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女性主義的觀點看中國上海白領女性的時裝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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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碩士論文. 從女性主義的觀點看中國上海白領女性的時裝消費 The Clothing Consumption Analyst Of Chinese White Collar Women In Shanghai On The Basis Of Feminism. 指導教授：王維菁博士研究生：張婉瑩. 中華民國一零七年八月.

(2) 謝辭. 真心感謝我的指導教授維菁老師，謝謝您忙碌之餘撥出時間討論令我困惑的民生問題，謝謝您包容我做人做事的不周之處。感謝我的口委吳翠松老師、王孝勇老師，謝謝你們的悉心指導與批評，讓我的畢業論文更加夯實完整。感謝我可愛的受訪者們，在你們身上看到了女性智慧的光芒。感謝所有在臺灣關心我照顧我的朋友，謝謝你們的愛與陪伴。研究所讀完，又是一個兩年過去了，跟其他 12 個兩年一樣充滿未知的驚喜與挑戰、已知的自我懷疑和倦怠。學習狀態好的時候，吸收知識的願望強烈，恨不得接上老師的大腦，直接進行資料傳輸，但狀態就像龍捲風，吹完它就走，寫到這裡不免後悔，沒有多往腦袋裡塞點東西。人生有多少個兩年，會感到這樣年輕，感到世界這樣遼闊？科技媒體傳播資料，所有知識觸手可及，盡在掌握，又在不斷飛速更迭，轉瞬即逝。說服自己接受這個設定吧，人永遠像個鐘擺，在痛苦和無聊之間搖擺。一直期待寫這篇<謝辭>，意味著這一趟征程已經走到尾聲，此刻坐在傍晚靜謐的圖書館裡，感覺夕陽和一段人生都即將落幕。突然發現，人要想永葆青春，唯一的方法不是塗金抹銀，而是不停學習，保持大腦系統的自我更新。接受自己只能間歇性躊躇滿志的習性，可以走得慢一點，但春宵苦短一定要前進啊。希望自己永遠敬畏真理，永遠在路上，永遠年輕。.

(3) 摘要. 不同於改革開放前夕，中國知識份子和女性主義者面臨著「解放婦女」的艱巨任務，隨著社會性別觀念的成熟和女性人格的獨立，女性主義者關注的面向更趨多元，譬如本研究所探討的議題——女性在時裝消費領域的日常生活實踐。研究將運用女性主義的思考方式，深入探尋「時裝消費」這一動作背後的社會意涵，藉由十位上海白領女性時裝消費經驗的深度訪談，試圖闡釋城市白領女性在何種程度上迎合男性目光，及其時裝消費的自我覺察這兩個面向的問題。研究發現，在男性凝視議題方面，在職場上白領女性為「生存心態」所驅動，能夠認知並且運用各種資本來爭取這個場域中的優勢利益，時裝消費是其中的重要一環。而在兩性互動過程中，白領女性即便有迎合男性凝視的目的，也在主動操縱這種目光。在女性對時裝的自我覺知方面，上海白領女性對自身身材條件、氣質風格、理想形象都有較為深入的認知，正逐步解除時裝與身體之間的壓抑關係，能夠表達出女性自身的欲望，打破男性的幻想，顛覆著父權的宰製，實現著消費的自由與價值。. 關鍵字：時裝消費、女性主義、白領女性、父權社會、生存心態.

(4) 目. 錄. 第壹章緒論 ................................................................................................ 1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動機 .......................................................................................... 1 第二節研究目的與問題 .......................................................................................... 8 第三節概念界定 ....................................................................................................... 9 第貳章文獻探討 ............................................................................................................ 11 第一節女性主義批判時裝消費的觀點 ............................................................... 11 第二節女性主義讚揚時裝消費的觀點 ............................................................... 19 第叁章研究方法 ............................................................................................................ 31 第一節研究流程與架構 ........................................................................................ 31 第二節研究對象 ..................................................................................................... 32 第三節研究方法 ..................................................................................................... 34 第肆章女性時裝消費中隱藏的男性目光 .................................................................. 40 第一節職場生存：基於生存心態的策略選擇 ................................................... 40 第二節兩性互動：對傳統社會角色的反叛與涵容 .......................................... 49 第伍章女性時裝消費中透露的自我覺知 .................................................................. 72 第一節風格塑造：一個不斷確認「我是誰」的過程 ...................................... 72 第二節服裝快感：訴說女性自己的慾望 ........................................................... 81 第三節自我實現：實現時裝消費中的自由與價值 .......................................... 89 第陸章結論 .................................................................................................................... 96 第一節研究發現 ..................................................................................................... 96 第二節研究限制與建議 ...................................................................................... 103 參考文獻......................................................................................................................... 104 附錄 ................................................................................................................................. 111.

(5) 第一章緒論第一節研究背景與動機社會學家指出，消費主義於 18 世紀中期就已存在於英國、法國、荷蘭、比利時、盧森堡以及德國和義大利地區，隨著後工業革命的不斷推進和經濟發展的鼓勵政策，美國逐步從觀念和行為上實現了向現代大眾消費社會的轉變，同時又藉由「全球化」的東風把美國化的消費模式推向了全球，消費主義在進入 20 世紀之後日臻完善起來（王曉德，2011）。如果說工業社會是一個「生產者社會」，該社會成員主要擔任「生產者」的角色，那隨著科技革命的演進和資本主義的崛起，20 世紀的社會逐漸轉型成為消費社會，社會成員們擔起了「消費者」的職責。在此消費社會背景下，消費也不再局限於被理解為單一的經濟購買行為，而是超越了商品的使用價值和人們的實際需求，更加突出其在社會生活中的符號與象徵意義。至此，消費已然深入到日常生活的每一個方面，人們更多得在消費市場中尋求自己的生活方式、身份認同、審美實踐以及實現自我價值。特別的是，社會學與女性主義學者覺察到，消費逐漸趨向性別化，女性與消費的關係開始變得日趨緊密。. 一、從「無性別者」到「紅裙加身」與西方消費社會有所不同，中國社會因其迥異的國家機制和意識形態，逐漸發展出一條獨特的女性時裝消費軌跡。中國女性服飾的變遷也反映了整個中國社會從禁錮走向開放的進程中（馬俊岩，2015）。早在 19 世紀清末民初，隨著新文化運動興起，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以「科學民主」為旗幟展開反封建運動之際，就開始強調婦女解放和人格獨立，中國女性主義迎向啟蒙（黃愛英，2015）。時裝 1.

(6) 消費方面，年輕女性漸漸褪下舊衫，換上與傳統服裝截然不同的「文明新裝」，從前平直寬大的袍服漸收腰身，女性柔美的身體曲線因此得以展現，並且上襖下裙的新裝風格去除了繁雜的裝飾，使得總體風格趨向自然清新，成為了 20 年代女性最為時髦的女性形象（楊軻，2017），逐步鬆動著封建社會對女性身體的嚴格監管。除此之外，新文化運動涉及的議題還包括解放奴婢、知識教育、戀愛自由、經濟獨立等等，這一時期女性人格意識的覺醒是空前的（黃愛英，2015）。二十世紀三十年代，隨著西風漸進和經濟振興，繁華如中國上海的十裡洋場，已然掀起了一股時裝消費的熱潮，具體表現便是舊上海鼎盛時期，為人津津樂道的上海女人的時髦穿著，其中最經典的廣告形象就是女人一頭鬆軟卷髮，身著開叉旗袍，外搭開衫，腳踩高跟鞋走在石階小巷中（韓若彤，2012）。當時女人受到西方文化的感染，開始宣導男女平權的觀念，因此沒過幾年，方正嚴冷的旗袍款式便有了突破，女性的胸部、腰部和臀部的曲線美得以體現出來（馬俊岩，2015）。上海生活類畫報《良友》中的《旗袍的旋律》一文中說道：. 旗袍風行以來，已有好多年，其間變化甚多，我們從這裡也可以看出當時的時尚，而中國女子思想的激進，這裡也有線索可循。打倒了富有封建色彩的短襖長裙，使中國女性在服裝上先得到了解放。. 除去新式旗袍，長裙、百褶裙、西式洋裝、歐式連衣裙也頗受上海女人追捧，才女張愛玲（1943）都曾感歎舊上海的女人們「各人住在各人的衣服裡」。上海女人可以說引領著全國女性時裝消費的步伐，在談到婦女旗袍花邊、香水脂粉等奢侈品消費的時候，常常引用國際貿易局的統計數字： 2.

