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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性互動:對傳統社會角色的反叛與涵容

圍繞「女性時裝消費」進行的討論,最引人深思的不是身心二元對立的問題,

而是社會性別的問題。所以透過訪談,我們將探討白領女性在與異性的互動中所 產生的「凝視」,主要劃分為陌生異性、親密關係和婚戀市場這三個面向。

一、異性凝視

男人看女人,女人注意到她們被男人注視(Berger John,1972)。也就是說,

看身體的目光被賦予了男性,而被看對象的身體則被視為女性,看與被看成為區 分男性與女性的文化差異的重要尺度(李鴻祥,2005:252)。在這個社會中,女人

「看」自己「被看」,這不僅決定了男女兩性之間的關係,也決定了女性和自身 之間的關係。

之前也因為工作的原因,去五星級酒店吃飯,公正得說,我就坐在那裡吃飯,

有人從坐下來就一直看著我,我走得時候,還有人目送我。我覺得,沒毛病,它 們成為了我的戰友,是在我旁邊一直陪伴著我的人。(A,25 歲)

一次有個男生一直跟著我,之後也很禮貌得說,我可以和你成為朋友嗎?我 知道今天這件衣服真的是太棒了,會對自己的搭配很滿意。(E,25 歲)

上述兩位受訪者認為通過時裝消費的展演,成為男性目光中值得觀賞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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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獲得交友邀請,是令她們感到愉悅和滿意的,且對自身著裝有著肯定作用。

所以可以說,男性目光的凝視無形中影響了女性對自身的態度。顯性的外在男性 凝視轉變為隱性而無處不在的目光,這類似于 Foucault 所言的「全景敞視建築」

(尹小玲,2011:160)。這種建築的主要效果是在被囚禁者身上造成一種有意識的 持續可見狀態,從而確保權力自動發揮作用。對於父權社會中的女性來說,長期 暴露在男性主導的凝視中,實踐了對其身體無所不在的規訓,包括身體的形態、

衣著、嗜好、姿勢、氣質等等,而女性又會將此規訓內化成為自發的自我監控。

在受訪者的案例中,白領女性們在男性目光凝視下學會了如何被其觀看,享 受著被男性注目的快樂,並不斷審視自己與他們之間的關係。從這個角度來說,

無論女性是否是為了迎合男性心中「美的標準」來裝扮自己,取悅男性以服膺於 男權社會,她們都確實活在男性的目光之中。

因為夏天我是比較喜歡穿短褲的人,本身身高很高,腿也比較長,再穿一些 奇異顏色的絲襪,回頭率會很高。我覺得你自己自信和氣質的展現,通過回頭率 其實是體現一種回應,如果今天一個人是禮貌的在凝視你的話,我覺得那是對你 的一種肯定和回應。(J,29 歲)

回頭率嘛還是蠻高的,我心裡是很愉悅的,不是因為我吸引了他們的眼光,

感到沾沾自喜。而是我覺得是一種優雅的美吸引了他,人們不會去留戀讓自己不 賞心悅目的人。所以,他們還能對我眼前一亮,帶來美的感覺,是一件自豪的事。

我也願意留給別人這種感覺和印象(F,39 歲)。

日常生活中,走在街上的女性常用回頭率的高低來評斷自身的魅力程度,相 當於「凝視」的升級,高回頭率於是更加確定自身對異性產生的吸引力,並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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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們沉浸在此種受到異性目光禮遇的快樂滿足中。對回頭率的計算,仍是以男 性群體的目光為基準,女性將此視為對自己的一項「回應與肯定」,似乎更加確 立了女性被看與被觀賞的地位。但我們仔細評斷女性對於異性凝視的態度,便可 以發現,白領女性們並不是父權監控下的布偶,被動得接受一切對身體施加的壓 迫,向無時無刻的身體監控妥協,而是在此父權社會環境中努力聲張自己的權力。

在一些五星級酒店,他們會看你,但是當他們發現你的目光之後,他們就會 撤開。但是在外面的一些場合的話,他會一直看著你,這樣很不禮貌,後來這也 是造成我越來越會穿衣服以後,不會去一些沒有門檻的場所的原因。人畢竟不是 一個物品,你不能一直全方位得去打量她。(A,25 歲)

我覺得只要陌生人對於我的關注,不要太過分就好,你可以看沒關係,但是 別有肢體的動作,因為曾經在有公共場合有遇到過這樣的狀況,當下就覺得很不 舒服。(J,29 歲)

在此,白領女性們將凝視分為禮貌和不禮貌的,對於前者,會得到自身魅力 的反饋與肯定,而後者她們較為感到不適,感到對方無視自己所擁有的感受,認 為自己像商品一樣被物化。可見,女性所希冀的異性凝視,是對個體審美式的欣 賞,被視為一個完整的人被注目被欣賞,而不是作為慾望對象被觀看甚至被觸碰,

她們所需要的是兩性平等的「凝視」。

其實我以前挺喜歡動漫的,但後來發現不是給我玩兒的,因為它消費主力是 宅男,在漫展裡你會看到很多 showgirl,穿得很少很暴露,確實會有一些消費女 性的東西在裡面,滿足男性的意淫,你想像一個健全的男性被扭曲塑造成這個樣 子,她其實不是她自己。(G,36 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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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受訪者 G 的描述下,Showgirl 就是女性眼中被物化的形象代表,她們的服 裝通過對胸部臀部大腿等身體部分的裸露與強調,突出女性的性別特徵,組成了 一幅可供男性凝視和評判的性吸引圖像,也就構成了男性眼中所謂的性感形象。

