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是分裂的。我看著我自己，也看著自己被看，這樣的分裂有可能表 達了女人與服裝的關係、與服裝意象的關係？我納悶我們是否有什麼方法，把那 個男人趕出圖外。」Iris Young（2007）在《像女孩那樣丟球》中如此描述服裝、
女性與男性之間微妙的三角關係，並提出了這樣一個疑問，女性是否可能忽視男 性目光，而透過時裝展演完全表達自己的願望，這也是本章節要探討的問題。由 於女性是生命的直接創造者，所以她們的生命意識、自我意識也更自覺、更強烈，
渴望表達、渴望傾訴、渴望產生聯結是她們的性別共性，而服裝這個元素本身可 以比較容易消除女人之間種族或階級的差異和不同認知，增強女人的共鳴與聯結，
從而重塑女人共通的多元、流動的欲望文化。Iris Young 由此提出了女性自身能 從服裝中得到的三種快感：相系、幻想與觸覺，試圖擺脫父權制度等外力對於女 性的剝削與壓迫。
一、相係
首先是「相系」，其意涵為「對於這個社會的女人而言，服裝常像是連結姐妹 情誼的絲線」。
我姐姐本身就有了一定社會地位和經濟能力，她就會把一些過季的衣服送給
82
我，也會把她的一些服裝搭配理念教給我。事實上，也是因為我的體形氣質跟她 比較像，所以穿起來還 OK。所以我可能是有一些繼承了她的穿衣風格。這種感覺 會讓我覺得，跟她關係非常親密，因為姐姐的穿衣風格很適合我。（I，25 歲）
受訪者 I 因為穿姐姐的衣服，而繼承延續了她的穿衣風格，姐妹之間因為共 同的服裝而產生情感聯結。不僅是姐妹，朋友也同樣如此，女性與女性之間的情 感，因為貼身衣物的分享和使用，更顯親密。大概源於能穿上同一件衣服的人，
其實擁有相同的氣質，審美和品味，分享這種獨屬於女性之間的默契。除去兩個 關係緊密的女性分享同一件衣服，對時裝話題的探討則是更普遍的現象。
像我晚上跟閨蜜去聚會，我們幾個人在一塊也會相對認真的打扮，會比較得 體，會有一些小細節去引發討論、引起關注，更在於一種興趣。你所在的圈子群 落，相應的品味和審美屬於不錯的，大家會熱衷於這樣的討論。（H，36 歲）
這是一種樂趣，像你特意會為了聚會穿新衣服啊，把最近大家都比較關注的 單品買回來，也可能變成情感交流的一部分。女孩子之間在聚會的時候，說不了 兩句話，就會「鏈接發過來」，在這個過程中，彼此都會覺得很有樂趣。（J，29 歲）
直男不會那麼詳細得評價你那個搭配得比較好，女生發現的可能會更敏銳一 點，比如像去年我穿了一條當季流行的網襪，穿了一雙秋冬款的穆勒鞋，恰好我 有一個女生同事，她也喜歡打扮，她說「哇，你今天穿那麼漂亮晚上是不是要去 約會」。（B，27 歲）
如 H 所述「結婚之前都在討論男孩子啊，談戀愛啊，結婚之後，除了談論小 孩，剩下的就是穿什麼了」。在女性友人的聚會中，討論時裝與流行趨勢似乎也
83
是一個重要話題。這可能源於屬同一性別族群的女性更能體會對身材的焦慮、對 服裝美學的欣賞、對當季流行趨勢的追逐，以及對服裝搭配趣味的感知。相比於 男性對於時裝的冷感與鈍感，女性則懷有極大的熱忱，在與同性的交流中不斷學 習不斷精進自己的穿搭品味，普遍對於時裝消費話題津津樂道，也能在交換流行 趨勢及購買心得中體會到極大樂趣。
此外，在上一章中，白領女性們也分享了日常生活中諸多與時裝有關聯的故 事，譬如受訪者 H 朋友的相親戰袍，受訪者 J 前男友對自己穿著過於暴露的批判 等等。在這之中，女性朋友們互相分享服裝，也分享關於服裝的故事，在其中尋 找一種屬於女人自己的情感共鳴。其實，女性之間還存在另一種情感聯結，即女 性彼此之間時裝消費直接或間接的交流，更能能激起同性之間的競爭心態，同時 調動起時裝消費的欲望。
我從小就對穿衣打扮很感興趣，一直以來都很注意自己的形象，最早我是學 主播專業的，那我原來在傳媒念書的時候，一來周圍有美女很多的環境，外部環 境的壓力就會有，可能也有一定影響。（J，29 歲）
我去日本旅行，我覺得我在中國應該算很愛美的了，但去日本之後，在一個 條件還蠻差的公廁，一字排開，從十幾歲到五十幾歲的女生在對著鏡子吹頭髮卷 頭髮補妝，就在那一刻震撼挺強的，日本女孩那麼在意自己的形象，比較起來我 的妝已經算很淡的了，我很震驚。她們都穿那麼美，第二天就一定會加倍注意穿 著。（A，25 歲）
受訪者 J 因為外部環境中美女如雲，競爭壓力大，調動起她時裝消費的行動，
而受訪者 A 面對更加注重儀容形象的日本女生，於是打起精神，更加投入時裝