(7) 國際貿易局在最近發表本年度六個月入超，計三萬萬元，內中婦女所耗奢侈品，香水脂粉化裝用具，占九十七萬元，而鑲旗袍用的花邊，也達六十萬元。（楊德惠，1934.02）. 可見上海女人的時裝消費能力不容小覷，除了普通家庭的婦女，出身名門的女人們更是喜愛穿著華美服飾出入上流社會的晚宴，無論妝容還是裝扮都要各自暗暗較勁，發現自己落後於別人就要趕忙回家置辦最時髦的衣服（邢婧，2010）。這些都構成了一道倒映出當時女性時裝消費觀念的獨特圖景。可以說，舊上海的女人們用優雅綽約的體態，曲線分明的身姿引領了整整一個時代的美（韓若彤， 2012）。我們從中看到的不僅僅是女性被規訓的身體，更看到現代女性對自己的身體形象進行了頗具現代意義的塑造，以及更重要的是女性自我意識的萌發（邢婧，2010）。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女性身體主要被兩種社會權力所建構：一是國家政權、國家意識形態的掌控，二是商業資本與現代消費文化的滲透（白蔚，2010）。至上世紀四十年代，隨著 1949 年社會主義革命在中國取得成功，中國短暫的消費社會繁榮期面臨終結，消費革命被攔腰截斷（沈睿，2006）。國家提倡「人人參加勞動，建設新中國」，需要耐磨耐髒的日常服飾，所以工裝與軍裝的灰藍綠成為了流行的三元色，不再區分服裝的男女性別特質。在這一時期，旗袍被說成是封建餘孽，花哨服裝被斥為奇裝異服，服裝逐漸了款式一致、色彩單一，不分男女，不分職業的軍裝盛行，整個中國呈現為一個灰藍綠的世界（馬俊岩，2015）。此種狀況一直延續到六七十年代，婦女消費研究的英美學者稱之為「毛的時 3.

(8) 代」，在毛的意識形態加強下，勞動被認作美的根源，年輕女性也被迫成為「不愛紅裝愛武裝」的無性別者，投入社會生產（沈睿，2006）。彼時，女性衣著風格革命色彩濃厚——身穿軍裝、頭戴軍帽、臂戴紅袖章、肩挎「為人民服務」的軍用書包、胸配毛主席像章，與此同時，時裝消費也被打上了深深的政治烙印（楊軻，2017），被打上資本主義的標籤。由於受計劃經濟影響，這一消費市場依然相當薄弱，特別是極端崇尚追求男性化的風潮更是抹殺了女性特徵及女性作為獨立個體的存在，也制約了中國女性消費的勃勃生機（葉蔚萍，2010）。七十年代末改革開放，隨著社會環境的改變，國民經濟開始掙脫禁錮，但傳統意識還在左右大多數人的時裝消費方式，作家陳丹燕如此描述那個時代上海人的穿衣風格：. 街道上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穿著白色或淺色的短袖上衣和深色的長褲…… 人人都像被清洗過的案板一樣乾淨而刀痕累累。（陳丹燕，2008:101）. 任何彰顯女性特質的服飾，都可能被貼上「作風不正」的標籤（赤樺，2017）。女性的時裝消費與階級屬性牢牢捆綁在一起，經歷了文革之後的人們，對此深懷恐懼。但時代精神永遠在進步，八十年代勇於反抗的年輕男女漸漸展現出全新角色，首先登上時尚歷史舞臺的是「喇叭褲」——褲腿上窄下寬，形似喇叭，襠短腰低，緊裹臀部，穿上它的女青年常與「崇洋媚外」、「傷風敗俗」等負面詞彙相連（赤樺，2017：140）。但不甘規訓的她們試圖掙脫此種「不可隨意張揚身體」的政治正確，與主流社會的論述形成了一股對抗的力量，並把蛤蟆鏡、雙卡答錄機一起納入青年時尚三件套中，為青年亞文化的發展譜寫了具有中國特色的反叛 4.

(9) 序曲（赤樺，2017:142-143）。直至進入八十年代中期，在近四十年的中斷後，中國開始再次進入世界範圍內的消費社會（沈睿，2006）。儘管主流社會對「喇叭褲」進行了大規模圍剿，但依然擋不住現代著裝觀念對中國青年的誘惑與衝擊。意識形態終於開始鬆動對女性服飾的禁錮，色彩的嚴冬逐漸消融。1985 年，彩色故事片《街上流行紅裙子》的轟動也正是八十年代女性時裝消費觀念變化的呈現，中國女性終於從「被國家意識形態所掌控」的服裝樣式中掙脫出來，青年們開始追求服飾款式與色彩的變化，進行符合自身特質的時裝消費。中國人民開始認同：美是沒有階級性的，不應該把個人穿衣打扮強行與政治扯在一起（赤樺，2017）。突破了思想的制式之後，一個多樣化、多色彩的女性服裝時代終於來臨。八十年代以後，女性的服裝越來越大膽，露臍裝、透視裝、吊帶衣、比基尼等等。隨著個人主義與集體主義的價值觀並重，開放與保守的心態並存，逐漸形成了注重實現自我價值、崇尚務實奮鬥、追求個人主義及享樂主義傾向的消費觀念（葉蔚萍，2010）。婦女是文化的晴雨錶，而她們的身體是使衝突更清楚明白呈現的地方（Elisabeth Moltmann,1995）。透過描摹近一個世紀以來中國女性形象的變遷，可以說，中國女性的社會角色發生了巨變。而中國女性的社會角色及其變遷是理解和研究中國女性消費行為的重要視角（葉蔚萍，2010）。特別是毛時代之前與之後的變化，更能凸顯這種不同意識形態下，社會角色與時裝消費行為之間的聯動反應。從「革命戰士」到「個人主義」，從封建保守到時髦開放，縱然不同的歷史階段，女性時裝消費有其不同的表演，但女性主義的觀念不時在其中彰顯出沒。. 5.

(10) 二、當「她時代」遇上「她消費」隨著經濟體制改革的不斷加深，全球化背景下，西方消費文化全面滲透中國社會，消費成為了一項基本生命活動。隨著女性地位和經濟能力得逐年提高，一個代表消費水準峰值的群體進入了公眾視野——城市白領女性，她們經濟獨立、內外兼修、消費欲望與能力並存，顛覆著傳統中國女性的保守形象，向世界展示出其巨大的消費潛力。根據阿裡巴巴集團政策研究室發佈的資料，其電商銷售額的 70%也是由女性消費者貢獻的。越來越多的資料與報告表明，中國社會購買力已然掌握在女性手中。由此可見，在中國社會的消費鏈條中，女性在消費決策和消費能力上都佔據絕對主導地位。女性逐漸成為家庭可投資資產的支配人，掌握著社會大量資源。「她時代」已經崛起，她代表了整個女性群體。進入 21 世紀，女性群體已成為全球成長最快、力度最猛的經濟力（趙愛萍，2013）。21 世紀的中國社會正如未來學家約翰·奈斯比特的預言——變成了「她的時代」。這一現象逐漸滲透到社會生活的多個領域，衍生出諸如「她創業」、「她經濟」、「她市場」等詞彙，代表著女性正從舊社會男性的附庸品成為她時代的積極創建者。在消費領域，應運而生的則是「她經濟」一詞，意指女性經濟獨立自主、消費需求和消費能力旺盛。 2017 年 12 月發佈的最新《中國女性財富管理現狀》中指出：. 該年我國女性消費市場總值超過 2.5 億人民幣，預估至 2019 年有望達到 5 億以上，女性消費將成為未來消費行業持續增長的風口。白領女性不僅是家庭消費的總舵手，更是把目光投向了時裝消費。其中，「美容服飾」是絕大多數女性（60.4％）的最大開支。而在阿裡巴巴的電商銷售額報告中，女性最熱衷購買的 6.

(11) 線上商品，服飾消費占 89%。. 在消費的大道上，女性至始至終走在了最前沿，從購物商場到臨街小鋪，從天貓淘寶到實體店鋪，無不活躍著女性購物的身影。特別是時裝消費，漸漸成為白領女性在工作之餘，日常消遣娛樂的重要一環。各類女性雜誌、報刊媒體頻繁向現代白領女性宣導消費理念，各路網路紅人、時髦人士不遺餘力為之展示成功女性的範本。在大眾傳媒的推波助瀾下，女性身體成為了商家爭相搶奪的領地。一些國際品牌熱衷借助商業廣告傳播女性主義理念，以此行銷手法打入女性消費者內心；購物商場無一例外把女性作為主要目標對象，甚至集服飾、美容、美髮、減肥等消費體驗為一體，打造現代女性的獨享空間；快時尚品牌從開發到上架的最短週期只有五天，以最快的速度搶佔女性的衣櫥；小紅書、美麗說、蘑菇街、洋碼頭等時尚導購類 APP 應運而生，佔領女性工作之餘的休憩時間……這一切都在協助女性進行全套的身體改造，導致更多的女性不可避免得投入時裝消費的洪流之中，至此，演變成一場女性對時裝消費的狂熱追求。近幾年，發展迅猛的國內電商平臺也在持續挖掘女性消費市場的巨大潛力，紛紛推出瞄準女性消費者的行銷計畫——京東蝴蝶節、唯品會美妝節、蘇寧閨蜜節、阿裡巴巴旗下的娘娘節、天貓女王節等等。在各個節點，都有專門針對女性推出的「購物狂歡節日」，掘金「她消費」時代下的紅利。所以，不同於改革開放前夕，中國知識份子和女性主義者面臨著「解放婦女」的艱巨任務，包括與封建女性道德的決裂，追求男女職業的平等，爭取戀愛婚姻的自由等等，隨著社會性別觀念的成熟和女性人格的獨立，女性主義者關注的面 7.

