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備道的設置與轄區

明代的地方政區劃分，因各省疆域遼闊，布政使司與按察使司與府州縣間 距離過大，為了政令推行、財稅的督徵以及司法監察，必需有一中間機構來分 擔其責任。⁹⁵因此，明朝於省之下設置了介於省和府、縣之間的道，道又初分 為分守道和分巡道兩種，前者掌行政、理財稅，後者視刑名、察吏治，⁹⁶ 並由 布政使司與按察使司的中階官員參政、參議、副使僉事擔任長官。道的設置是 因應省級機構的不足而產生，並非有計畫的增設，較傾向於臨時應急之舉措。

97於是乎當地方有任何需要時，各道就必須肩負起處理各項事務的責任，形成

95 李國祁，〈明清兩代地方行政制度中道的功能及其演變〉《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

3：上冊（臺北，1972），頁 157-158。

96 吳吉遠，〈試論明清時期的守巡道制度〉《社會科學輯刊》，1（瀋陽，1996），頁 96-97。

97 李國祁，〈明清兩代地方行政制度中道的功能及其演變〉，頁 158。

一種無所不為、無所不管的中階職官與機構職能，諸如清軍、驛傳、屯田、糧 儲、管冊、分守、分巡、兵備等。⁹⁸而以文人任職兵備道臣的安排，又再一次 凸顯明朝以「以文馭武」與「文人統兵」的基本國策。⁹⁹各邊重鎮逐漸形成巡 撫統御總兵、副總兵，兵備道節制參將、游擊的防禦體制。¹⁰⁰本節便依遼東各 兵備道的設立時間之先後、逐項敘明其設立緣由、管轄區域及實際發揮之效 用。

就行政管轄而言，遼東一地雖為實土衛所，但其行政權與司法監察權上仍 隸屬於山東。首先，就行政權而言，明朝於正統三年（1438）始設遼海東寧分 守道，並以山東布政司參政或參議一員總理糧儲，分司設在廣寧。¹⁰¹ 其次，就 監察權而言，據《明太祖實錄》記載，洪武二十九年（1396）太祖改置天下按 察分司。所設遼海東寧分巡道，掌管著遼東都司的監察權，並隸屬於山東按察 使司：

分山東三道曰：濟南道，治濟南、東昌、袞州三府；曰：海右道，治青 州、登州、萊州三府；曰：遼海東寧道，治東寧、瀋陽中、遼海、鐵 嶺、三萬、金州、復州、盖州、海州、義州十衛及廣寧中護衛、廣寧左 前後四屯衛、定遼左右中前後五衛。¹⁰²

此處的「遼海東寧道」全名應為「分巡遼海東寧道」，亦即《遼東志》所載 的巡按察院布政分司，隸屬於山東按察使司，並駐於遼陽。¹⁰³就上所述，明初 遼海東寧道的配置基本上以分巡道駐遼陽掌管全遼監察，分守道駐廣寧。不過 此時的分守、分巡道在意義上僅為訪視地方方便起見，屬於任務導向，並無地 方行政區的意味存在，當時的按察副史僅在一定時間巡視轄區，未必長駐於 此。¹⁰⁴

不過，隨著地方官員的增設與局勢的轉變，明中葉以後又有新的規劃。原 先景泰三年（1452）遼東已由山東布、按二司設官監管糧儲，但成化十二年

（1466）戶部又於廣寧添設管糧郎中，但山東布、按二分司仍舊監督。¹⁰⁵因 此，成化二十年（1485）遼東守臣以遼陽有巡按御史，廣寧有管糧郎中，奏移 布政司於遼陽仍理糧儲，按察司於廣寧始專刑獄。¹⁰⁶自此，遼海東寧分巡道由 遼陽改駐廣寧，遼海東寧分守道由廣寧改駐遼陽。如此，遼陽與廣寧兩地各有 一名負責糧儲及一名負責詞訟監察的官員，以平衡兩地的行政管理層級，此後

98 例如明中葉後，內憂外患頻仍，明朝就廣設兵備道來處理軍事事務，維持地方治安。參見謝 忠志，《明代兵備道制度--以文馭武的國策與文人知兵的實練》（宜蘭：明史研究小組，2002），

