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交通大學客家文化學院
客家社會與文化學程
碩士論文
男同志圈內文化與社群界限的建構：
以風城部屋為例
The Culture and the Formation of Community Boundaries
among Gay Men: A Case Study of GisneyLand
指導老師：簡美玲 副教授
研究生：黃詩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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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回顧過去台灣的男同志研究中，多著重於「現身/獻身」或「出櫃」等心理 探討，以及同志家屬對於本身小孩是同志的看法，這類研究著重同志心靈的變化 與家屬心理的建構。有別於過去台灣同志研究的取向，本研究以男同志「圈內用 語」的現象出發，企圖著眼於過去尚未注意到的男同志語言陳述、網路交友文化 等，從「語言」的角度切入男同志文化的研究，來探討男同志族群語言社群的建 構，由社會整體性的視野來詮釋男同志的語言文化。並且討論本研究的田野地點 ─風城部屋的角色與運作，它是國家官方授權的同志友善空間，國家透過風城部 屋控制愛滋病的發生率，同志族群透過它向社會大眾表達正面的形象，風城部屋 本身則向社會大眾宣傳防治愛滋的重要性與性別多元，並且吸引網路虛擬空間的 同志進入風城部屋。男同志化被動為主動的社群建構，不受空間與時間的限制， 只要一群男同志聚集一起討論他們共同的語言和文化，就形成男同志社群的出 現，更能展現男同志社群的彈性。最後回歸到筆者的工作背景，期望透過本研究 成果能夠帶給台灣愛滋防治實質的幫助與功效。 關鍵詞：男同志、社群、界限、風城部屋ii
Abstract
In Taiwan, past studies on gay men are focused primarily on the analyses of gay men’s “sexual orientation revelation” or “coming out of the closet” psychological effects, as well as how the family members view their gay children. This type of researches emphasizes the mind change of gay men and the psychological construct of their family members. In order to distinguish from past studies, based on the culture among gay men, this study attempts to focus on the aspects that haven’t been explored, such as the gay men dialogues and their online dating culture. This study explores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gay men speech community from the “dialogue” perspective. It also interprets the gay men language and culture from the social holistic perspective.
A case study on the role and activities of GisneyLand is also conducted and the study results are discussed. GisneyLand is a gay-friendly social space authorized by the government officially. Via GisneyLand, the government expresses kindness and trust to the gay community, and the gay community shows its positive image to the
government. GisneyLand also educates the public about the importance of AIDS preventions and treatments, as well as the diversities of sexual orientations. It also attracts gay men from online virtual space into GisneyLand. Without the limitation of time and space, gay men can build communities actively. A gay community is
formed whenevera group of gay men gathers together to discuss their own language and culture. This reflects the flexibility of the gay community. Finally, in view of the
author's professional background, it is expected that this study is able to provide substantial assistance and effectiveness for the AIDS prevention in Taiwan. Keywords: Gay, Community, Boundary, Gisney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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誌謝