(12) 向更趨多元，對日常生活中與女性產生連結的事件與更加敏感。正如本研究所關注的——女性在時裝消費領域的日常生活實踐，將運用女性主義的思考方式，探討「時裝消費」這一動作背後的社會意涵。本研究在中國消費社會背景下，探討女性狂熱地進行時裝消費問題，不將全部癥結歸結於父權體制的壓迫，轉而開拓出一個更開闊的關於女性「主體」的討論空間，得以更深入得瞭解行動者的內在思考。是什麼原因使得女性被迫或者主動做這樣的選擇？又有什麼框限住了她的選擇範圍？當然，研究也不會視「父權體制」如同房間裡的大象，全盤否定它的存在，只是試圖打破身與心、男性與女性之間的二元對立關係，還原女性時裝消費一面存活於男性目光凝視之中，一面存活在女性主體意識的「分裂」的真實面貌。並藉由幾位女性自己的時裝消費經驗，將女性的感官經驗和身體知覺編織進對時裝消費問題中，通過對情緒經驗、感官經驗的分析，使女性能更敏感於自己與服裝的關係，重新思考服裝之於自己的意義，以及重獲女性主體之力量。. 第二節研究目的與問題所以，基於上述研究背景與動機，發展出以下兩個面向的研究問題：一、城市白領女性之時裝消費與父權文化的關係本研究將探討現代上海白領女性從頭至腳重塑著自己的身體，這種看似主動的時裝消費行為過程中，是否隱藏著符迎合男性期待的目的，還是在行使自主改造身體的權利？是為了贏得父權文化下男性的凝視，抑或是女性在主動操作這種目光？一系列問題都在質詢，時裝消費領域內，父權文化對女性身體的壓迫程度究竟有多深。 8.

(13) 二、城市白領女性在時裝消費中的自我覺知與主體意識在時裝消費領域，現代女性及其身體始終受困於「看」與「被看」、「消費」與「被消費」的兩種情境中。一方面她們是以消費建構自身的主動消費者，另一方面通過時裝消費的加持，她們進一步成為父權社會中男性凝視的被動承擔者。兩種角色之間的對抗孰勝孰敗，發揮關鍵作用的就是主體意識。所以本研究欲理清的問題是，女性在其時裝消費過程中，如何掌握主動權，不做「被看」「被消費」的女人？事實上，對時裝抱有自我洞察和覺知，是一種回歸女性主體意識的途徑，使得女性可以運用時裝消費建構身份，實現自我認同。值得警惕的是，這裡所說的主體意識並不來源於「男性的窺視」的內化，而是擺脫男性凝視與大眾媒介的束縛，遵從個人內心的真實想法與選擇。. 第三節概念界定一、時裝消費本研究涉及的時裝消費是指，女性為維護自我的外表形象而進行的一系列消費活動（馮珠娣、汪民安，2004）。本論以女性的服飾消費為主要研究面向。而女性主義不僅對狹義上的消費行為感興趣，而且對銷售、購買的方式，消費欲望的生產過程，選購商品的文化實質，消費人群的分類，以及商品對界定人的社會身份的重要意義給予關注（柏棣，2006）。所以，本研究不僅將探討女性購買時裝的時裝消費行為，而且還將深入分析消費行為背後的動機，與父權體制的關係以及如何與大眾媒體製造的時尚潮流彼此形塑。. 9.

(14) 二、女性主體性主體性是西方哲學體系中的一個重要概念，它是人作為主體與客體的關係中顯示出來的自覺能動性，其內涵包括人的自主性、自為性、選擇性和創造性。也就是說，主體性是在主客體相互作用的實踐中顯示出來的，它正確地揭示了主體性和實踐的關係（楊金海，1995）。而女性主體性以性別視角切入主體性的探討，是女性作為主體對自己在客觀世界中的地位、作用、價值的自覺意識，是女性對自身力量和能力的一種肯定，是女性清楚地認識到自身作為主體的種種力量，自覺要求自身在地位、能力、生活方式、知識水準、人格塑造、心理健康等方面的不斷提高和完善 (趙小華，2004)。簡單來說，就是既要作外物的主人，同時也要作自己的主人、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李為善、劉奔，2002）。女性主體性必須在女性主體意識中得以體現，主要包含以下四方面：第一，物我相分的意識和對自我本身主賓相分的意識。也就是說，女性認識到自己是社會的主體，具有獨立人格，並且可以按照人的全面需要自覺地構建自己的生活。第二，自由的意識或自主意識。也就是說，女性要意識到自己是「自由」「自主」的人，而不是任何男性、家族或團體的附屬品。第三，人的主體意識還體現為權利意識。所謂權利意識就是主體所具有的有關他作為人所應當享有的諸多權利如生存權、發展權、自由權、平等權等的意識。第四，人的主體意識還體現為個性意識。有成熟的現實的個性意識的人，會體現出自身存在的特殊性。綜上所述，時裝消費領域中的女性主體性為「認識到自己的自身特質，並在作為“人”的意識的前提下，充分發揮女性豐富的獨立特性，塑造與自身生理、心理相協調的、真正的女性氣質」。 10.

(15) 第二章文獻探討欲從女性主義的觀點，來解讀女性時裝消費的意涵，首先要認知何為女性主義。女性主義是一種關於性別及其存在社會生活中的位置的批判思維，女性主義可以是一種理論、模式、理念、實務、運動、策略或方法，同時亦是一種思考與觀察世界的方式（Allan Johnson，2008），女性主義是基於人們主觀上感受到男女不平等或者女性受壓迫，而企圖以行動謀求改變，改變的過程中並且強調女性的覺醒，及呼籲從婦女自己的觀點來探索其所在的生活情境與脈動（顧燕翎，1996）。歸咎到底，女性主義的信念是要消滅女性所受的壓迫，不僅需要平等，還需要女性有自由選擇的權利及控制自己生活的權利（Bunch, 1985/ 顧燕翎譯，1996）。. 第一節女性主義批判時裝消費的觀點隨著十八世紀消費革命的到來，千變萬化的服飾潮流開始湧現，女性披上華服昂首走在大軍的前列，於是漸漸才被看成兩性中更美麗的一性。其實在這場消費革命到來的時候，它就和女性，和女性的生活、工作都有密切的關係（沈睿， 2006）。二十世紀初期，女性主義學者便開始涉獵女性時裝消費問題，並對此展開激烈的討論。早期的女權主義者們對消費文化，特別是時裝消費持強烈的批評態度，他們認為消費文化使女性越來越受欲望的驅使成為購物狂，從而變成消費過程中男性資本主義和男性家庭成員的犧牲品（沈睿，2006：123）。. 一、從規避「身體」到正視「身體」自啟蒙時期起，西方現代主義理論的一個主要基石是理性思維，其建立在 11.

(16) Descartes 式的頭腦與身體（mind/body）的二元對立論的基礎上（蘇紅軍，2006）。理論主張，為了建立理性思考的主體，人必須從身體中解放出來，而現代主義只把男性建立為理性的，甚至在父權制度的想像下，女性身體成為非理性的、無法控制的、令人恐懼和厭惡的客體，導致女性在頭腦與身體的話語中常常感到缺乏自主權和整體性。受這種啟蒙主義宏大敘述的影響，早期西方女性主義者在一段時期內回避了對身體問題的研究，以自由主義女權主義、馬克思主義與社會主義女權主義的理論為代表。從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中期，西方女性主義的「第一個轉變就是逐步揚棄西方啟蒙主義建立在宏大敘述基礎上的認識論（蘇紅軍，2006：5）」。實則，早在 1949 年，法國女性主義理論先驅 Simone de Beauvoir 就在著作《第二性》中批判了 Descartes 所宣導的二元對立論，認為父權話語把女性桎梏在身體之中是為了更好地控制女性。至於父權制度產生的原因，Beauvoir 採用並延伸存在主義的觀點，認為「自我需要視他人為他者，而男人需要視女人為他者來鞏固自己的存在」。同時，她也表示人有放棄自由、接受他者角色的欲望，亦即「逃避自由」的欲望。常有人說女人都是自戀狂，Beauvoir 本人則僅贊成：各種條件使女人傾向於自戀（轉自鄭至慧，1996）。主因在於社會使女人不能從事自我發展的活動，受挫的女人只得轉向自我，從而極端重視自己的面貌、身材、服裝、氣質，狂熱得進行時裝消費，由此產生的「自戀傾向」，同時也是物化自我的一種表現。所以， Beauvoir 曾譴責女人接受自己被定義為他者，她認為這無異于成為了男人的共犯。此外，Beauvoir 的貢獻也在於開啟了「社會性別」的分析框架。社會性別指社會對男女的社會角色、行為、道德、自我意識的建構和不同期望（蘇紅軍，2006： 12.

