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櫃的故事

陳培驊(2006：16)認為「出櫃」可以被理解為一種「宣告」，可能是語言上 的說明，也可能是動作上的表態，都有一個「現身的對象」；作者在他的研究當 中，把「出櫃」定義為對「人」的現身，也就是在人際網絡的關係中現身。簡家 欣(1998：88)也提到「已現身」是指個人有心理準備可以讓任何人知道。在本研 究的受訪者們，對於「出櫃」或「現身」的定義，也依照陳培驊(2006)和簡家欣 (1998)的研究。先從宏碁(1982-)的訪談開始，再來是閔閔(1993-)、黑逗(1985-)、

迪升(1987-)，最後是愛華(1988-)。

陳培驊(2006：37)解釋男同志的「現身」始於西方的「同志解放運動」，是 為了對抗異性戀霸權而產生的社會行動，目的在集結同志的力量，讓同性戀成為 一個可以被看見的社會實體。

在本研究中，迪升(1987-)是主動跟父母出櫃，愛華(1988-)是因為愛滋病的關 係而跟母親雙重出櫃，閔閔(1993-)則是被父母親看到照片進而出櫃，他們三位都 是父母親知道同志身分。陳培驊(2006：39)在他的研究中就提到，當父母經歷了 漫長的內心煎熬，終於接受孩子是同性戀的事實後，接踵而來要面臨的問題是：

如何面對孩子的祖父母及自己親戚朋友的關心與詢問？也就是如同同志圈中流 傳一句很貼切的話：「當同志出櫃時，即父母入櫃時。」鄭美里(1996)對於女同 志的研究，也有提到不婚女兒對於家庭造成的壓力。

雖然在本研究中，這三位父母親知道同志身分的受訪者們，並沒有提到周遭 親戚朋友的詢問與壓力，但是單單只有家人的壓力而言，對於他們已經是很深層 的體會，在接下來的出櫃的訪談裡面，會有一部分的內容是來自父母親的關心與 壓力。

另外兩位受訪者：宏碁(1982-)和黑逗(1985-)，他們並未向父母親出櫃；之所 以會納入本節做討論，是因為宏碁(1982-)認為男同志族群另取暱稱的原因是害怕 出櫃，黑逗(1985-)則提到始終不願意出櫃的原因與擔憂。這兩位受訪者提供本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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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圈內文化不同的面向，以此透析男同志出櫃的難處。

出櫃的危險：宏碁(1982-)

我想先從風城部屋主角的「暱稱」開始說，他叫宏碁，從字面上看來不俗氣，

念起來也好聽，這是他的真實姓名，我們都直呼宏碁，而這是他的暱稱，也是他 從小用到大的姓名，是父母幫他取的。對筆者來說，沒有甚麼特別的地方，除了 感受到名字清新脫俗的氣質外，一切都很正常。

我比較常用的是本名，都沒有「出櫃」的危險。

甚麼是出櫃的危險？我第一次聽到的直覺認為應該是不怕被別人知道同志身 分。宏碁又是怎麼說？

有些人用本名會怕出櫃，我家裡人還不曉得。

原來「出櫃的危險」指的就是─怕被家人知道。男同志最在意的就是家人，最親 密的人卻往往最難啟齒─尤其是關於「我是同志」這件事；所以為了不讓家人知 道，他們會取跟真實姓名毫無關連的暱稱。他說很多人會顧慮這點而不敢在圈內 用真實的姓名；宏碁的意思是，當你的真實姓名出現在同志圈，也等於間接宣告 出櫃。

他覺得被圈內人知道真名無所謂，因為自己不是甚麼多有名的人，沒人會傳 你這種事情，更何況取同一個暱稱的人很多，所以不會有「對號入座」的事情發 生。但不是每位男同志都像宏碁的想法，他們還是會顧慮到很多層面，而且往往 會考慮很多；對於男同志身分會被曝光所造成的不便，例如遇到不熟悉或熟悉的 人的詢問，要如何解釋是很麻煩的，所以「暱稱」代替了男同志的本名。

賴正哲(2005：88)以他的受訪者為例，在圈內喜愛以綽號、小名來相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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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方便好記，又能直接道出個人特質，更能夠避免真實姓名曝光。像是一位受 訪者叫「蕭太后」，就是姓蕭、陰柔又具權威的男同志。作者也提到暱稱隨著時 代不同而有所改變，早期大多以姓名直接轉化為小名，現在則因為網路的發達，

流行以英文或網路 ID 替代。

宏碁說，很多都是先讓大家知道他的暱稱，本名反而很少人知道；他則是相 反，先讓大家知道本名，暱稱比較晚才讓人家知道，熟一點的人才會知道他的另 一個暱稱：小白。

很多同志的暱稱喜歡用小白，而宏碁取這個暱稱的原因，是在國中的時候，

同學都叫他「白吟雙」。這是瓊瑤小說主角的名字，梅花三弄的梅花烙裡面女星 陳德容演的角色，那個年代瓊瑤的電視劇很紅，再加上宏碁很喜歡這齣電視劇，

對於劇情著迷的程度已到了幻想自己就是女主角，會把女主角的劇情投射到身 上，進而產生幻想一些很色的劇情。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宏碁有一件白色的衣服像白狐狸的毛，所以同學們都叫 他「白吟雙」，他自己簡稱「小白」。在沒有人叫小白的時候，他就會使用這個暱 稱；如果有另外的人叫小白，他會為了怕搞混，而使用宏碁，所以有兩個在圈內 使用的暱稱：宏碁和小白。在風城部屋的時候，就使用宏碁；這次去泰國參加團 體旅遊，就使用小白。