進入衛生局擔任愛滋防治助理的工作，就註定了與男同志的相遇。回想起剛 接下助理工作的時候，跟我大學念的檢驗科系完全不一樣，幸好局裡的同事們都 願意讓我花時間學習，報名參加許多訓練的課程，讓我的工作越來越上手，也越 來越能夠適應這份工作帶來的挑戰。我在衛生局工作的期間申請在職進修，這都 要感謝長官們給我機會，也感謝愛滋訓練課程的老師們，啟發我對於愛滋防治工 作的熱忱，進而完成這份研究。現在的我是衛生所的醫檢師，主要執行的業務依 然是愛滋防治，感謝衛生所的長官和同事們，讓我能夠利用工作的空檔進行論文 研究。 最重要的，是感謝我的指導教授簡美玲老師，謝謝您毫無保留的教導我論文 書寫，以及相關的研究如何進行，並且提供許多論文研究的寶貴意見，都使我受 用無窮，讓我能夠順利完成論文研究。回想起寫作的過程，草稿改了又改，跟簡 老師約了再約，都是希望能夠達到研究的完美境界。每次的修改都讓自己對於碩 士論文的完成有更進一步的認知及成長，尤其是在過年期間，老師更是不厭其煩 的指導我一步一步的完成這份論文研究，讓我深深的感受到簡老師是一位有耐心 又仔細指導論文的好老師。在此深深的表達我對簡老師的謝意。 另外，我也要感謝林文玲老師和李翹宏老師，毫不猶豫就答應了我的請求， 在百忙之中抽空擔任口試委員，並且給予許多具體寶貴的建議。尤其兩位老師在 性別人類學的研究領域占有一席之地，兩位老師的建議讓我受用不盡，使我的論 文能夠更完整，在此也一併表達我對林老師及李老師深深的謝意。 謝謝本研究的受訪者們，因為你們豐富而精彩的人生，成就了我的論文。尤 其是宏碁，幫忙我挑選受訪者、提供風城部屋做為研究場地，常常熱心的告訴我 甚麼時間來的人最多、甚麼時候要辦的活動人會很多，因為有你的協助，讓我能 夠迅速進入聊天的核心；也提供了許多圈內用語，使我的論文增加了獨特性。雖 然無法在你離開台灣之前發表，不過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寄給你看，讓你知道我沒iv 有辜負你的好意與熱情。 我要感謝因為工作而相遇的你們，教會我用包容的心去看整個世界，也讓我 更清楚自己的渺小，並且回頭檢視所有的一切，使我更懂得以謙卑、感恩的心情 看待所有的事物。 最終，我還是要感謝我的爸媽，讓我能夠毫無後顧之憂的繼續在研究所進 修，並且包容我的決定。尤其是媽媽，在我論文寫作遇到瓶頸的時候，幫我想方 法、修改文章的通順，並且提供許多寶貴的意見，讓我能夠度過寫作的低潮期； 也是媽媽鼓勵我書寫男同志的研究，進而創造出這份與眾不同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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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中文摘要………...i 英文摘要………....ii 誌謝………...iii 目錄………...v 表目錄………...vii 圖目錄………...viii 附錄目錄………...xi 第一章 緒論………1 第一節 問題意識………3 第二節 研究對象………6 第三節 田野地點………..12 第四節 文獻回顧………..13 第五節 研究方法………..25 第六節 章節內容………..27 第二章 風城部屋………..29 第一節 崛起………..29 第二節 經營與運作………..35 第三節 小結………..53 第三章 男同志圈內文化………..55 第一節 圈內用語………..56 第二節 網路世界的圈內文化………..72vi 第三節 小結………..86 第四章 認同與出櫃的歷程………..90 第一節 認同的歷程………..91 第二節 出櫃的故事………106 第三節 小結………126 第五章 看見男同志文化的另一種可能性………130 第一節 性、關係的角色扮演………..130 第二節 由男同志的交友文化討論空間層次的轉換………133 第三節 共享圈內文化建構語言社群界限………139 第四節 結語………141 參考文獻………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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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目錄
表一、五位具有學生身分的受訪者基本資料整理………7 表二、四位受訪者為社會人士基本資料整理………7 表三、關於「外表」、「性」、「角色」的圈內用語………63 表四、關於網路交友的圈內用語………66 表五、中國男同志的圈內用語(從宏碁的訪談做整理) ……….70 表六、同志族群、國家與風城部屋的關連性………135viii
圖目錄
圖一：愛滋防治工作歷程………3 圖二：2011 年 2 月 19 日開幕活動盛況………35 圖三：風城部屋名稱的意象設計圖………37 圖四：風城部屋內部鳥瞰圖………38 圖五：風城部屋宣傳卡………40 圖六：各種保險套的外觀設計圖，由上至下分別是「男孩 X 男孩」造型保險套、 「新竹幸福御守(風城部屋限定紀念版)」保險套，以及四種動物一組的保險套...44 圖七：2011 年的「GL 風城同遊導覽」手冊………45 圖八：2012 年第三季「GL 風城同遊導覽」手冊。封面為 2012 年「同志彩虹 5 化 祭」代言人王彩樺小姐………45 圖九：2012 年第三季「GL 風城同遊導覽」手冊，擷取內頁開頭部分………46 圖十：桌遊活動。一位擅長遊戲的志工正在說明遊戲玩法………48 圖十一：2012 年「同志彩虹文化祭」活動手冊………...49 圖十二：鬼屋活動工作人員的裝扮。左邊為部屋內的迷宮………51ix
附錄目錄