(17) 221）。她的名言「女人不是生就的，而是後天造就的」，意指父權社會製造出女性專屬的社會角色，是自我用來控制他者的首要機制（Tong ,1989）。後結構主義女性主義持相似觀點，認為「女性」和「女人氣質」不是天然的，而是文化建構的結果（蘇紅軍，2006）。進一步地，Beauvoir 剖析了社會中女性與服裝的關係— —女人不得不透過穿著絲襪、高跟鞋等突顯女性氣質的服裝，以獲得社會的認可，而凡是不去遵照社會認定的女性氣質的女人，從性別的觀點來看，她的身份貶值了，進而影響到她的社會地位。於是，透過代代相傳的社會化過程，女人被塑造成被動、陰柔的女性角色（鄭至慧，1996）。她在詳盡分析了女性的他者地位和女性氣質後，得出這樣的結論：女性要想獲得自由，真正成為自我，就得擺脫女性氣質的束縛。而繼續往女性氣質發展，則意味著女性下定決心放棄她的主體性且朝向「他者」的身份成長。從回避身體議題到正視其重要性，女性主義經歷了不斷的演進，其中激進女性主義率先將身體提高到理論的核心地位。它認為婦女受壓迫的關鍵在於父權制度對女人身體與性的控制。激進女性主義學者 Kate Millett（1970）在著作《性政治》中指出，父權制度誇大男女的生理差異，以確保男性擁有支配角色、女性擁有附屬角色。如果女人拒絕接受父權制的意識形態，拋棄女性氣質，那麼男人將對她採用威脅手段來使女性就範。因而她們受制於社會「永恆的陰柔（Eternal Feminine）」的理念，支配著所有女人追求的形象。就時裝消費領域而言，女性通過服裝展示「永恆的陰柔」這一特質，表達對男權制度的附庸。. 二、Michel Foucault「權力理論」與女性主義八、九十年代，越來越多的女性主義者把目光放在主流社會的權力結構和話 13.

(18) 語對女性的社會性別的規範上，對消費的批判很大程度上受到 Michel Foucault （1977）的權力理論的影響。首先來談 Foucault 的權力觀念。他認為，權力不僅包括官方的組織機構及制度，而且存在於人們在經濟、政治、社會、文化、性和知識活動中結成的一切關係之中。也就是說，他並不把權力當作可以被某個人擁有或者掌握的東西，而把它看做一個無所不在、永遠變化著的流動過程（Geoff Danaher,2000/劉謹，2002： 91）。Foucault 描述了規訓的許多新的「微型實踐」和實踐，也就是具體的社會實踐中或日常的社會實踐蘊含的權力運作，其中最為著名的是「凝視（the gaze、 le regard）」，凝視是管理者透過可見性，管理轄制下的居民的一種權力/知識技術（Nancy Fraser,1981/李靜韜譯，2001）。亦即人人都處於社會的凝視之下，不可越軌（李銀河，1996）。對於 Foucault 來說，凝視這樣的微型實踐，用溫和得多的連續可見壓迫，取代了機械的暴力與強力，然而，它卻更為有效。權力效應沿著一個漸進的細微管道，它抵達了個人本身，抵達了他們的身體、他們的姿勢、他們的全部日常行為。他如此描述凝視的強大監督功能：. 用不著武器,用不著肉體的暴力和物質上的禁制,只需要一個凝視、一個監督的凝視,每個人就會在這一凝視的重壓之下變得卑微,就會使他成為自身的監視者,於是看似自上而下的針對每個人的監視,其實是由每個人自己加以實施的。（轉引自 Ramazanoglu，1993）. Foucault 的「凝視」模式以及他所宣導的權力/知識機制，得到了不少女性主 14.

(19) 義者的認同，為此，她們建立了聚焦於婦女身體的權力分析模式。女性主義運用 Foucault 的權力概念來分析施加在婦女身上的各種文化現象，譬如，當代消費文化的特色為文化的性化，在性化過程中又以女性身體為最主要規訓目標（楊芳枝、蕭蘋，2014：458）。她們認為這是現代父權權力的體現，這種權力是可見但又無法確知的。所謂「可見的」，即被囚禁者應不斷地目睹偷窺他的中心瞭望塔的高大輪廓。所謂「無法確知的」，即被囚禁者應該在任何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被窺視（Michel Foucault,1977/劉北成、楊遠嬰譯，2016：226）。一些女性主義者獲得的啟示是，即使女性能夠對自己的行動進行自由選擇，那也是在由社會主流話語構成的一定社會規則和框架下的選擇（張廣利，2003）。也就是說，對現代女性的壓抑不僅受父權的直接控制，而是通過女性自己將男性的窺視內在化和以父權社會對女性氣質的規範來實現的，即女性自我管制、遵從規範的結果（蘇紅軍，2006）。商業機制，特別是時尚美貌工業，用美麗性感論述與父權機制合作，以愛情但迷幻藥，讓獨立女性變成欲望自己成為男性欲望的對象（楊芳枝、蕭蘋，2014:462）。 Foucault 提醒人們，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是如何為統治他們自己服務的，人們又是如何通過製造真理的過程來管制他們自己的（李銀河，1996）。所以，身處社會的現代人對自己身體所做的規訓與懲罰，關鍵在於人自覺地對自己的身體進行規訓。消費文化所引導的服飾消費、美容、化妝等方面的各種女性消費行為被認為是父權統治女性的新形式，體現了女性受壓迫的複雜性和多元性（蘇紅軍， 2006）。後現代女權主義者 Judith Butler（1990）把這種行為稱作「宣成性」，是指能把所命名的事物形成實踐的行動，並且在過程中可以顯示話語的建構與生產性力 15.

(20) 量。宣成性的表達之所以會有力量、形成行動，不是因為它反映了個人的意志或意圖的力量，而是因為它援用、重述了宣成的規則與慣例。在時裝消費領域，Butler 提出，打破父權制文化對男女兩性特徵的界定，最為有效的方法是「男女混裝」。衣物、髮式、舉止是社會區別男女的主要標準，一旦打破了男女性別的界線，人們就會從一個性別角色中解放出來，當人們不能確定自己的性別時，隨著性別差異而出現的性壓迫就有可能消失。除 Foucault「凝視」的觀點得到女性主義的認同外，其權力/話語理論中，話語也是權力關係的關鍵。話語是指支援權力結構的公認的思維方式，比如父權社會的公認的話語。身體作為建構人的一個主要的權力點，它也是被特定話語建構的結果（蘇紅軍，2006）。Foucault 在《規訓與懲罰》中特別提到，身體的概念與描述是在具體的文化話語和社會建構中產生，並在醫學、心理分析學、宗教、時裝、廣告、文學、媒介等領域的話語中建構的。女性主義思想傳佈的過程中，大眾媒介一直扮演重要的角色（蕭蘋，2003）。有些女性主義者把研究視野擴展到 Foucault 的權力和話語理論所涉及的既是社會機制又是生產話語的領域，進一步分析父權社會話語的不穩定性和多元性（蘇紅軍，2006）。早期女性主義的研究認為，媒介的報道內容都是反女性主義的，這些研究批評了流行文化的文本構建了女性傳統與次要的角色，貶低了女性、也增強了父權的價值。在這個時期，主導社會科學研究的性角色理論（Sex Role Theories）認為，女性作為大眾媒體流行文本中，女性不自覺的將限制加諸在自己身上。引用蕭蘋（2003）在《或敵或友？流行文化與女性主義》中整理的女性雜誌研究為例： Ferguson（1983）即認為女性雜誌中的性別腳本是在建構一種女性特質的儀式（a cult of femininity），Reed（1986）稱這些鼓吹女性特質的雜誌為「龐大的宣 16.

(21) 傳機器」，Wolf（1991）與 Faludi（1991）則將女性雜誌中所呈現的女性形象視為對女性解放運動的反挫。這些研究都明顯將流行文化當做女性主義的敵人，她們認為所有的媒介都有問題，只能建構主流的女性的刻板印象，例如溫順的、感情的、喜歡照顧他人的、追求美貌特質並呈現較多的家庭角色等（蕭蘋，2003）。. 三、Foucault「權力理論」與美貌工業後有延用 Foucault 理論的女性主義學者將女性的時裝消費置於父權與消費文化彼此交織的背景下展開批判的論述。 Susan Bordo（1993）在《絕不僅僅是圖像》一書中講到，消費主義一面對女人在物質上的貪欲表現出無限的寬容，一面又不放鬆對女人身體的束縛，這使許多女性走進物質追求與苗條理想的悖論中。亦即，消費主義使女性陷入了性感、美麗、苗條等男權文化的桎梏之中。例如，追求苗條可以當作是在女性體內展現「男性語言」或男性價值觀（如自製力、力量及決斷力）的一種嘗試。此外，她也對時裝消費、整形、減肥等美貌工業提出嚴厲的質詢，指出這會使女性常常處於神經質狀態中，最終導致女性對自己身心與人格的全面扭曲。 Sandra Lee Bartky（1988）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並進一步指出——當代西方女性必須學會對自己的身體和行為進行規範，以便顯示嬌好的身材和楚楚動人的舉止。女性還得學會如何用各種化裝品來美化自己的容貌。她認為，女性按照這些主流話語的標準對自己的衣著、化妝、生殖、鍛煉等方面進行的自我監督迎合了父權社會對其身體的建構。並且，女性把這些規範不自覺地內在化，形成內在的主觀規訓。這個制度旨在把女性變成男性馴良而順從的伴侶，這就像軍隊旨在把 17.

