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兒童哲學的社會實踐
第一節 兒童哲學走入變遷中的台灣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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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兒童哲學的社會實踐
本章以台灣近三十年的社會環境發展為背景，以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的發 展過程為內涵，並且闡述兒童哲學在台灣的發展面貌，以及實踐及推廣的困境。
第一節敘述兒童哲學在台灣教育變遷的過程中，經歷戒嚴時期至解嚴時期社會環 境迅速變遷，嚮望民主自由逐漸凝聚社會力量，兒童哲學在社會潮流中的發展面 貌；第二節敘述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培訓故事媽媽，計劃使兒童哲學與社區運 動結合推展歷程中產生的意義。第三節剖析兒童哲學在台灣發展的特色，包含以 故事做為討論兒童哲學的媒介、兒童哲學的開放性，並敘述參與團體之外，以個 人為主體來推廣兒童哲學的行動等。
第一節 兒童哲學走入變遷中的台灣教育
台灣的發展歷史過程，自 1971 年台灣退出聯合國、1978 年台美斷交， 1979 年爆發美麗島事件，1台灣整體環境內外壓力交加，社會力量醞釀，黨外民主運 動崛起，《自由中國》、《大學》雜誌發行，抗爭戒嚴令，政治氣氛緊張。1986 年 民進黨成立，台灣民主政治的里程碑。蔣經國在中常會中表示：「時代在變、環 境在變，潮流也在變，因應這些變遷，執政黨必須以新的觀念、新的作法，在民 主憲政的基礎上，推動革新措施。」（李筱峰，1999：127）。1987 年宣佈解除戒 嚴，同年解除報禁，至此，台灣政治、社會進入轉型的年代，自發性的社會運動 形成風潮。由於長期的積弊而一再累積的「民怨」引起許多街頭遊行、靜坐示威 等等自力救濟活動與抗議運動。根據擁有牢獄體驗的工人出身作家楊青矗的統 計，在 1987 年一年間發生的示威次數，大小通算，竟達一千六百次以上，它的 內容，有政治運動、社會運動、勞工運動、學生運動、婦女解放運動種類繁多，
不一而足（魏廷朝譯，1989：199）。經濟發展方面，台灣從 1950 年代的進口替 代，歷經 60 年代、70 年代的出口擴張，到了 80 年代之後，台灣經濟向發展高 科技工業，工業產品朝資本密集、技術密集轉化（李筱峰，1999：117）。在經濟 快速發展的背景之下，自由民主的概念隨著解嚴衝入台灣社會，社會大眾對於自
1 美麗島事件：國民黨政府不容許黨外人士向權威挑戰，《美麗島》雜誌社舉辦國際人權紀念日 紀念大會，雙方警民大衝突，美麗島雜誌社首要人員翌日遭逮補，後發生林義雄滅門血案，使得 自 1970 年左右開始凝聚的黨外運動受到重大打擊，但在美國政府關注下執政當局公開軍事大審 的過程，同時也引起社會大眾對台灣政治的思考。美麗島事件對台灣的影響層面廣大，除了政治 層面，也刺激了文化界的反省（李筱峰，1999：11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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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反權威有著憧憬，教育體制中一體化的結構及意識型態面臨衝擊激盪。
相較於美國兒童哲學搭上批判思考的教育主流，兒童哲學在台灣的社會文化 環境中，尤其是在 1975 年兒童哲學初來台灣時，台灣仍處於封閉的戒嚴時代，
整體環境仍保守，楊茂秀基於對現實沉默教育形式的批判，選擇以「討論」為主 的教室活動，進行兒童哲學教育中民主自由社會思想工程的建設。
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鄧育仁形容兒童哲學在台灣的發展：
在台灣大概就是 大概是國情不同吧 不要隨便去批評別人 那慢慢的就 是 在兒童哲學好像就是比較體制外 然後 比較 楊茂秀那時候講都還 有一點被體制壓迫 有一點抗議抗爭的性格(訪鄧育仁，20100722)
兒童哲學進入校園，似乎不是個「乖乖的小孩」，反而像是個「愛挑戰規矩 的調皮小孩」。
解嚴後，1988 年「人本教育基金會」、「主婦聯盟」等民間團體成立，民間 力量逐漸凝聚成為組織，促成教育改革的第一波活動（周祝瑛，2003：5）。在這 段教育民主風潮萌芽、民間團體力量聚集的時期，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的成 立，促使這個群體以「推動兒童哲學的教學與研究」凝聚共同理念，順應著台灣 的整體環境變遷做推動發展，兒童哲學因而也呈現不同的實踐樣貌。
本節從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的發展史，勾勒兒童哲學在變遷中台灣社會環 境裡的樣貌，對應兒童哲學與台灣社會環境發展的相互關係，探究兒童哲學如何 在台灣被實踐。
壹、我不乖 因為我喜歡思考
楊茂秀對兒童哲學最初的想法，與美國兒童哲學創始人 Lipman 教授想法的 出發點相似，都是來自對大學哲學教育的不滿意：