附錄一 田野筆記………149 附錄二 逐字稿摘要………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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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自學校畢業之後，進入職場尋找與自己所學相關的工作。工作內容其中之一 就是與男同志的接觸，勸導他們要懂得保護自己。更確切的說，並非猜測情況之 下與男同志的接觸；而是已知對方為男同志的身份，對他們宣導一些該注意的事 項1。就是因為工作本身的關係，遇到許多男同志，所以在接下了這份工作後， 才深入了解到同志圈的文化。更進而由工作上的需要，與男同志們有業務上的連 繫與合作，才能深入了解男同志族群的生活文化，更加深了我探討他們的心理背 景、文化層面的研究。 話說大學畢業兩年從事醫院臨床檢驗工作，之後轉換成公家部門衛生機構裡 上班。擔任的業務名稱是「愛滋病與性病防治」的專任助理。剛進去的時候，會 懷疑這樣的防治工作需要如何做宣導？因為在我的生活當中，從來沒有遇過地方 衛生機關對於愛滋病和性病的宣導，當學生的時候也未曾有過演講這樣的議題。 因為對於這份工作的不熟悉，在我剛任職的時候，就被指派去上課，加強愛滋病 和性病的基本知識，以及最主要的公衛層面衛教與宣導。幫我們上課的老師是醫 院、衛生機關的愛滋病個案管理師2或是感染科醫師，參與的學生則是較資淺的 業務承辦人，像我一樣不滿一個月的也不少3。 依據疾病管制局的通報資料，透過男性間性行為而感染到愛滋病的占大宗， 其次是注射藥癮者，他們主要是共用針具或稀釋液而互相傳染，排名第三位是異 性間性行為，所以感染者中有一半以上都是男同志，宣導對象以男同志為主，針 對男同志的行為、專門術語4開課，希望我們能在最短的時間就與他們打成一片， 1 像是如何預防愛滋病和性病、保險套的宣導。 2 個案管理師的工作，就是要定期與愛滋感染者聯絡、關心、提供醫療或生活上的支持與幫助， 以及其他突發情況。目前只有在全台灣的愛滋病指定醫院內設有愛滋病個管師，幫助前來醫院感 染科看診的個案管理。101 年起，衛生署也特別在縣市衛生局配置個管師，依照每個縣市的感染 者人數，來分配個管師的數量。 3 因為助理性質、再加上屬於臨時人員的職稱，大部分會應徵愛滋助理工作的人，把它視為下一 份工作的跳板。所以遇到薪水、福利更好的工作，都會選擇離開，也因此人員的流動性滿高的。 在我之前一任的助理，她在職的期間大約一年半，而我的在職期間為兩年。 4 來教授此課程的講師，有民間愛滋防治團體的同志同儕人員、資深的愛滋個管師，透過他們與 同志長時間相處之下，整理出常用的同志圈內用語，並以此為基礎教導愛滋承辦人如何與感染者2 進而達到公衛端宣導愛滋的目的。一堂課下來讓我驚呼連連，心中有許多驚嘆 號；隨著時代的轉變，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基於性別的尊重；不只是異性戀的愛 情，也有同性之間的愛戀。連性行為的方式都有特別的稱呼，這對從沒接觸過這 份工作性質的我來說，是一件很特別的事。可以說是因為這份愛滋病防治的工 作，使我有機會接觸不同領域的人；也讓我見識到社會上，每個角落每個人努力 生活的歷練。 其實在同志圈進行愛滋的防治，要能夠在短時間內看到成效，最快的方法就 是利用同儕人員了；也因此每個縣市在執行這項工作時，都會希望有一兩位同志 跟衛生機關互動良好，這樣才能夠透過他們滲透同志圈。而那時候的老闆5與紅 絲帶基金會密切合作，請他們提供同儕人員，我們提供篩檢用具、宣導衛教經費， 共同尋找、深入新竹地區的同志聚集地，定時定點。漸漸的，基金會在新竹地區 做出成績，我們與基金會、同儕人員的合作也很順利，業務量也穩定的成長，眼 看新竹地區是需要一個固定服務的據點，那個時候在台中與高雄分別成立同志交 流中心，它們的成效是不錯的，所以在新竹成立北區的同志交流中心─風城部屋。 風城部屋的成立，是在政府衛生部門和非政府組織(簡稱 NGO)─紅絲帶基金 會共同運作，政府出錢和資源，基金會提供專業人才、尋找出租場地以及舉辦各 種活動，就是為了要讓男同志定期接受愛滋篩檢，知道如何防止愛滋病的傳播， 達到宣導的效果。而我的研究對象和地點，就是在風城部屋，它不僅啟發我研究 男同志圈內用語的好奇，也提供了研究的題材。也因為愛滋病的宣導與防治，串 起我與男同志之間的連繫，進而瞭解、研究同志文化。 最後，我想在此先整理出時間上的順序，有助於本文研究內容的整理與分 析，因為它與我的職業生涯息息相關，也可以說是我任職愛滋防治工作的日誌與 心得。2009 年 8 月底開始在市衛生局擔任愛滋助理，在此期間也開始我跟同志 族群的接觸。直到 2011 年 9 月底離開助理的工作；我目前是本縣衛生所的醫檢 訪談，或是與學生族群宣導愛滋防治。 5 我在新竹市衛生局的工作屬於助理性質，所以有一位業務主辦人，我們一起負責愛滋病相關的 工作。
3 師，主要承辦業務仍然是包含愛滋防治。在現今國民健康預防保健方面，對於男 同志的愛滋宣導與防治有迫切的需求，在 2011 年 2 月正式成立「北區同志交流 中心」，也就是「風城部屋」─繼續服務竹苗地區的同志族群愛滋防治，藉由「圈 內人」去提醒「圈內人」防範愛滋病的重要性。 圖一：研究者與參與愛滋工作與風城部屋成立時間對照
第一節 問題意識
2009 年我進入衛生局工作，擔任愛滋病和性病的防治與宣導，除了對於一 般民眾外，特別針對感染愛滋病和性病的高危險群做衛教宣導與疾病的防治。而 男同志是感染愛滋病和性病的高危險群；根據統計6，到 2010 年底，台灣累計發 現 20057 位本國籍 HIV 病毒感染者，其中男性感染者 18484 位，佔全部感染者 92.16%；而單就男性感染者的感染途徑來看，屬於男性間性行為(包含雙性間性 行為)者 8817 位，佔男性感染者 47.70%，與其他危險因子相比高出很多7。 我還記得剛開始接觸男同志的時候，會對於他們喜歡的對象的性別感到好 奇，所以心裡想著等一下交談的時候要表現得像平常聊天一樣，深怕對方看出我 對他們性向的好奇，或說了甚麼使他們感覺被歧視，所以在交談的時候氣氛會有 些異常的小心。之後，參加了幾場以教授男同志文化為主的教育訓練以及愛滋篩 檢活動，與他們的見面機會變多了，氣氛也變得熟悉、熱絡，漸漸的他們在我面 前毫不避諱同志身分，並且盡情暢快的聊著他們的 B8，談論著哪個熊9是他的菜 6 衛生署疾病管制局(http://www.cdc.gov.tw)有每年的統計資料供社會大眾參考。 7 注射藥癮者 5604 位佔男性感染者 30.32%，異性間性行為者 3720 位佔男性感染者 20.13%。 8 「B」是 Boyfriend 的簡稱。 