(22) 新兵變成戰士一樣肯定無疑。雖然沒有法律去規定女性氣質，但那些不馴服的婦女還是會面對制裁。正如 Bartky 所說，婦女的空間不是她自己的身體可以認識和自由支配的領域，而是一個囚禁她的封閉的監獄。總得來說，Bordo 與 Bartky 兩位學者均著重分析了美貌文化如何規訓女性的身體，批判消費文化和媒體讓女性拒絕自己的身體。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女權主義在質疑消費文化對女性身體的建構方面最著名的是後女性主義者 Naomi Wolf（1990）發表的《美的神話》。她在這部著作中指出，九十年代理想的「年輕、飄逸和纖瘦」的女性身體是盈利億萬美元的時裝、化妝和減肥工業對女性身體的建構。她還指出，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阻礙西方婦女進一步改善她們在法律、政治和就業等方面的狀況的一個阻力是社會對她們的外貌和身體越來越嚴酷和嚴格的挑剔。 RW Connell（2004）在《權力與性別》一書中提出了女性對標準的依從以及「著意強調的女性美」等議題，認為「某些女性美是表演出來的，而且特別是表現給男人看的」。這個觀點正如 Judith Butler（1990）在《性別煩惱》中所言，女性美乃是「對某種標準的強行徵用，這種標準所具有的複雜的歷史性與規訓、規範、懲罰所講述的內容是分不開的。」 Laura Mulvey（1987）在《建構女性主義》中更清晰得闡述了消費文化與父權社會的關係——消費文化是建立在男性對女性身體凝視的基礎上的，而其凝視具有壓迫性和虐女性，所以她認為女性主義的戰場之一就是在時裝消費領域顛覆女性作為客體的地位，質疑男性對女性身體的凝視。總的來說，上述學者的理論觀點認為女性看似主動的時裝消費行為，實則是被男權制度塑形的，目的是取悅男性，同時深化了女性自己的客體地位（沈睿，2006）。 18.

(23) 第二節女性主義讚揚時裝消費的觀點近年來，上述把婦女看成消費社會的犧牲品的觀點受到很大挑戰，這種觀點否認婦女從消費中得到的主體性和樂趣，實際上把婦女看成頭腦簡單的性別，間接地重複父權思想的老調（沈睿，2006:123）。所以，隨著時代的演進與消費社會的發展，當代女性主義理論對消費與女性關係的探討逐漸深入和豐富起來，立場也從單一的批判消費轉向強調消費的「解放」和「民主化」作用（蘇紅軍，2006）。由於「時裝消費」這一過程涉及了身體與消費兩個層面，且女性身體作為服飾的承載體，可以說是各色權力進行角力的戰場，所以欲深入討論時裝消費，需先剝離出「身體」。女性身體受到重視與當代哲學對身體的重新發現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繫。上一節中已經提及，頭腦與身體（mind/body）的二元對立論——Descartes 的「我思故我在」就是一種典型的主體形而上學。這一哲學力圖淨化心靈，主張靈魂可以沒有肉體而存在，瓦解了傳統的身心二分對普遍意識、理性主體的批判導致了純粹心靈的退場，在二元對立中處於卑微一方的身體漸顯優尊之勢（楊大春，2002）。西方女性主義一向認為女性對自己身體的意識是非常重要的，二十世紀末期，女權主義把身體理論提高到女權主義的核心地位（蘇紅軍，2006:79）。. 一、Foucault「身體理論」與女性主義在古代及現今，實施在婦女身上的一些習俗反映了權力對身體的壓迫：非洲一些國家對婦女實行的外陰切割術，印度的寡婦殉夫習俗，中國古代婦女的纏足，世紀歐洲女性的束腰，以及近代以來風靡全球的高跟鞋浪潮等等。上述的壓抑與歪曲在身體的文化研究面向，有著顯著體現。這也是 Foucault（1977）在著作《規 19.

(24) 訓與懲罰》中所考察的身體被規訓的過程——那些使身體運作的微妙控制成為可能的，使身體的種種力量永久服從的，並施於這些力量一種溫馴而有用關係的方法就是我們所謂的規訓。自新世紀始，一個新的標誌結束酷刑的文明時代已經到來，使懲罰變得更有效，更具普遍性和必要性，懲罰權力更深地嵌入社會本身，現代權力以更溫和和更隱蔽的方式實現了對身體的控制，主要體現為權力逐步轉化為「一組確立人們的地位和行為方式、影響著人們日常生活的力量（Geoff Danaher,2000/劉謹，2002）」。總之，在社會這個全景敞視式的監獄中，身體是話語控制和權力規訓的对象，不停地被文化編碼，被權力操縱。身體作為一個重要概念受到重視，它鼓勵女性主義學者從性別角度對身體問題進行審視，由於「女性的欲望，婦女的需求在陽性中心社會中受到極端的壓抑、歪曲，它的表達成了解除這一統治的重要手段（Helene Cixous,1975）」。Foucault 關於身體的分析，有利於女性主義者分析施加在婦女身體上的各種日常生活中的壓迫，如上一節中批判時裝消費的觀點，揭示了諸如美容、時裝消費背後所蘊含的男權思想。同時，女性主義者也意識到了 Foucault 關於身體理論中存在的局限性，她們試圖扭轉這種不利局面，改變 Foucault 等男理論家對婦女身體的偏見，在借鑒他的理論的同時，更多地在女性身上尋求主動性。如同 Foucault 指出的那樣，所有的權力都製造反抗，以反面話語的形式產生出新的知識，製造出新的真理，並組成新的權力。同時，他也肯定身體的反抗性, 身體是建構意識的一個主要的權力點，身體是權力的結果，同時，身體又是權力關係得以形成和反抗的一個關鍵載體。人們往往是通過話語來理解自己的身體感受的，即身體不可能存在於話語之外（林樹明，2005）。雖然 Foucault 沒有對女性 20.

(25) 的身體作過任何具體的論述，但是不少女性主義者同意他的這些關於身體的描述，並且進一步認為，對女性身體的譯讀是一個爭奪權力的空間，女性是通過話語來理解自己的身體感受的。例如 Helene Cixous（1975）呼籲「女人必須寫自己」，不但意味著女人必須講述自己的故事，寫出自己的生活體驗，意味著作為能指的「女人」必須用新的方式與另一個能指「我」建立聯繫，包括「書寫身體(writing the body)」，她在《美杜莎的笑聲》一文中敦促女性作家「寫你自己，必須讓人聽見你的身體！」此外，後現代女性主義者們找到的突破口是「男人以男人的名義講話；女人以女人的名義講話（Kourany,1992）」。後現代女性主義是資本主義以女人的身體與性作為主要運作場域所產生的消費文化，在面對女權崛起時，挪用第二波婦運使用的獨立的自主語彙，來與父權協商並重新建構一套以新自由主義所強調的個人主義為主的社會秩序（Allan Johnson,2008）。她們的抱負之一就是要創造出一套女性的話語（李銀河，1996）。這些女性主義者認為男性佔有人類的語言，用語言將他者包括女性客體化，以便對這些人進行控制。男性用語言篡奪了女性言說的權利，得以充當其代言人，所以女性主義者們主張挖掘紮根於女性的身體或是想像力中女性語言和女性社會性別化的語言。譬如，女性主義者 Kourany（1992）如此闡述身體快樂與女性話語之間的關係：. 我一定要提到這件事,因為只有說到它,新的話語才能誕生,那就是女性的話語。我要揭露你想掩蓋的每一件事,因為對它(身體快樂)的壓抑是其他一切壓抑的起始。你一直把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變成汙物、痛苦、責任、下賤、委瑣和奴役。 21.

