 類別部落客進行分層排名提供予廠商,雖然知名部落客的獲利一篇可能高達兩 萬元以上,但流量低的部落客通常只能參加寫手徵文比賽、或獲得試用品的體 驗。部落客的書寫勞動成為一種不確定、流動性、過度剝削與自我穩定價值的 勞動方式,一種在新自由主義下所塑造出來的新勞動方式,他們認同自己所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