9 男同志對於體型較壯碩者稱「熊」，體型瘦弱者則稱「猴」。 轉任職衛生所 專職醫檢師迄今4 10，這樣的聊天內容是專屬於男同志的，也就是男同志的「圈內用語」。 從 2008 年開始，紅絲帶基金會與衛生局合作，固定每周五晚上在公園11舉 辦匿名篩檢。我與三位紅絲帶基金會的男同志同儕人員在場，他們在我面前討論 哪天看到了一位心儀的對象、說跟誰比較配、與男友做愛的方式、他們喜歡的菜 是怎樣的、以性器官為主的談話內容，讓我聽得目瞪口呆。當時的我湊過去聽他 們的談話，又要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其實是很害羞的、不習慣這種聊天內容， 覺得男同志怎麼講的那麼露骨。 剛開始接觸愛滋防治工作的時候，在還不是很瞭解男同志文化的情況下，為 了在短時間內取得信任，必須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為了表現出「我們是同一國 的」。我還記得第一次單獨與他們談話的情形，開始的時候都很順利；但就在一 句「你是 1 號或 0 號？扮演男生還是女生？」瞬間把熱絡的氣氛降到冰點。他不 知道該如何回答，我很天真的以為，同志在性愛關係中的角色跟異性戀一樣永遠 不變；但事實上並非如此，他們也許可以因對象而改變，而交往前的確認動作就 顯得重要。 所以，我想以在地衛生機關工作者的身分，以風城部屋為本研究受訪者的聚 集地，身為一個民間團體建立、由政府機關配合輔助的單位，對於男同志防治愛 滋的成果效果如何？而政府機關是否因為風城部屋的設立而達到更多防治愛滋 的效益？男同志是否因為風城部屋的設立而願意出來做愛滋篩檢？這些對於同 志交流中心的探討，應是衛生署疾病管制局評估的重點，我想藉由學術的角度來 做討論，風城部屋對於男同志宣導愛滋病的效益如何？ 從日常的聊天內容為開端，開啟了我對於同志圈內文化的觀察，因此產生了 疑問：明顯存在的男同志「圈內用語」如何在男同志之間的對話出現，男同志本 身如何表述「圈內用語」？以及此現象對於男同志的意義為何？這些將是我試圖 探討的面向。此外，男同志生理性別都是屬於男性，但心理性別的認同因人而異， 10 就像去餐廳點菜，總是會點喜歡的菜來吃。把對象物化，當成是菜單裡的產品在挑選。 11 地點在竹北，是同志的熱門聚集地。
5 他們主要以性愛關係的位置12或外在的表徵13來做依據。因此本研究將從語言人 類學角度出發，以男同志之間的對話為主體，來描述男同志，由此探討男同志的 圈內用語，如何建構「圈內」文化，以及他們如何辨別「圈外」關係；以「圈內 文化」檢視「語言社群」界限在男同志之間是如何產生。 另一方面，網路的盛行對於男同志圈影響很大，許多流行的圈內用語都是因 為依靠網路交流而產生的；因此，討論和分析網路的圈內用語與男同志使用網路 交友的現象，也是本文要探討的內容。 本研究的目的是以語言人類學的理論觀點為基礎，透過民族誌的研究方法， 從田野資料中瞭解男同志的語言文化，以及男同志如何建構「語言社群」的界限。 本研究是從特定的一個社群，特定的語言文化，來探討該社群的男同志如何實踐 對內及對外的人際關係。而本研究所要面對的男同志圈內用語，在男同志之間的 對話是一個十分普遍的文化現象，其出現、存在的目的與意義，是男同志們一直 在生活中實踐的。 本研究的架構是由現象本身的理解，也就是實踐的部分，連結到象徵層次的 探討。本研究初步認為，圈內用語對於男同志而言，應該不只是展現男同志之間 的慾望情感而已，圈內用語所表現的，有可能表達了男同志的認同情感，以及面 對自身族群及家人關係的建立具有抒發性的意義。 因此，首要部分必須藉由「風城部屋」男同志的圈內用語及交談互動，來描 述男同志在日常生活或聚會活動中，所實行的功能，並在現有的男同志文獻理論 基礎上，探討男同志的圈內文化。透過與男同志的訪談，進一步瞭解男同志與男 同志之間如何互相聯繫情感，再由男同志認同與出櫃的歷程，觀察他們與圈外人 的互動，以此探討他們如何建立「語言社群」的界限。 12 Top：插入者，Bottom：被插入者，Both：兩者皆可。較常聽到他們詢問對方是 0 號還是 1 號， 能避免後來要上床時撞號的尷尬。 13 同志常以動物的名稱分類對方的體型，例如：熊、猴、狼…等。另外，會在前面加入形容詞， 可以更精準的描述對方身型，例如：肉猴、優狼、優熊、瘦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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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研究對象
本研究以男同志為主要研究對象，「風城部屋」則是這些男同志聚集的的地 方。會以「風城部屋」的男同志做為研究對象，是因為我與裡面的工作人員熟識， 他提供訪問的場地、也介紹訪談對象，讓我省去尋找的時間。 另一方面，則因「風城部屋」屬於紅絲帶基金會成立的交流中心，而定期參 與聚會的男同志，其年齡介於二十到三十歲之間。依據我跟男同志接觸的經驗， 年紀超過四十歲的同志，時代背景的不同，對於社會層面考慮較多，在意一般社 會大眾的眼光，也因此不太願意出現在全是男同志聚集的地方，怕會被貼上「同 志」標籤。在時間、地點與年齡都符合的情況下，所以這些在「風城部屋」的男 同志就成為我的研究對象。 在這些受訪者中，我與愛華14認識最久，在「風城部屋」還沒成立之前，也 是我剛開始做愛滋病防治的時候就認識。另外，宏碁則是「風城部屋」的工作人 員，大部分的受訪者都由他介紹給我做訪問，男同志圈內用語、圈內文化的資料、 「風城部屋」的資料都是他提供的；其他的男同志受訪者都是「風城部屋」的志 工，平常都有正職工作，遇到「風城部屋」舉辦活動，他們都會參與規劃、表演 節目、接待賓客，有的會在晚上下班後在「風城部屋」值班，幫忙愛滋篩檢等服 務。風城部屋人物介紹