(26) 前面講到規訓的時候，Foucault 強調它對人的壓制和馴服的消極的意義，許多女性主義者認為這是對女性身體的壓迫，是男權文化的一種陰謀。如果用另一種角度來看，規訓可以使女性在對身體改造的過程中，在接受對身體規訓的經歷中，不是完全被動的，女性對自己的自我規範和自我改造的行為可以擺脫女性身體的脆弱無助和無能為力，相對於傳統觀念而言，是一種女性自我形象的重新建構。譬如在時裝消費領域中，身體是快樂和表現自我的載體，而消費時代的女性身體應該是樂於消費的身體，消費文化「解放了女性的身體」，使女性找到了一個自由表現的空間，女性自身在消費文化中得到進一步確認，後女性主義者也認為消費文化增加了婦女的可見度及自由選擇權（林樹明，2005）。概而論之，Foucault 身體理論的價值在於，為女性主義分析日常生活中的權力現象和發生在婦女身體上的壓制提供了方法論上的啟示，為女性主義在實踐領域的發展開拓了新的空間和方向。. 二、肉身化理論與女性主義類似於後女性主義重視女性身體的觀點，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也湧現了另一批以「身體經驗」角度探索時裝消費與女性關係的學者。他們強調女性的「肉身化經驗」，視女性為「活生生的身體」，書寫女性特有的經驗，解放了肉身化對思想、行動與感覺的重要性（孫瑞穗，2006）。若要追溯其源頭，則要重新回到近代哲學史的身心二分論之中。自古希臘時期，柏拉圖開始貶低身體，認為靈魂應該撇開肉體，擺脫感受，這樣才能通向純 22.

(27) 粹的智慧、真理、知識（嶽璐，2009）。Merleau-Ponty 最終把一切建立在身體行為、身體經驗或知覺經驗基礎之上，用身體主體取代了意識主體（楊大春，2008）。 Merleau-Ponty 告訴我們，自我與身體的關係不是純粹自我與一個客體的關係，我在我的知覺中用我的身體來組織與世界打交道，通過我的身體，我寓居於世界。身體在退出客觀世界時，拉動了把身體和它的周圍環境聯繫在一起的意向之線，並最終將向我們揭示有感覺能力的主體和被感知的世界。基於對 Merleau-Ponty 身體理論的吸收和批判，女性主義在理論層次上，加強對身體存有和性別差異方面的更有力論述，並由此提出特有的性別差異理論。但她們也看到，僅僅依靠身體的範疇是不夠的，而是將活生生的身體和性別結合起來，回歸女性主體的生命經驗（Young，2007）。將「活生生的身體(Lived Body)」和性別結合起來進行分析的最好例子，莫過於美國女性主義者 Iris Marion Young 在《像女孩那樣丟球》中對陰性身體進行的現象學描述。受益於上述「肉身化理論」的知識浪潮，Young 在此篇文章中採用 Merleau-Ponty 活生生身體作為核心，在《像女孩一樣丟球》中更深入得反思了女人日常生活中，活生生的身體經驗是如何形塑主體認同的。首先，Young 沒有否定在父權體制的壓迫，沒有否認女性渴望讓自己成為一個美麗性感的尤物來供男性凝視的矛盾心理。同時提出解決的路徑，女性需要為了自己的欲望與能量，為了女性自己的血肉與想像，為了女人文化的發現、復蘇與創造而發聲。而服裝這個元素可以比較容易消除女人之間種族或階級的差異和不同認知，從而重塑女人的多元、流動的欲望文化。在書中，她在探討女性與服裝的親密關係時，認為女性可以從服裝中得到三種快感：觸覺想像提供在布料中迷失自己的單純快感；基於服裝的相系女性可以獲得彼此分享世俗幻想的快感； 23.

(28) 女性想像創造著拒絕實然的空間顛覆，攪亂了世界的理性秩序，開啟著新的可能性。關於服裝的「觸覺想像」，Young 認為是指皮膚感受物質、手指觸摸紋理那樣的特定官能。如書中所述，有時，我們是因為服裝本身而喜愛它們，因為它們的布料、剪裁和顏色令人著迷，因為它們以特定的方式和我的身體產生關聯。這與 Luce Irigaray 認為的「陽剛欲望透過視覺隱喻表達自己，而陰性欲望比較是透過觸覺媒介行動」不謀而合。關於服裝的「相系」，Young 說，對於這個社會的女人而言，服裝常像是連結姐妹情誼的絲線。女人們互相分享服裝，也分享關於服裝的故事，服裝與我們一起生活。關於女性對服裝的「幻想」，Young 說女性總是在各種幻想中奔湧飛馳，包括我可能會是誰、我所嘗試的角色類型、我想像自己置身其中的處境。這正是被服裝和服裝的時尚影像所召喚出來的幻想場景之多重性與多樣性，助長了這類快感。這種自由的幻想顛覆、擾亂了世界那可敬的功能理性秩序。要把女人服裝經驗中的自由與價值，從這種剝削與壓迫中解放出來，也許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可以說出在陰影中穿行、避開陽具中心凝視光芒的觸覺與相系（Young,2007）。總的來說，這篇論文並不把身體視為觀察、研究或解釋的客體或事物。事實上，它旨在描述以血肉之軀活著，感受著的主體性與女人經驗（孫瑞穗，2006）。. 三、流行服飾與女性主義除了後現代女性主義和肉身化理論學者扛起了為「時裝消費」正名的大旗，更多當代女性主義學者也從不同面向切入，加入此陣營的討論中。 24.

(29) 許多女性主義者拒絕時尚是因為時尚中有強化女性作為性对象的身份的方式（Elizabeth Wilson,1992）。所以，婦女為什麼總要買衣服？通過買一個具體的商品，婦女到底把什麼買回來了？法國思想家 Roland Barthes（1967）則是以符號學理論為基礎，具體分析服飾「流行神話」的學者，他的著作《流行體系——符號學與服飾符碼》試圖探究時裝雜誌在快速更迭的時尚風潮中，如何運用語言系統「書寫時裝」，而後對此進行解構，以尋找暗藏其中的規律與符碼。他又進一步論述，服飾背後的文化體制相當於語言結構，而個別穿著有如語言的具體體現，即服裝作為交流工具，大眾的穿著方式是根據各自時代的慣例，來表達成為自己的所懷希冀。按照 Jean Baudrillard（1968）在《消費社會》中所述來解答，就是，一旦人們進行消費，那就絕不是孤立的行為了，人們就進入了一個全面的編碼價值生產交換系統中。……流通、購買、銷售、對作了區分的財富及物品/符號的佔有，這些構成了我們今天的語言、我們的編碼，整個社會都依靠它來溝通交談。 Elizabeth Wilson（1992）也提出了服裝創造身份的觀點：. 我們成了演員，為即將出現的下一次的露面不斷地創造著我們的裝束……時尚也許成了身份的替代品，風格的流動性也許提供了一種可以替代停滯性的老式個性和核心身份觀念的東西……不管是哪一種方式，我們都可以將服裝理解為創造身份的一種手段。. Kaja Silverman（1983）更進一步將服裝看作人體文化的一部分——服裝呈現了身體，從而使得人們可以將人體當做文化來看待，服裝以一種意義形式將身體 25.

(30) 的文化意義明確表達出來。Elizabeth Wilson（1992）也認為服裝是身體的文化隱喻，它是我們用來將身體的表現「書寫」和「描畫」進文化語境的材料。傳統文化對女性身體的掌控日漸式微，與傳統女性不同的是，當代女性的「梳妝打扮」具有審美選擇的自由，並領引著消費文化的前瞻性開啟（林樹明，2005）。Elizabeth Wilson 不僅在《時尚和後現代身體》中討論了時尚對身份的建構這一問題，她還從「時尚」角度挑戰了 Foucault「規訓的身體」。Foucault 在《規訓與懲罰》中所談論的身體規訓，都起到了生產「守紀的身體」的作用，使得身體適合於更有效地履行和完成更大範圍的任務和活動，或者僅僅充當效率和秩序的「再現」。時尚於是被認為被中產階級社會用作一種規範、調控和社會管制的形式。然而，所有文化當中的服裝和裝飾一直被用來做這種事情：從紋身、項鍊到染髮、卷髮以及高跟鞋，女人和男人都一直在努力生產「不同」的身體。對反主流文化服裝的所有研究也迫使我們承認，許多個人和群體微妙地運用服裝來創造意義，以多種多樣的方式在社會中為自身定位。所以，可以這樣說，具有個性化的服飾消費可打破僵化的性別身份或身體形象，女性消費者的主體性在現代消費過程中得到確認（林樹明，2005）。. 四、性感形象與女性主義按照女性學者 Jennifer Scanlon（1995）對早期服裝廣告業的研究，操控性感形象的並不是男性，而是女性自身——廣告業給了女性更多的創業機會和發揮才能的空間，這個商業世界給婦女提供了優厚的工資和社會尊重，使她們有能力保持自己的獨立性和創造自己的主體性。她的研究證明，是女性在利用自己的性感做廣告，女性通過選擇把自己創造成一個性感的存在，給予自己的存在以力量。 26.