受訪者否定了這種美感,但這其中是否有因身材條件不符合父權制定的標準,而 產生的嫉妒心理呢?被異性目光注目,不僅代表了自己的性魅力,還可以憑藉這 樣的性感形象輕鬆獲得更多的社會資本,何樂不為?但「她其實不是她自己」, 而是一個性對象,她的身體被分割成各個局部,是供男性凝視消費的身體。受訪 的白領女性普遍認為這不是真正的性感,而是被物化的女性形象,她們心目中所 理解的「性感」展現了如下面貌:

我覺得人們在創造這個詞的時候,也不是把它跟性聯繫起來的,它更深一層 的意思是,這個人讓你覺得睿智,有很吸引人的地方,你找不到什麼詞很準確得 去描述這個狀態,就會說她很性感。(D,34 歲)

有一種性感是你可以感受到她是有目的得在吸引異性的目光,就是她扮柔弱 的性感,是一種男權喜歡的性感。但是還有一種,是「喜歡欣賞自己的身體」那 種性感,我比較欣賞那種強勢的性感,很有生命力,代表了對自己的人生的掌控 力。(A,25 歲)

性感是一個容易被男性物化的女性氣質,穿著性感的女性往往意味著較少的 衣料,刻意將視線引導至胸部、臀部、大腿等等,譬如漫展 Showgirl,往往力圖 體現「女人味」,而這種充滿女性性特徵的服裝特質選擇,都是為了凸顯女性身 體的「自然」形態。但是白領女性卻認為「性感」二字不單單代表其男性觀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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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而是賦予了它更深層的意義,將它看成是包含智慧、力量、生命力等個人品 質的綜合體現,是一個有身體也有主體意識的完整女性個體。受訪者 D 認為女 性的睿智知性是性感,受訪者 A 認為女性的性感源於她內在力量的展現,並且 排斥為了吸引異性目光而故作性感。因而「性感」在此脫離了男性的目光而獨立 存在,顛覆著男權社會對於女性氣質的種種評判,並且發展出了一套女性自己的 話語來詮釋它。這種集結女性及認同女性價值的能量,創造解放所有壓迫的有利 條件(陳瑤華,2014:18)。

我跟朋友和她老公一起去逛街,我看中了一件,然後呢這個朋友的老公覺得 另一件好看。我當時還是未婚,朋友就說那你買衣服肯定是從男生眼光來看更好 看的,女生覺得好看,男生不一定覺得好看。我當時被說動了,就買了那件衣服 回去,只穿了一次,覺得渾身彆扭,穿了之後就覺得不是我,印象特別深。(G,

36 歲)

包括 G 在內的大多數受訪者都提到,在著裝方面,首先考慮的為是否適合自 己,為了順從男性審美而穿著不適合的衣服,會「渾身彆扭,穿了之後就覺得不 是我」。男性對女性身體和衣著的評判力和決定權,似乎遠沒有女性對自我的看 法來得重要。Berger John(1972)在《看的方法》中所述「因為她呈現給別人的 形象,尤其是呈現給男性的形象,將會成為別人評斷她一生的成敗」,好像也不 盡然成立。

有一次,我在日本的海邊,我對自己的那套衣服不是很滿意,但是有一輛跑 車在我面前過,他就對我吹口哨,還脫帽致意,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憤怒(笑)。 仔細想想,我對那天的搭配並不滿意,誤以為別人是覺得你穿得很滑稽,所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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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取決於那天我對自己那套衣服整體搭配的滿意程度。(A,25 歲)

如果別人今天誇我,你今天真的好正啊或者回頭率很高,我也會開心,但我 真的是一個很愛打扮的人,是可以從打扮中得到樂趣和滿足感的人。我的滿足感 真的不只是建立在別人對我穿衣打扮的評價上。(J,29 歲)

同樣是受到異性目光的禮遇,不同於其在五星級飯店的自信表現,受訪者 A 反而呈現出憤怒的狀態,A 歸因於對自己的穿搭並不滿意。可見,當女性對穿搭 自信心不足的時候,男性的凝視也顯得不令人愉悅了。而 J 作為一個喜歡時裝消 費,並視之為一種樂趣的人,其穿搭的目的也並不僅是獲得他人正面的評價,而 主要為了記錄自己的生活和見證自己的成長,也就是「悅己」,他人的評價只是 加分項,並不會為此感到焦慮。Berger John(1972)在《看的方法》中寫道「別 人對她的印象,取代了她原有的自我感覺」,但事實上,日常生活中,白領女性

同樣是受到異性目光的禮遇,不同於其在五星級飯店的自信表現,受訪者 A 反而呈現出憤怒的狀態,A 歸因於對自己的穿搭並不滿意。可見,當女性對穿搭 自信心不足的時候,男性的凝視也顯得不令人愉悅了。而 J 作為一個喜歡時裝消 費,並視之為一種樂趣的人,其穿搭的目的也並不僅是獲得他人正面的評價,而 主要為了記錄自己的生活和見證自己的成長,也就是「悅己」,他人的評價只是 加分項,並不會為此感到焦慮。Berger John(1972)在《看的方法》中寫道「別 人對她的印象,取代了她原有的自我感覺」,但事實上,日常生活中,白領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