九位受訪對象的年齡介於二十到三十歲之間。愛華、彼得、迪升、扶手、波 特和風信子是本地人15，其他三位則為外地來此工作或唸書。其中波特、風信子、 閔閔、迪升和黑逗都還是學生，這五位學生身分的受訪者，以波特的年紀最小、 黑逗的年紀最大。另外，有工作的四位受訪者，宏碁的研究所學歷最高，扶手則 14 本研究出現的同志暱稱，為保護當事人隱私，均使用化名。 15 指的是研究地點的區域，為了保護受訪對象，所以不直接寫出縣市名。7 是大學畢業，愛華是五專學歷，彼得是高中學歷。 表一、五位具有學生身分的受訪者基本資料整理 受訪者為學生身分 暱稱 出生年份 目前就學階段 是否為本地人 波特 1994 大學 是 風信子 1990 大學 是 閔閔 1993 大學 否 迪升 1987 大學 是 黑逗 1985 研究所 否 表二、四位受訪者為社會人士基本資料整理 受訪者為社會人士 暱稱 出生年份 最高學歷 是否為本地人 宏碁 1982 研究所 否 愛華 1988 五專 是 彼得 1984 高中 是 扶手 1987 大學 是
宏碁(1982-)
，風城部屋工作人員，外表瘦瘦高高、斯文的男生。五專就讀檢驗 相關科系，大學和研究所念的是植物病蟲害，之前在竹南服替代役，有時假日會 來新竹幫忙風城部屋的活動，退伍後進入風城部屋擔任全職工作，主要工作內容 有：抽血篩檢、舉辦風城部屋活動、配合衛生局舉辦篩檢和宣導活動。他的家人 都還在台中，弟弟在工作、妹妹還在唸書，爸爸在他研究所的時候過世。宏碁與 家人相處方面，跟爸爸的關係不親密，媽媽隱約知道同志身分，但沒有明白講出8 來，弟弟妹妹是知道的，但不影響手足之間的情誼。宏碁待人親切又熱心，當我 告訴他找尋研究對象的時候，常常推薦我受訪者，會告訴我甚麼時間來的同志比 較多、可以碰到比較多人，並且提供場地讓我和受訪者對話。因為他的熱心且開 放的態度，讓我的訪談能夠順利進行，而本文中的圈內用語的使用、新的詞彙， 他也講述很多供我參考。宏碁在五專期間就知道自己是喜歡男生，但是與同志圈 有比較多的接觸，則是在擔任這份工作之後。所以，在他尚未退伍、偶而來風城 部屋幫忙的時候，我直覺他不太像同志─就外表和裝扮16而言，直到他正式接下 這份工作，跟他有比較多的接觸後，才發覺他的另一面。
愛華(1988-)
，風城部屋志工，他是我進入愛滋防治工作最早接觸的男同志，算 是認識最久的，所以也跟他很熟。他是愛滋感染者，在兵役體檢的時候被篩檢出 來，之後沒有當兵也沒有繼續升學，因此學歷造成他找工作的絆腳石，而最近也 想重回校園當學生。他跟家人住一起，所以都知道他的身體狀況以及同志的身 分，可以說是因為兵役體檢的關係，讓他的同志身分曝光，也因此對於愛滋病的 防治更是不遺餘力。愛華的心思細膩，就像大部分的男同志感染者一樣，我們可 以像朋友一般的聊天，因為他很健談，所以察覺不到他曾經歷過那段發現感染的 不適應期，他也了解做愛滋病防治工作的我，不會隨便透露隱私，才願意接受訪 談。愛華目前以風城部屋的工作為主，還在尋找正職的工作。彼得(1984-)
，風城部屋志工，現服務於餐飲業，來風城部屋的頻率為一周二到 三次，只要放假沒事就會出現，我跟彼得是第一次見面就訪談，在詢問是否願意 接受訪問的時候，他也就爽快的答應。目前與家人同住，但還未親口對爸爸媽媽 證實同志身分，雖然每次父母親都會問他到底是不是同志，彼得都顧左右而言 他，跟父母說話的方式都很沒大沒小，他有時就直接回答關你屁事，他的父母都 16 打扮不像一般男同志帥氣，走斯文路線。戴眼鏡、沒有打耳洞、很少擦香水。9 見怪不怪了，所以在我的訪談裡面，回答問題的尺度是所有受訪者最大的，也常 夾雜三字經，感覺跟一般同志細膩、委婉的形象很不合。他的說話方式都很直接、 大方，也很健談，因為他覺得不需要遮遮掩掩，真實的表現自我即可。外在的打 扮也很異類，彼得的身材高大魁武，在嘴巴裡面穿舌環，並且留絡腮鬍，對於我 的提問方式，他覺得太制式化，沒有讓他有太多發揮的空間，所以他又自提好幾 個題目、自行回答，就像他的個性一樣，不按牌理出牌，所以我跟他的訪談的時 間有一小時之久，對於第一次見面就接受訪談的程度來說，是很能聊的，而且給 了很多同志間性行為的詞語，算是另外一種不同類型的受訪者。不過因為穿舌環 的關係，所以回去聽錄音的時候都不是很清楚。
扶手(1987-)
，風城部屋志工，現服務於通訊業，外表高大斯文，說話慢條斯理。 第一次跟他說話就是這次的訪談，不過之前我來風城部屋的時候有看過幾次，因 為他是風城部屋辦活動的主角，幕後的策畫、跳舞表演…等節目安排，他都有參 與。扶手在學生時代就是活躍於南部的同志圈，有在網路成立社團，也主辦網路 的聚會，通常參加的人數有一百多位，也因此扶手在南部的同志圈算是小有名 氣，而這也是宏碁推薦給我的原因。扶手會加入風城部屋志工，是想把以前辦活 動的經驗貢獻給風城部屋，現在他搬回新竹居住，南部的網聚已換人主辦，但他 豐富的活動經驗、以及曉得如何聚集人氣，他期望在同志圈有一個健康、快樂的 網路平台。風信子(1990-)
，風城部屋志工，目前還在大學念書，有禮儀師的執照，當初會 念此相關科系，就是因為想當禮儀師。本人戴一副眼鏡，十足的學生模樣。與家 人一起住，全家只有大妹知道他是同志，是自己主動跟大妹說的。爸爸媽媽很擔 心風信子交不到女朋友，因為都沒看過他帶女生回家，所以常常會問他交友的情 形，他覺得很煩惱，因為明明現在有男友，但卻不能跟父母親坦白告知。與風信10 子對談的時候，覺得他對同志議題也感興趣，因為他的大學畢業論文也是討論同 志的題目：「淺談同志婚姻與基督教」。他也跟我提到家族中很多表兄弟姊妹是 gay 或 T，家族的人都知道，他的爸媽也覺得無所謂，不過畢竟不是自己的小孩， 如果當他們知道風信子也是同志的話，風信子認為爸媽的反應不會只是這樣而 已，所以這也是他到目前為止無法跟父母親出櫃的原因。
波特(1994-)
，風城部屋志工，目前還在學校念書，現階段準備考大學17，是一 位游泳健將，所以利用寒暑假在游泳池當救生員。因為年紀很小，所以沒有甚麼 社會經驗。目前與家人一起住家裡。外表瘦瘦高高，臉型俊秀，配上他的身高有 種模特兒的感覺。媽媽在看過他的電腦和上過的網站之後，有開始懷疑波特的性 向，不過他都沒有正面的承認，而家族中只有告訴哥哥他是同志的事，因為波特 覺得總要有一個人知道，才能在需要幫忙的時候求助，像是家人詢問有沒有交女 朋友的時候。關於他當救生員的工作，聊了很多游泳池發生的事情，像是男生會 主動向他拋媚眼、想要約他，不過波特不喜歡這種短暫的關係，他希望能夠真正 了解對方才交往，而不是隨隨便便的關係，所以對於一夜情，波特是非常不屑， 這也是他能在游泳池把持得住誘惑的原因。閔閔(1993-)