頁46-52。

99 謝忠志，《明代兵備道制度--以文馭武的國策與文人知兵的實練》，頁 1-3。

100 謝忠志，《明代兵備道制度--以文馭武的國策與文人知兵的實練》，頁 76。

101（明）畢恭修，任洛重修，《遼東志》，卷3，〈職官志〉，頁 581-2。

102（明）夏原吉等纂修，《明太祖實錄》，卷247，洪武二十九年十月甲寅，新編頁 3593。

103（明）畢恭修，任洛重修，《遼東志》，卷1，〈地理志〉，頁 353-1。

104 李國祁，〈明清兩代地方行政制度中道的功能及其演變〉，頁 144。

105（明）李東陽等奉敕撰、申時行等重修，《大明會典》，卷22，頁 398-2；399-1。

106（明）畢恭修，任洛重修，《遼東志》，卷2，〈建置志〉，頁 373-1。這裡的守臣究竟為誰，說 法不一。徐貫的〈廣寧按察分司記〉說是鎮守太監韋朗，但《全遼志》則說是遼東巡撫馬文 升。參見（明）李輔，《全遼志》，卷3，〈職官志〉，頁 581-2。

分巡道駐廣寧、分守道駐遼陽遂成定制：

迺成化乙巳歲，總鎮太監韋公朗以廣寧有戶部郎中，則布政分司可省，

而遼陽不可缺人以理粮儲。遼陽有巡按監察御史，則按察分司可省，而 廣寧不可缺人以理刑獄。互相易置事體為允，以疏聞，詔可之。遂易置 焉。¹⁰⁷

如此規劃，也為後來遼東轄區分道設治埋下伏筆。原本按察司職責為刑名 按劾之事，察舉官員，奏報黜陟。並設副使、僉事，分道巡察，各分巡道依其 後所新增職司陸續加銜，如兵備、提學、撫民、巡海等。¹⁰⁸ 其中兵備只是道 臣眾多職權之一。 明中葉後遼東邊防不固，外族多次侵擾，因其轄區過於遼 闊，致使鎮巡等官分身乏術，難以有效管轄原有之都司、衛所二級軍事行政 區。¹⁰⁹為解決此一困境，明朝開始於遼東設置介於都司、衛所間的兵備道，該 員上聽督撫官節制，下則統攝衛所諸武官。¹¹⁰ 遼東第一個兵備道是嘉靖二十二 年（1543）增設的開原兵備道，《明世宗實錄》記其事云：

吏部言：遼東開原地方，三面受敵，號為要害。前給事中林廷壆議欲添 設兵備，已行撫鎮巡按會勘。請以金州邊備僉事黃雲改為兵備，移駐開 原，及裁革本鎮河東西管粮通判二員，移所費以供兵備。奏可。¹¹¹ 開原兵備道設立之後，除開原城內的三萬、遼海衛外，還兼管鐵嶺衛。¹¹² 監督 開原、中固、鐵嶺、汎河、懿路等五處地方。其後，嘉靖三十八年(1539)遼東 巡撫侯汝諒奏請遼海東寧分守道、分巡道均帶管兵備，以分邊務：

廵撫遼東都御史侯汝諒言： 遼左故稱樂土，守廵官悉無兵寄，邇邊務日 棘，請以分廵東寧道帶管廣寧等處兵備，分守東寧道帶管海州等處兵 備，各給勑書責成整飭。部覆報可。¹¹³

依據《四鎮三關志》的記載，分巡東寧道監督廣寧、正安、右屯、鎮武、錦義 等五處地方。分守東寧道監督遼陽、險山、瀋陽等三處地方。¹¹⁴上述規畫明顯 將遼東畫分為東、西、北三大軍事行政區，並以分巡、分守、開原道三分而治 之。不過，三者的轄區均不算小，管理不易的問題仍舊存在，為提高行政效 能，有必要繼續析分治區。在此考量下，明朝遂一方面以舊有的道臣加銜兵

107（明）畢恭修，任洛重修，《遼東志》，卷2，〈建置志〉，頁 373-1。

108（清）張廷玉等奉敕修，《明史》，卷75 志 51，〈選舉四〉，新編頁 1840。

109 陳曉珊，〈明代遼東中層行政管理區劃的形成－以遼東苑馬寺卿兼職兵備事為線索〉，頁 21。以寧前道為例，《全遼志》所收錄的〈敕寧遠兵備道〉內對於設道分治的緣由有清楚的說 明。「近該督視遼東侍郎葛縉題稱：遼東鎮巡等官遠在廣寧，其寧前地方勢甚孤危，欲添設兵備 官一員，畫地綜理。」參見（明）李輔，《全遼志》，卷3，〈職官志〉，頁 642-2。