(31) 廣告產業與婦女的創造性不謀而合，一同創造著巨大的利益。這與激進女性主義強調「女性生理固有的力量，以及與生理有關的創造力」的婦女本位觀類似。激進女性主義強調「婦女本位觀」的構建，即認為應該彰顯女性生理固有的力量，以及與生理有關的創造力。女性的生理與心理遂成為婦女解放的力量來源。心理學家 J.B Miller（1997）在她的《女性新心理學》裡極富新意地質問：我們何不將婦女歷來所受的壓迫視為一種婦女力量與權力的潛在來源？激進派女性主義認為父權社會及其意識形態塑造了其制度中的女性身份和主體意識。它反其道行之，從女性的性和母親身份中尋找父權社會及其意識形態之外女性主體意識和能動性（蘇紅軍，2006:25）。性別是一種權力（Elizabeth Wilson， 1992）。譬如，化妝使女性顯得更嫵媚動人，吸引人，使她們成為性感的存在。這種性感，挑戰了傳統認為女性應該謙遜，不能出入頭地，不招搖的觀點，實際上給予女性更多自由和權力（沈睿，2006）。在消費領域也是如此，在爭取性別平等的過程中，反過來強調男女在性別上的差異，突顯女性特有的性感特質，以此塑造和加強女性身份和主體意識，呈現性感形象以使女性感受到自身的力量，何嘗不是回歸主體意識的有效方式之一？性特徵與服裝和時尚之間的關係也被早期的一些服裝史學家和理論家誇大了。例如，有學者就提到「性感區的轉換」，他們認為，時尚一會兒強調女性身體的這一部分，一會兒強調那一部分，是為了防止男人變成性厭煩者。但此論點中存在一個突出的問題：它純粹是依據男人看女人的方式來解釋時尚的，完全忽視了女人作為性主体進行的主動的自我構建。此外，在 Brian Turner（1984）身體社會學理論中，身體也有著「資本交換」的功能——他認為現代消費社會中，身體成為文化和經濟競相爭奪的領地，同時， 27.

(32) 消費文化對身體的維護和保養提出了兩個基本範疇：內在的身體和外在的身體，而 21 世紀增長的消費文化和時尚產業特別重視外在的身體。實際的身體越是接近於年輕、健康、強健與美麗等理想化形象，它的交換價值就越高。這與社會學家 Pierre Bourdieu 的社會再制理論不謀而合，Bourdieu 主張身體是權力、地位的擁有者，以及特殊現象的象徵形式，主導著各種資源的積累和交換。在其身體理論的論述下，身體資本能夠轉化為經濟資本、社會資本和文化資本，並且根據領域的不同，如工作領域、休閒領域等，進行不同的資本轉換。所以，女性追求自身的性感美貌將帶來實際的利益、與男性的權力進行抗衡。在美貌與性感身體益發商品化的歷史階段，美貌與性感基本上只被女性壟斷，這乃是增加女性的市場資產（卡維波，2004）。何樂而不為？此外，Bourdieu（1969）的日常言行理論也同樣適用於運用在分析「女性時裝消費的動機」上，該理論強調行動主體與場域結構之間動態的交互歷程分析。 Bourdieu 曾說「真實就是關係」，主張透過場域、資本與生存心態的交互建構，來瞭解個體與社會的聯結關係，並肯定個體能夠在此關係中發現自己並理性決定自己的行動策略。也就是說，在追求最大利益的過程中，行動者一方面依據其「生存心態」，同時也需要理性及策略的運用，或運用去經濟資本、文化資本、社會資本等，採取各種實踐的方式來追求個人在場域中的秀異出眾（Bourdieu＆Wacquant,1992/張錦華譯，2006:224）。. 五、百貨公司與女性主義另有女性主義學者專門研究百貨公司與女性之間的關係，表達了女性在消費 28.

(33) 中獲得的新的自由。在現代西方工業社會，購物是一種完完全全的性別活動（Ann Oakley，1976）。這種性別活動又被普遍認為與女性角色緊密相關（Corbin Campbell， 1997/2006）。Erika Rappaport（2001）就指出，對於很多婦女來說，不管是否是想像中的必須、奢侈的享受、家庭婦女的責任、社會活動還是女性主義的要求，購物永遠是一種享受。而且百貨商場還給那些在家帶孩子做家務的婦女一個機會，到外面透透空氣。這些都有助於婦女的身心健康。她們把逛商場描述成「婦女的快樂」。 Corbin Campbell（1997）又進一步描述了婦女的這種快樂——在一項針對男女購物觀的調查研究中，女性談到無論購買與否，都能從購物活動中得到快感。例如，她們提到「僅僅四處看看」或「能夠邊逛邊看」也會很愉快，美感和情感都得到了滿足。並且，因為購物本身的誘人、愜意，女性會充分地投入時間和精力來逛街，也就是說，通過逛一個個的商場獲得直接的物質感受。 Mika Nava（1997）將逛百貨公司視為一種探險，是在城市景觀千變萬化的風景中一次激動人心的冒險經歷。她認為：. 百貨公司是一個匿名的然而可接受的公共場所，它對女性開放，提供了大量新的機會和快樂——獨立、幻想、無人監督的社交相遇、甚至是某些反俗行為。百貨公司也是一個將女性看和被看的欲望合法化的環境——它讓女性能夠同時成為觀看、欣賞的主體和客體，只要她去商場，就能同時擁有窺淫癖和自戀者的愉悅和權利。總之，百貨公司與為女性創辦的家居及時尚雜誌一樣，有助於現代女性身份的創建。. 29.

(34) William Leech（1993）在他對美國百貨公司的研究中得出結論：. 在消費資本主義那些早期令人愉快的日子裡，逛百貨公司構成了其大部分內容，許多女性認為她們發現了一種更讓人激動的生活。她們對消費體驗的參與和挑戰推翻了傳統上被認為是女性特徵的複雜特質——依賴、被動……家庭內向性的純潔。大眾消費文化給女性重新定義了性別，並開拓出一個和男性類似的個性表達的空間。. 綜上所述，身體是一種文化符號，一種交流與象徵系統，其中包含著大量的文化資訊，很難在文化/自然或文化/生理對立的二元對立觀內解釋（林樹明，2005）。無論是批判或是讚揚的觀點，我們都不能站在某個單一立場去審視女性的「時裝消費」。後現代主義主張消解二元對立，提倡尊重差異與多元，在如何看待女性時裝消費的問題上，更應該如此。除此之外，對消費文化的研究必須與階級、國家、種族等等問題一起來討論，特別是在全球化的今天，消費的形態和消費背後的意識形態都比以前更複雜（沈睿，2006）。. 30.

(35) 第三章研究方法第一節研究流程與架構首先，女性主義與質性研究的淵源十分深厚，在女性主義研究的複雜性下，婦女的生活空間、她們的主觀經驗感受，以及她們之間的差異所反映的社會文化脈絡問題，確是各派學者之共同關注點，而這種「生活」、「主觀經驗」、「主觀經驗之社會反映」正是「質性研究」所關注的層面（胡幼慧，1996:19）。本研究正是在女性主義視角下，探討城市白領女性的時裝消費與父權文化的關係以及白領女性如何藉由時裝消費回歸其主體性這兩大問題。整體而言，本研究將以質性分析為主軸。首先以女性主義視角出發，以上海白領女性作為訪談對象，瞭解其時裝消費的現狀，以及洞察其消費行為背後的動機，進行資料之收集。最後，在進行資料的整理與研究分析，撰寫本研究之結論與研究未來發展方向。以下是本研究流程與架構：. 31.

(36) 第二節研究对象本論文研究的对象是在實際市場上有購買能力的上海城市白領女性。首先來看選擇「上海」作為地域範圍的原因，「上海」這座城市因其獨特的地域環境與歷史階段，造就了女性更強的獨立自主與性別平權意識。究其原因有如下兩點：一方面是歷史環境造就的，因為鴉片戰爭，上海作為港口城市成為中國第一批進入工商業文明的城市，思想和做派上都趨於西化，講求男女平等，甚至「女士優先」，成為滋養女性意識的土壤；另一方面，上海作為近代中國開埠最早的城市之一，女性就業所從事的行業範圍空前拓展，從室內紡織、編結漁網、從商販鹽到銀行員、鐵路事務員、公司會計等非體力勞動職業，到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上海的女性就業便漸漸形成規模。隨著二十世紀上海女性就業情況的不斷好轉，女性經濟地位的提高自然會對家庭內部傳統男女性別觀的認同產生前所未有的衝擊，並很大程度上奠定的平等對話的基礎。隨著性別平權更加深入人心，男女平等的口號普及開來，上海女性的地位卻仍是全國範圍內最高的，被戲稱為「最大女子主義」的城市。從 2017 年上海市婦聯提供的抽樣調查報告獲悉：72.3%的上海女性認為「互聯網+」時代女性創業具有更大優勢，58.7%的女性創業者認為上海總體社會環境有利於女性創業。同時，調查中一些女性也提出，創業會讓女性在消費和社交方面有更大的自由。可見，貼在上海女性身上的標籤已然發生了改變，現今她們更多得投入職業上自我價值的實現中。而上海良好的文化氛圍與平權意識，也為女性提供了更大的發展空間。所以說，上海女性有著得天獨厚的環境優勢，去實現經濟獨立與自主。其次，步入二十一世紀的今天，被消費社會滌蕩的城市大多呈現出同質特徵，相比其他城市女性，上海女性的地域特質更加明顯，早前的標籤是「作」、「嗲」， 32.