，風城部屋志工，現在準備重考大學18，因為之前都一直在念書、 考試，直到最近升學考試結束，才比較有時間可以來風城部屋。目前跟家人住在 一起，爸爸、媽媽和妹妹全都知道他同志的身分；不過，都不是在同一情形下被 家人知道同志身分。妹妹的話是他主動告知的；父母的話，則是悲慘的半強迫。 爸媽偷看他手機的照片，進而知道他的男友，經過一番激烈的家庭革命，爸媽不 准他們再來往，因為這件事造成他對父母不信任，也不願再談論同志的話題。閔 17 訪談的時間在 2012 年初，他正準備升學考試。 18 在 2012 年初訪談的時候，剛考完大學的升學考試。11 閔的個性很愛面子，在別人面前總是一副樂觀的樣子，就算有不愉快也不願意 說，只跟幾位比較好的朋友商量，對於父母他更是不會說，除了強迫出櫃的心結 外，他總覺得爸媽給的意見都一樣，沒甚麼創新。
迪升(1987-)
，風城部屋志工，目前就讀大學，跟家人同住，是家中唯一的小孩。 迪升早在高中階段，就已主動告知父母喜歡男生，並且帶了男友與父母見面。在 出櫃前，他有想過跟爸媽出櫃的後果，可能不是美好的結局；但迪升還是決定告 訴父母，只因他覺得要讓父母親接受他是同志，雖然必須要花很長的時間。所以 他寧可早點告知爸媽事情的真相，讓他們慢慢適應這個答案，他相信總有一天父 母親會接受，更可以跳脫同志不好的、負面的印象。我跟迪升是第一次見面，也 是第一次訪談，他給我的印象是斯文、安靜，回答問題不會有多餘的字，如果不 是透過訪問，也很難聯想到他會主動跟父母出櫃。黑逗(1985-)
，第一次來風城部屋，目前在研究所就讀。這次會來部屋，是因為 在網路上看到；他說這個地點很難找，找了好久才看到，他也跟我抱怨這裡的人 不太友善，覺得有被冷落的感覺，他也對於同志圈以外表來評論交友的現象，感 到不以為然，黑逗以往都透過網路認識同志，現在想來風城部屋認識現實世界的 同志。有可能是他第一次來風城部屋的關係，他讓我覺得個性拘謹，也不擅於面 對面的交朋友，所以才會透過網路認識其他男同志，但是交友的過程不怎麼順 利，也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對象；一方面對外表沒有自信，一方面又認為同志只注 重外表。所以他對於自己的同志身分又愛又恨，愛的是終於確定自己的性向，恨 得又是找不到圈內人做朋友。對於喜歡男生這件事，一直到大學才真正確認，他 也不打算告知家人，因為黑逗一直相信或許有一天他會結婚、生子、踏入家庭， 把「同志」當成一輩子的秘密。 以上是參與本研究的九位受訪者的介紹。經由訪談的資料，拼湊出他們的家12 庭狀況、是否向家人或朋友出櫃、以及對於本身性傾向的認同與看法。關於受訪 者生平資料的描述，我期望以此為基礎，使讀者在閱讀之後的章節，更加瞭解受 訪者的表達方式與談話的內容。
第三節 田野地點
「風城部屋19」是本研究主要的田野地點，由民間團體「財團法人台灣紅絲 帶基金會」所主持，行政院衛生署疾病管制局和新竹市衛生局共同輔導，提供台 北以南、台中以北的男同志交流中心，成立於 2011 年 2 月，營業時間是周二到 周六的下午二點至晚上十點，提供愛滋病和性病的免費匿名篩檢，也培訓二十位 新竹在地的男同志志工。另外，在台中、高雄也分別成立中部和南部的男同志交 流中心；國家政府衛生部門積極成立以服務男同志為主的空間，主要希望藉由民 間團體的力量，讓一些無法接受公務部門愛滋宣導的男同志提供一個篩檢的管 道，期望男同志們可以定期篩檢愛滋病，早期發現早期治療，其優點是不會浪費 醫療資源。 台灣早期社會民風保守，對於男性間的情感更是無法被大眾接受；而今社會 風氣開放，國家衛生機關對愛滋病的防治採行「減害」的概念，相信人的天性無 法改變，但是可以透過一些保護措施，使罹患疾病的風險降低甚至是達到沒有。 相較於中部和南部的同志交流中心，設於新竹的「風城部屋」營運不到一年，知 名度逐漸在男同志圈內展開，靠著培訓出來的志工和二到四位固定的工作人員， 加上每周有固定舉辦的桌遊活動，「風城部屋」的使用率和參訪人數皆比中部和 南部的多。因此，「風城部屋」成為本研究主要的田野地點。我將於第二章呈現 田野地點的詳細描述，包含空間的使用與規畫、舉辦的各項活動與服務。 19 使用真正的名稱而非化名，是因為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希望風城部屋可以讓更多人知道。13
第四節 文獻回顧
本研究的文獻回顧分三大部分。第一部分從男同志的相關文獻出發，首先介 紹台灣男同志研究的回顧與展望。綜觀男同志的研究，最多的是探討男同志「出 櫃」與「現身/獻身」的心理變化，以及出櫃男同志的家人和朋友的感受。接者， 介紹男同志的專有詞彙、稱呼等，最後提出愛滋男同志的相關文獻作分析與討論。 第二部分從語言人類學的文獻出發，以語言人類學家 Alessandro Duranti 的 《語言人類學(Linguistic anthropology)》書中論述為主要文獻基礎。語言反映社 會文化，而語言人類學的研究，突顯研究者對於語言文化的興趣與好奇心。 第三部分以社會人類學家 Fredrik Barth 對於社群界限的論述為基礎。社群界 限的建構，則是畫分自我與他者，展現社群之間的特殊性。所以，本文以男同志 特有的語言文化、肢體互動關係，探討語言如何建構社群。4.1 男同志相關研究
第一部分的文獻回顧以男同志研究為主。首先，我將探討目前台灣的男同志 研究，多半著重在心理層面的探討，尤其是「出櫃」與「獻身/現身」對於男同 志的關係，以及男同志的個人生命史，主要研究男同志生理和心理的性傾向變 化。前人研究的脈絡軌跡，是反應普羅社會的觀感，對於同性間的愛慕行為難以 接受，但又想一窺同性戀者的內心情境，因此，將以上述的研究及文獻為基礎進 行討論。 接著，我將探討男同志圈內用語的相關文獻。個人對於特定族群所存在的心 裡依附情感，乃至於激發出的行動力量，都可以是對這個族群的認同，它包含情 感面和行動力(紀駿傑 2009)。我認為男同志族群的成員，對於族群認同的情感產 生，往往是因為對相同的事物產生共同情感，或是他們之間有共同的話題與共同 的語言文化，成員之間都懂得對方在表達甚麼，而會有這種情形的出現，是因為 他們有同樣的需求─尋找男同志。因此，男同志的語言文化與肢體互動，是本研14 究的地基，藉此說明本研究的獨特性。 最後，把男同志和愛滋的議題做連結，以公共衛生及心理諮商方面的相關文 獻。此部份以愛滋男同志為研究對象，當「愛滋」和「男同志」兩者相加的結果， 會產生怎樣的心理層次，以及社會觀感如何看待，也是男同志研究值得深入探討 的地方，以此呈現愛滋男同志的社會處境。