110 在〈敕寧遠兵備道〉一文中，對於兵備道的職掌、層級序之甚詳：「寧前地方兵備，春夏駐 劄寧遠，秋冬駐劄前屯，無事則修整邊隘，補練兵馬，糾察奸弊，有警則率督兵將，收斂人 畜，相機戰守。東至寧遠塔山所，西至前屯中前所抵關，所轄寧前二衞城堡驛所，共三十二 處。其備禦、掌印、指揮等官悉聽爾統攝，凡用兵事務與參將計議停當而行，仍聽督撫官節 制。」參見（明）李輔，《全遼志》，卷3，〈職官志〉，頁 642-2。

111（明）張居正等編纂，《明世宗實錄》，卷278，嘉靖二十二年九月庚申，新編頁 5429。

112（明）劉效祖撰，《四鎮三關志》，卷6，頁 211。

113（明）張居正等編纂，《明世宗實錄》，卷478，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庚 寅 ，新編頁 7997。

114（明）劉效祖撰，《四鎮三關志》，卷6，頁 211。

備，一方面又繼續增設兵備道，藉以分擔地方軍事重任及戰守要務。

緊接著，嘉靖四十一年（1562）遼東行太僕寺卿，四十二年（1563）苑馬 寺卿皆兼銜兵備，¹¹⁵ 嘉靖四十一年（1562）則增設寧前兵備道。¹¹⁶ 於是遼東 都司遂分為六個兵備道轄區，即所謂的開原、寧前、守、巡四道及太僕、苑馬 二寺，分別畫地而治。¹¹⁷

先就行太僕寺及苑馬寺而言，兩者皆為中央馬政官員，據《大明會典》記 載：「國朝馬政、有太僕、苑馬寺專理，而統於兵部。」¹¹⁸行太僕寺卿為從三品 官，掌牧馬之政令，軍民馬匹之孳牧相關事宜。¹¹⁹ 苑馬寺卿亦為從三品官，

掌六監二十四苑之馬政，如牧地、牧軍、馬匹等，而聽於兵部，兩者皆屬中央 官員。¹²⁰ 但洪武三十年（1397），太祖因擔心西北邊衛所「畜馬甚蕃息，而禁 防疏闊」乃設行太僕寺以掌其政，於是山西、北平、陜西、甘肅、遼東等軍事 重鎮設立行太僕寺，專責馬匹蓄放孳牧之事，¹²¹永樂四年（1406）又在北直 隸、遼東、平涼、甘肅等四處設苑馬寺，¹²² 因此遼東的行太僕寺、苑馬寺等同 於中央外派官，負責管轄地方馬政。從職務性質看來，苑馬寺屬於派駐地方的 中央分支機構，直接負責北方邊衛的馬政。不過，就各項史料看來，上述行太 僕寺、苑馬寺卿的職能並不侷限於馬政，有逐漸延伸至地方衛所事務的趨勢。

如永樂四年許令行太僕寺官按治所轄衞所鎮撫首領官吏。¹²³ 又如嘉靖三十一年

（1552）因開原兵備道位處偏北，不便遙制遼南三衛，遂移原駐遼陽的苑馬寺 卿張思兼轄金、復、蓋州三衞軍民。¹²⁴嘉靖四十一年（1562），遼東行太僕寺移 鎮西平堡¹²⁵，且開始兼兵備事，隆慶元年（1567）實質管轄海州衛、東昌、東 勝二堡及原轄西平、西寧、西興三堡，以禦外敵：

遼 東 廵撫 吉 澄 條 陳 地 方 兵 食要 務 ： 一 言 本 鎮 老 鴉莊 湖 背 及 高 橋 連 山 之 地， 虜所盤據。舊 設 備禦 提 調 ， 勢 輕 未 足 控制 ， 請 移 行 太 僕 寺

遼 東 廵撫 吉 澄 條 陳 地 方 兵 食要 務 ： 一 言 本 鎮 老 鴉莊 湖 背 及 高 橋 連 山 之 地， 虜所盤據。舊 設 備禦 提 調 ， 勢 輕 未 足 控制 ， 請 移 行 太 僕 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