我也是覺得我是比較多看到哲學系的教育我並不滿意 而且當時哲學界 因為現實問題根本不敢談 因為我們那時候就是 嗯解嚴前 所以哲學教 授都乖乖的 因為如果你走出來就被抓 那大學哲學系的教法 因為我在 小的時候 中學的時候是受到很好的哲學老師 常常會跟我們談論很基 本的東西非常有趣 欸到了哲學系反而這些東西沒有 反而一天到晚讀 哲學名著或者教科書 那個跟現實生活拉不上 我覺得那個是錯的 越教 越笨（訪楊茂秀，2010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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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系教授都乖乖的，因為如果走出來就被抓」指的是當時大學院校的哲 學系多用閱讀經典名著的教材上課，哲學被視之為背誦的知識，學生在課堂上沒 有討論，也不進行思考分享，學哲學像似「吊書袋」，與現實生活脫節。而造成 學校盛行如此教學方式的原因，可以追溯自 1972 年 12 月到 1975 年 6 月之間發 生的「台大哲學系事件」所引發的效應。當時國民黨特工系統以「反共」之名，
對國立台灣大學哲學系內自由派學者進行整肅的一連串行動，並導致台大哲學系 教職員包括趙天儀、陳鼓應、王曉波等多人遭解聘，台大哲學研究所更破天荒停 止招生一年。此事件不只造成哲學系師資產生斷層，哲學學術自由受打壓，使得 大學教授們為「求生存」躲避時事議題的討論，教學與思想品質嚴重下滑。2 與楊茂秀合作於華興中小學實驗兒童哲學教學的黃惠雅在談及自身接觸兒 童哲學的過程時，也提及 1976 年就讀台大哲學系的感受：「我們真正對哲學的熱 情學校不能提供我們滿足我們說我給你們很多的刺激讓你們去思考（訪黃惠雅，
20100907）」。黃惠雅認為就讀台大哲學研究所之前，在文化學院上過楊茂秀兼任 的「美國哲學」課的經驗，對於楊老師當時異於一般教授的教學，於課堂當中不 斷邀請學生澄清思考的教學方式印象深刻。
台灣社會當時正處於醞釀抗爭戒嚴令力量以追求民主化的過程，兒童哲學的 教育形式讓學生們能感受到教室中也可以進行民主、平等、受尊重的課程，讓學 生對民主社會的嚮往有能實現的希望。而兒童哲學實際上以兒童為主要對象，透 過兒童哲學的探索團體討論，要讓兒童學習思考，培養積極主動思考的能力，此 更讓關心台灣教育的人有著「能讓下一代更好」的期待。
楊茂秀於大學中以兒童哲學的教材及討論方式上課，吸引許多哲學系學生的 注意，並跟隨楊老師的腳步開始進行兒童哲學的研究與教學，林意雪認為「兒童 哲學課的進行方式，事實上就是民主的程序」（林意雪，1994：1）。
1979 年美麗島事件之爆發後，台灣文化界的走向傾向於對本土與人權的更 加肯定（李筱峰，1999：112-116），但從當時由中小學教師組成的「台灣省教育 會」對美麗島事件發表的「基本看法」中，可以看見教育界的保守態度。
我們深切體認：唯有法治才有民主；唯有團結才有力量；唯有安定的社 會才有進步的教育；唯有反攻大陸台灣才有前途（引自林玉体，1987：
59）。
2 台大哲學系事件資料參考來源：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F%B0%E5%A4%A7%E5%93%B2%E5%AD%B8%E7%B3%BB
%E4%BA%8B%E4%BB%B6(2011/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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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自日據時代開始埋下體罰及升學主義的弊病，至近四十年之久的戒嚴期 間的黨化教育，中央統一教科書、統一思想、控制意識型態的教育方式，導致社 會大眾觀念僵化，學生習於服從、逆來順受、忍氣吞聲，政府與學校對於學生的 呼聲冠上「破壞團結」、「有為尊師重道」的罪名（林玉体，1987：100）。政治的 不安定影響教育文化，形成教職人員、學生趨於保守，教職人員追求方便快速等 等原因，長期習慣於單元教學、獎懲制度，定位教師的角色為知識傳遞者及觀念 宣達者、秩序管理者。
兒童哲學在教室裡雖然沒有直接與學生批判政治現況，但當時楊茂秀使用
《哲學教室》做為教學的教材，其中有許多內容卻顯得敏感，例如《哲學教室》
第九章討論「拒絕向國旗敬禮有沒有錯？」，在尚未解嚴的台灣社會中，難以獲 得趨向保守的國中小教師們的支持。從楊茂秀 1979 年在國中國小中實驗兒童哲 學教材，難尋實驗場域、難以獲得學校單位支持，只在大學的哲學系教室及幼兒 園中才得以有發展的空間可以對應出這個現象。誠如林意雪說明兒童哲學在瓜地 馬拉及墨西哥為了避免來自政治的打壓，推廣時改用思考技巧課程來做包裝，但 由於實際執行時鼓勵學生質疑傳統及權威和為自己思考，兒童哲學仍受到保守勢 力的阻礙（林意雪，1994：1）。相對於林玉体教授在《台灣教育面貌 40 年》一 書中的看法：「民主教育在黨化教育的土壤中，並不十分容易萌芽與茁壯，所以 在苗圃不佳的環境中，民主教育的發展的確是千辛萬苦。」（林玉体，1987：69）。
兒童哲學初期在台灣不易被保守的國中小學校教職人員接受，也凸顯出教育民主 化的過程最困難的部分。
1987 年解嚴後，社會運動開始蓬勃發展、眾聲齊發追求民主的呼聲，一群
1987 年解嚴後，社會運動開始蓬勃發展、眾聲齊發追求民主的呼聲，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