4.1.1 台灣男同志研究
台灣同志研究開始啟動，可回推至九零年代，民主的花朵正含苞待放，學術 研究也較不受政治干涉，因此同志相關研究在此時蓬勃發展。趙彥寧(2000)發表 了一篇有關台灣同志研究的回顧與展望，她由三個面向來探討同志論述領域的特 性：文化產物的生產及變異、個人與集體之間的互動方式、文化的意涵。趙彥寧 (2000)的分析較偏向文化生產的分析，期望能推翻「台灣同志文化自我封閉、自 足的物質與象徵系統」的觀點，把台灣的同志研究帶進另一個新的里程碑。 綜觀台灣同志研究，探討「現身」的男同志學術研究占多數，陳培驊(1996)、 朱偉誠(1998)等，把「出櫃」看做是男同志的同志身分之中的轉捩點，因為「出 櫃」讓同志的身分變的不一樣。「現身」、「獻身」和「出櫃」是同志身分的建構， 是他們想要顛覆異性戀社會的步驟，讓異性戀社會看見同志的一種方式，也是進 一步更加認同自己同志身分。 陳培驊(1996：133)探討同志獻身過程的千折百轉，以及這千折百轉是如何 建構的。他以花蓮某一宗教團體的男女同志成員進行研究。在最後總結同志現身 的策略分析，他提到有關男同志對「圈內」與「圈外」現身的目的與策略不同， 為了要區分對方是否為男同志，就有了「辨識」的問題；他把不敢直接標示「我 是同志」，而用一些特殊的象徵符號來做為「圈內人」的識別，做了一個有趣的 比喻：「…如同某些情報人員或黑道幫派間所傳遞的密碼與暗號一般，只在『自 己人』之間流傳，圈外人未必能洞悉。(ibid：136)」15 另外，陳培驊(1996：136)提到男同志對圈內人現身的識別原則，不用向對 方清楚表白自己的性認同，只需透過圈內人專屬的用語、服裝、語氣等，就可以 讓自己與對方雙雙曖昧現身；他也對比了男同志對於異性戀的現身，多半採取文 字、語言或各種集體展演形式，重要的是「清晰現身」。作者做了這樣的區別， 雖然沒有明說，但我認為，「界限」的產生就是靠語言、動作、眼神、術語等， 至於為何在男同志與異性戀之間會有「界限」，我覺得這就是男同志尋找有同樣 性傾向的人的最佳捷徑，因為有了「界限」的區別，容易使男同志找尋「圈內人」。 關於某一族群或社群內男同志的研究，江思穎(2003)、瑪達拉‧達努巴克 (2004)等做了相關的書寫，共同點都是作者本身即身處於要研究的社群或族群 中，這與本文的研究角度類似─長時間在風城部屋與同志相處交談，產生出研究 同志圈內文化的目的。 江思穎(2003：5)研究的是基督教社團的男同志，探究男同志的信仰與性傾 向互相衝突的認同歷程，以及為何不願脫離信仰，又不願放棄同志身分的生命敘 說。一方面從男同志的心理學層面理解，一方面由基督教層面的理解，兩者之間 的拉扯，對於報導人而言，是一種層次的變化，它不會在一開始顯現掙扎，而是 慢慢漸進式的出現這樣的心理層面。信仰和性傾向衝突的認同過程，並非線性， 因為影響認同的因素與家庭環境、本身的個性、外在環境等外來因素也有關係 (ibid：5)。 瑪達拉‧達努巴克(2004)本身是排灣族原住民，因此以自身族群中的男同志 為研究對象，探討受訪者的同志認同和族群認同的建構，在以漢人社會為主的同 志研究中，做為特定族群同志認同的建構過程，並且也探討受訪者本身的族群認 同，並且針對排灣族對於同志的看法提出討論，期盼能替原住民發聲，也能夠替 男同志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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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 名詞、語彙與稱呼
關於男同志特殊用語的文獻，賴正哲(2005)在《去公司上班》提到： 早年男同志會將在交往，或已經在一起的另一半稱之為 lover，這個無 法辯稱男女性別的稱呼，可避開社會直接對號入座的眼光。但隨著性 別風氣的開放，…，現今多直稱另一半為男朋友、boy friend(簡稱 BF、 B)。(賴正哲 2005：181-2) 在同志圈內，常常會出現代名詞或特殊語彙在圈內人的對話中，賴正哲(2005)提 到： 我們隨著圈內人稱男同志開始接觸圈子為「出道」、…交往的對象為 “lover”…、肛交口交為「1069」、陰柔男同志是 C 妹(音譯 sissy)、 陽剛女同志是 T(Tom boy)、年紀大的 T 是 uncle…。(賴正哲 2005： 18)我想引用社會人類學家 Don Kulick 在 2000 年發表的“Gay and lesbian language”，針對英語文獻研究「男同志和女同志語言」的文章進行整理。在 1980
年代以前，「男同志和女同志語言」的研究主要是條列式的列舉出詞彙，並且建
立一個圈內用語的資料庫(Kulick 2000：247)。他認為 Allen Walker Read 最早收 集英文同志字彙；Read 在 1928 年於美西和加拿大旅行期間，把出現在各地公共 廁所牆壁上的字詞記錄下來，隨後這批資料於巴黎發行限定本。Read 為了不讓 此書淪為情色，他特別在封面註明「限定語言學、民俗學、社會科學相關的學生」 (ibid：248)。
17 分之一的字彙被認為是同志會使用的(Kulick 2000：248)。而第一次真正分析同 志語彙，則是在 1951 年由 Donald Cory 總結三個同志語彙被創造的原因：同志 使用者有急迫的需求、能夠使同志之間的對話順暢且不受阻礙，以及社會對同性 的禁忌，這三個原因是 Cory 認為同志語彙被創造與激發的主要因素(ibid：249)。 相對於歐美於 1990 年代早期即出現“queer”，趙彥寧(2000)分析她認為的 第一篇有關同志文化研究的碩士論文，於 1992 年 6 月發表的論文中，尚未出現 “queer”一詞(趙彥寧 2000：211)。之後，分別由台大外文系的教授與學生試圖 做兩種翻譯：「怪胎」和「酷兒」；趙彥寧(ibid：212)認為，詮釋翻譯詞彙的不同， 可以看出翻譯者對於語言詞彙的理解、及特殊的性別政治關，所以翻譯者在台灣 同志研究脈絡中，往往也是「創造者」。