最重要的是，宏碁還是怕家人知道同志的事情，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甚麼 顧慮出現，所以才會說：「有些人用本名就是怕會出櫃。」

有些人會擔心，我也不知道他們在擔心甚麼，就是會很保護自己的本名

，然後都用暱稱。

沉迷在電視連續劇女主角的幻想，加上同學之間取的綽號，投射出宏碁對於 女主角的渴望；想像自己是劇中女主角，戲裡經歷的愛戀糾葛、情愛紛爭，無聊 的時候會想像自己假如現實生活中碰到這些畫面。就像有時在看韓國或日本的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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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劇，會出現一些愛情甜蜜的畫面，男的帥女的美，就會想像自己是女主角，然 後帥氣的男主角現身，突如其來一個擁抱或接吻的動作，把觀眾迷的心花怒放。

宏碁不把自己當作帥氣的男主角─這是一個富有勇氣、擔當、照顧人的角 色，而是柔弱的女主角─被呵護、被愛的角色。再加上宏碁的穿著打扮的關係，

同學也知道他喜歡劇中女主角的名字：白吟雙，因而以此做為同學間互相稱呼的 綽號，簡稱小白。

除此之外，在家裡的時候，宏碁的媽媽會叫他的小名─「鐵雄」，原因是想 讓他像男生一樣陽剛，感覺上「鐵雄」比較男子氣概。媽媽也希望無時無刻的叫 他小名，在潛移默化中變的比較男性，這個概念源自於媽媽開始懷疑宏碁的性 向。 對於這個小名，宏碁本人不是那麼在乎，他覺得只要媽媽不再過問同志 的事情，其他的事都沒關係；可是他的同志朋友就對這個小名難以適應，因為「鐵 雄」的氣質不符合宏碁的形象，所以也有點無法忍受聽到這兩個字，當然也無法 讓他們說出口；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宏碁跟「鐵雄」的意象兜不起來，切割的畫面 在腦海中浮現─一個很瘦、另一個強壯。

男同志對於最親近的家人無法說出真正的性傾向，而對於沒有血緣關係的同 學或朋友，也通常不會親口說出「我是同志」，但是同學之間口耳相傳的間接出 櫃，也逐漸習慣不會排斥；就像宏碁可以讓朋友、同學知道自己喜歡男生，卻不 會讓媽媽知道。另一方面，媽媽又另取一個「鐵雄」的稱呼，它挾持著母親對宏 碁的期待─陽剛、男子氣概，這是一種心理期盼，媽媽覺得這一切行為能再更像 男生，所以藉由呼叫小名的動作，一方面符合媽媽心目中男生的形象，一方面希 望宏碁能夠變成「鋼鐵般強壯的男子」模樣。

宏碁的稱號，可以在同志圈內和圈外一起使用，圈內人都知道宏碁，也用在 平常上課、自我介紹的時候，都會說出這個名字，它可以遊走於同志身分和異性 戀價值觀的社會。很少同志能夠像宏碁一樣，擁有一個跨越圈內圈外的稱號，大 部分都會在圈內另取一個暱稱，不過他也還是有一個專屬圈內的暱稱：小白。

對於宏碁來說，比較不熟悉的同志夥伴，像是他去泰國旅遊的時候，就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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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暱稱，他會覺得這樣比較自在，畢竟旅行團的團員都是萍水相逢，能夠再次 相遇的機會少之又少；若是有緣再遇到，更熟了以後再讓他們知道宏碁這個名 稱。這三個不同的暱稱：「鐵雄」、「宏碁」和「小白」，讓他可以遊走在不同的空 間，去符合那個當下人們的期待。「鐵雄」是屬於母親的，「宏碁」遊走同志圈內 與圈外，「小白」則是專屬同志圈內，這樣一個獨特的藉由不同的暱稱，適用在 不同場合，是另一種心境的轉換。

悲情的出櫃：閔閔(1993-)

由取暱稱的原因延伸到出櫃經驗，是訪問閔閔的時候靈光一閃出現的想法。

他的暱稱有點特別，同志圈取暱稱，通常都是「小…」開頭，或是英文名字也滿 多的，舉一些我遇到的同志暱稱有「小」的：「小約」、「小白」、「小黑」、「小波」、

「小熙」、「小希」、「小峰」…等，英文名字有“Peter”、“Eason”、“Jack”…

等。閔閔原本的暱稱看起來就很哀怨的感覺，朋友勸他不要取這麼悲情的名字，

連帶也會讓自己很悲觀，所以就換成現在這個暱稱。

我人際關係一直都很好，到最差最差只會讓人懷疑我是不是同志，…

我人際關係都很好，不會有任何被排斥的問題，也沒人敢欺負我。

我比較外向，比較善於跟別人交朋友，就是很容易跟別人打成一片，即 使別人比較內向害羞。我覺得我超愛面子的，我其實很傷心難過，也不 會讓別人看到那一面，又超喜歡出鋒頭，我不會想讓人家看到我很難過 或很傷心的時候，即使我很傷心，我會沒事沒事，可是私底下會很難過

。

閔閔本身的氣質和個性，讓我感覺並不會哀怨，他的個性是那種「強顏歡笑」型 的，後來跟他聊比較多之後，也有點理解原本當初為何取了帶有哀怨氣息的暱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