(37) 形容上海女孩的驕縱，但隨著女性主義的抬頭，「精明」、「厲害」逐漸成為上海女性，特別是職場上的女性的代名詞。她們的做事風格大多雷厲風行，幹練精明，給人以「厲害」、「潑辣」的觀感，同時在特定環境和場域，也會展現女性特有的柔情。溫柔賢淑是上海、蘇州等南方女性的特質，但激烈的職場競爭環境又使得她們不得不用專業態度去面對挑戰、解決問題，所以將這兩種迥異的特質結合起來，也就不難理解了。再來看白領這一階層，它是指有較高教育背景和工作經驗的人士，是西方社會對企業中不需做大量體力勞動的工作人員的通稱，往往具備特定的專業能力，以謀求相應職位。本研究中所採訪的城市白領女性隸屬於此群體，她們接受過高等教育，有獨立人格與自我認知，往往在公司就職或自行創業，已取得經濟獨立，努力營造豐富精神世界的同時，熱衷時裝消費以達內外兼修。此舉並非刻意忽略其他女性群體，乃因此階層的女性更加敏感於自我感受與意識，他人評價，時裝消費，她們的生命經驗最適宜討論當代社會中的女性問題。將年齡限制在 25 至 40 歲之間，是基於她們生長環境的考量——躲避了自然災害、文化大革命等物質匱乏，政治森嚴的時代，開放多元的後現代生活環境的浸潤，消費主義社會的推波助瀾，致其對自我成長、生活品質和外在形象要求的同步提升，趨向於中產階級的消費觀念。同時，受訪者的教育程度在大學及以上，也比前人擁有更多性別反思的機會、男女平權的意識、可獲得的知識與資源。概而言之，將研究對象定位為上海白領女性，是為了避免研究陷入「父權壓迫」、「物化女性」的單一討論中去，而是可以有廣闊的討論空間和辯證的思維方式，去看待現代消費社會背景下，時裝消費之於女性的意義。. 33.

(38) 第三節研究方法深度訪談法（In-depth Interviews） Patton(1990)認為質性分析的資料收集方式涵蓋以下三種：深度訪談、直接觀察和流覽書面檔，其中來源於訪談的資料，包括從人們的經驗、意見、感受、知識等直接引述。本研究將採用深度訪談上海白領女性的時裝消費議題，來進行社會資料的收集。關於深度訪談的意義，游美惠（2010）認為該方法透過系統化收集資料，在於能夠更瞭解社會現實，更進一步來說，訪談是受訪者與訪談者共同建構意義的過程，受訪者重構他們的經驗與歷史，在互動中創造新的意義。餘貞誼（2011）則認為，將訪談作為研究資料的取徑，不應只關注訪談內容，而應該將訪談本身視為研究的对象，查探說者的故事是在什麼樣的社會脈絡及文化來源下構築而成的。本研究是基於父權文化的脈絡及消費時代的背景下，關注白領女性的時裝消費論述是如何構建而成的。關於深度訪談法的類型，胡幼慧、姚美華（2001）又將其分為結構式、非結構式與半結構式訪談。本研究採用半結構式的訪談形式，即利用引導式手法，透過訪談主題和問題請受訪者根據自我認知及生活經驗能夠侃侃而談，以便於研究者進行資料的收集整理。如同女性主義者所強調的，個人的即政治的；當我們將個人的故事集合起來時，就能顯示出不同的觀看、思考和存在的方式(Personal Narratives Group ,1989)。關於訪談者的選擇，認「同」區「異」算是一個基本原則（游美惠，2010）。首先，在甄選訪談对象前，確立性別、年齡、學歷等一系列硬性指標以便準確擇出符合標準者，研究中便可歸納出此類人群中相同的經驗類型或行為模式。其次， 34.

(39) 再進一步進行「異中求同」的分析，聆聽不同年齡層、不同消費水準、不同婚姻女性的或雷同或迥異的生命體驗，更細緻地呈現研究成果以及觀察其中的動態變化，以此來延展研究的覆蓋面，增強研究的普適性。綜上所述，本研究欲訪談上海白領女性的時裝消費經驗與心理歷程，踏入其時裝消費大環境的同時，試圖通過互動訪談創造嶄新意義，試問時裝消費應如何召喚女性主體性的回歸，構建起女性主義視角下，上海白領女性時裝消費的真實面貌。本研究的訪談对象即 25 至 40 歲的有自我追求，且職業穩步發展的白領女性。在日常的工作生活中，她們的穿著搭配各具性格，有一定辨識度，整體給人以和諧與美的感受。這也是此次訪談对象的篩選條件，即會穿衣，懂穿衣。訪談名單如下所示：對象. 年齡. 職稱. A. 25. 培訓師. B. 27. C. 工作年限. 最高學歷. 婚姻狀況. 訪談時間. 1. 碩士. 未婚. 2017.10.28. 活動運營. 4. 大學本科. 未婚. 2018.02.26. 30. 部門總監. 6. 碩士. 未婚. 2018.02.09. D. 34. 法務經理. 10. 大學本科. 已婚. 2018.02.11. E. 25. 創意策劃. 3. 大學本科. 未婚. 2018.02.12. F. 39. 資深 HR. 15. 大學本科. 已婚. 2018.02.14. G. 36. 資深 HR. 14. 大學本科. 已婚. 2018.02.27. H. 36. 資深獵頭. 14. 大學本科. 已婚. 2018.03.01. I. 25. 活動策劃. 2. 碩士. 未婚. 2018.05.10. J. 29. 網站執行主編. 3. 博士. 未婚. 2018.05.13. 35.

(40) 以下將簡要介紹十位受訪者的時裝風格、工作經歷和性別意識，瞭解其在訪談互動中的經驗敘述與故事分享之特定脈絡，全面立體得展現受訪者的形象，以便在訪談論述中發展出更加深刻的貼近個人的理解與詮釋。. A，25 歲時裝風格：自大學時期學習搭配，朋友評價其風格從可愛漸漸轉變到有女人味和知性。因剛剛步入工作，平日 OL 風格的服裝居多，能給她一種助力以加強自己的信心，暗示自己能夠勝任這個工作。喜好有生命力和力量感的服裝，俐落的剪裁與活潑的設計。另外，她自詡為女性主義者，學習女性主義相關課程，閱讀相關書籍，對父權於女性的監控有所知覺，但認為現代女性不論精神還是財富，都是有自主權和獨立性的。工作經歷：學生時期兼職中國大型航空公司的英語培訓講師，2013 年被選拔出席亞太青年模擬 APEC 大會，實踐經驗豐富。現于中國第三大電商公司任職。. B，27 歲時裝風格：根據自身身材條件來看，偏向簡潔又性感的穿衣風格。因工作需要，希望塑造親切、知性、值得信賴的個人職業形象。日常生活中，希望自己被所有人注目，「美就可以了」。工作經歷：大型上市科技公司課程運營專員，現于全球前三大線上學習網站活動運營任職。. C，30 歲 36.

(41) 時裝風格：自稱是女性中偏工作狂的類型，重視理性與邏輯思維，對時裝的興趣不大，但是近兩年開始關注和學習穿搭方法。她認為美是協調和有標準的，穿衣服更多是基於這個標準，例如自己下半身偏胖，是所謂梨形身材，那下半身穿傘狀裙肯定比緊身褲更好看。著裝風格偏保守，單一顏色和設計，舒適為主。工作經歷：某上市教育公司部門總監。. D，34 歲時裝風格：偏好高端品牌服裝消費，喜歡追求當季潮流新款，高漲的時裝購買欲。同時，她認為一個人的衣著風格其實是一個人的性格長期養成的，是沉澱出來的。這個人是什麼性格，她就會去買什麼樣的衣服。體現在工作中，衣著風格就是俐落，不拖遝。工作經歷：某房地產公司法務經理，9 年從業經驗。. E，25 歲時裝風格：風格偏男生，寬鬆純色的衣褲，整體中性裝扮為主。十分注重顏色的搭配和身上的細節，對於審美有一定的感知能力，並且認為有質感的細節為整個人加分。此外，她認為不應當注重性別的界限，無論是著裝展現性別特質還是異性凝視方面，性別對於自己的行為影響不大。工作經歷：就職於互聯網廣告公司，社會新鮮人。. F，39 歲時裝風格：偏獨特的藝術家風格，內心喜歡與眾不同，在選擇服裝方面不會 37.

從女性主義的觀點 看中國上海白領女性的時裝消費

從女性主義的觀點看中國上海白領女性的時裝消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