84
展演之中，可見女性之間的競爭心態也是討論中不可忽視的元素。「亦敵亦友」
似乎能概括女性之間在時裝展演中的微妙關係，除了心心相惜於彼此對於時裝興 趣的志同道合，另一方面，就將彼此視為強有力的競爭對手，正因為彼此的存在，
所以更加能確認自己的位置，如果少了另一方的競爭，也許就缺少了一部分時裝 消費的動力。
二、幻想
第二個面向，則關於服裝的「幻想」。Iris Young 寫道女性總是在各種幻想中 奔湧飛馳，包括我可能會是誰、我所嘗試的角色類型、我想像自己置身其中的處 境。這正是被服裝和服裝的時尚影像所召喚出來的幻想場景之多重性與多樣性，
助長了這類快感。
當時 60、70 年代物資很匱乏的，你想要的東西根本就買不到，當時有一部
《青春之歌》，我們都喜歡女主角身上穿的那個旗袍，但是哪裡有賣啊，就買了 布料，當時在商店裡上班嘛，就買了黑色的大絨布，然後自己一件一件得縫製出 來，我 18 歲的時候穿著它拍了一張照片，不知道現在這件旗袍流落到哪裡了（笑）。 什麼時候都是這樣，不管社會環境怎麼樣，愛美之心擋不住。（F，39 歲）
受訪者 F 受影像影響，幻想自己成為大眾影像中魅力化身的人物，但無奈處 在封閉的社會環境中，只能親手縫製旗袍，達成自己的願望。這是源於女性對自 身角色的一種浪漫幻想，充滿著無限的可能性。Young 也曾解釋道，這是陰性在 工具文化中的特權之一——美學的自由，即在身體上戲耍線條與色彩、裝扮出各 種風格與相貌，並透過它們展示且想像非實在的可能性的自由。這種自由的幻想
85
顛覆、擾亂了世界那可敬的功能理性秩序。
因為我以前是非常喜歡穿卡通在身上的人，我很多朋友非常不能理解，因為 我本身身高比較高，身形又是屬於比較偏寬的類型，明顯不是走那種可愛蘿莉路 線的，不是那一卦的，但我是很喜歡看卡通的人，當然也會喜歡穿一些卡通的元 素在身上。最喜歡的還是 Snoopy，裡面有一個跟我名字一樣的小女孩 LUCY，那 個角色好像就是我的 icon，我會喜歡穿有 LUCY 圖案的衣服，好像是寫著我名字 的一件衣服。（J，29 歲）
受訪者因為喜愛卡通，就遇到與自己名字相同的卡通人物，就將該卡通角色 視作自己的標識，這種將卡通角色與自己產生聯結的行為，展現出她個性中童心 未泯，純真可愛的那一面。由於解放了自由的幻想，將卡通人物內化為自己性格 的展現，女性自己在服裝的變化下也享受著無限的可能。
要到一些場景，那些場景你不熟悉，但是某一些衣服適合那個場景，就會有 一種合二為一的感覺，製造了一個小小的氛圍。用這個衣服來深入進入這個場合，
像影視劇裡的一些戲服也是這樣，然後合二為一你就是那個人。像我買衣服就會 注意，某一些場合尤其缺某一類衣服，那如果買下來了就不會臨時再去找，因為 你有儲備。所有角色都有相應的裝備，裝備齊全，有備無患的感覺。（H，36 歲）
你有機會利用衣服在不同場合呈現出不一樣的自己，我覺得這是一個人的能 力吧，也是一種生活樂趣。男性在其中得到的樂趣應該會少一些吧，因為女性在 塑造自己形象上自由度更高啊。（C，30 歲）
兩位受訪者都提到服裝能為你形塑某一些角色，幫助你代入某一具體的情境 裡。所謂，人生如戲，每個場合都會需要得體的時裝，例如白領女性在職場上身
86
穿職業裝就可以給予自己是具有專業精神的心理暗示，同樣地，在其他場域中，
女性運用服裝的加持，賦予時裝一些浪漫的想像便可以讓自己更融入該場合，成 就一台好戲。相比之下，男性在服裝上可動用的資源就相對匱乏了，更突顯了女 性在塑造自己形象上的高自由度。
三、觸感
再者，關於服裝 「觸覺」方面。Young 認為是指皮膚感受物質、手指觸摸紋 理那樣的特定官能，因為這種觸覺，我們對於某些服裝滿懷熱愛或柔情。
像我的睡衣是真絲的，那種很絲滑，像愛人一樣。還有我穿防風衣，因為它 擋風遮雨，所以感覺很有安全感。（I，25 歲）
比如我在寢室裡穿的那件海綿寶寶的睡衣，其實我很喜歡，因為它很舒服，
它的棉麻質地讓人很安心，感覺被包圍著，一穿著它我就會很放鬆，感覺自己回 家了。（A，25 歲）
我摸到那種毛絨絨材質的衣服不能抗拒，摸到的時候就覺得會很保暖，冬天 穿它應該會很舒服。（J，29 歲）
在問及購買服飾的關注點時，受訪者普遍都會把衣服質感放在選擇的第一要
在問及購買服飾的關注點時，受訪者普遍都會把衣服質感放在選擇的第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