此外，Kulick(2000：259)舉了 Hayes 的觀點，提到“Gayspeak”有三種特別 的功能，這三種功能分別是：一種在異性戀社會中抵抗曝光或現身的密碼、也可 以讓使用者在同志次文化中盡情表達、更是基本行動派可以運用的資源。 儘管許多學者包括語言學家、人類學家、哲學家等針對男女同志圈內用語的 詞彙做研究，雖然很有趣卻很難在這方面有理論性的突破；所以，Kulick(2000： 273)建議把語言所表達出來的慾望，不論是看的見或看不見的描述，可以在這方 面多發展。因為語言的實踐和履行，不只是表面的涵意，有時還可以展現更深層 的內涵。
4.1.3 愛滋男同志研究
關於愛滋男同志的研究，陳姝蓉等(2004)探討愛滋男同志的親密關係，以及 對於伴侶的情感依賴；蔡春美、徐森杰(2009)探討愛滋病對於男同志伴侶之間造 成的影響，這兩篇研究偏向心理層面。羅一鈞等(2008)的研究則偏向疾病的研 究，討論男同志被診斷出愛滋病的時候，為何病程已接近發病或是已發病20狀態。 20 台灣衛生署疾病管制局對於發病的定義為 CD4 小於 200/μL 或併發其他伺機性感染。CD4 細18 陳姝蓉等(2004)研究十八位愛滋感染者的男同志，其親密關係如何被疾病影 響，以及他們如何面對這些影響。作者探究的是男同志之間的親密關係，是否因 為感染愛滋而有所影響。在文章中，作者也提到大部分受訪者會因為本身感染疾 病的關係，而擴及愛情與親密關係的擁有權，男同志會因為「疾病」，在需要商 量的場合容易妥協，因此「疾病」的影響力占有很大的一部分。另一方面，愛滋 男同志往往轉變成「病人」的角色，依賴性相對增加。 蔡春美、徐森杰(2009)與四對男同志伴侶進行會談，瞭解男同志伴侶在一方 感染愛滋的情況下，互動關係以及會面臨到的衝擊。因為只有一方感染愛滋，相 對的另一半感染愛滋的風險增加，須共同面對疾病的壓力以及情感方面未來的不 確定性。要用甚麼方式來解決內心的焦灼，兩位作者藉由諮商會談的方式，發現 感染者和非感染者雙方都需提供足夠的愛滋相關訊息，可以明顯減輕焦慮和憂鬱 的狀態。 羅一鈞等(2008)認為，現在的公衛體系對於愛滋病患釋出相當大的福利，感 染者服用抗病毒藥物費用由國家負擔，感染者只需支付掛號費，國家及地方政府 衛生部門人員定期追蹤訪視感染者，不論是生活上遇到困難或是人際、家庭關係 有任何挫折，很快能夠找到相對應的政府部門或民間團體對症下藥。但是，男同 志初次篩檢出愛滋病的時候，很多已經發病或接近發病的狀態，因此研究者針對 延遲診斷的感染者進行訪談。文章中提到高危險群男同志不認為自己需要定期篩 檢是一個原因，如何加強男同志的衛教宣導、提高篩檢的重要性，應是能夠改善 的課題。 綜觀以上研究，愛滋與男同志之間互相的影響，兩者都是社會普遍不能接受 的事物，也因此愛滋男同志的心理調適比起其他愛滋感染者，或其他未得病的男 同志來說，都是極大的挑戰，不論是心理和生理方面的變化層次，其廣度和深度 都很值得男同志研究，或者愛滋醫療的研究，可以探討的議題。 胞是人體內的淋巴球之一，因 HIV 病毒專門攻擊此細胞，所以 HIV 感染者會定期測量體內 CD4 細胞數量，以此判斷病程。資料來源：羅一鈞網站「心之谷」http://heartvalley.blogspo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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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語言與社群
第二部分的文獻回顧，將探討語言人類學的相關文獻。人們對於語言的思維 與實踐，其實是在表達該社會對語言的概念或觀點。在男同志之間互動的方式、 交談語彙和圈內用語的使用，是探討語言與男同志關係的核心；而語言人類學的 研究，則是奠基在語言社群成員間的互動關係與說話方式。研究者由研究對象之 間的語言互動出發，緊接著研究者會想像他們之間的聯繫促使一個語言社群的誕 生，以此為研究基礎。因此，人們如何透過語言，來建構一個合適且靠近理想的 社群，兩者之間則具有不可分割的關聯性。本研究將在此脈絡下，透過男同志之 間的肢體互動、圈內用語和語言文化，探討語言社群的建構。4.2.1 語言人類學
Dell Hymes(1963；引自 Duranti 2000)試圖對語言人類學下定義：「人類學領
域是研究『說話』(speech)和『語言』(language)的學問。」然而，Duranti(ibid： 2-3)對語言人類學的定義，更能生動貼切的表達「語言」在社會生活中的重要性， 他認為「語言」(language)做為一個文化的資源，「說話」(speaking)做為一個文化 的實踐─相同或不同的個體之間表達社會需求和社會行為的交談。研究「語言」 和「說話」的學問，就是語言人類學的研究，它也是四大人類學的傳統之一。運 用人類學的角度解析語言的實踐，像是文化的再造和傳達、文化和不同形式的社 會組織之間的關係等。 另外，Duranti(2000：6)指出語言人類學的獨特性：「把說話者當作社會的行
動者(speakers as social actors)；語言當作社會互動下的資源與產物(language as both a resource for and a product of social interaction)；語言社群想像成真實存在， 並透過說話的方式和互動產生語言社群的界限(speech communities as
20
reshaped and negotiated through myriad acts of speaking)。」Duranti(ibid：7)提到， 「語言」擁有最佳的彈性，也是最有權力的工具，它反映了這個世界及其本身， 沒有了語言也就不會有被報導的事實。所以，男同志的語言文化，反映了男同志 的共同需求，為了尋找相同性傾向的另一半，也表達了男同志特有文化的實踐。 當代語言人類學著重於三個意象的理論關懷：展演 (performance)、索引 (indexicality) 以 及 參 與 (participation) ， 這 三 項 因 素 形 成 對 話 的 可 行 性 。 Duranti(2000：22)認為「參與」的重要性大於其他兩者，它打破了說者與聽者， 以及傳送者與接收者的二元分析概念；強調說話者在語言互動的空間展演，其實 是社會或社群的演員，交叉演繹著不同的角色，形成對話分析和日常互動中最引 人矚目的焦點，以達成參與的目的─尋找共同目標(ibid：20)。 男同志的語言、對話、演說，搭配的肢體互動、圈內用語，在男同志社群之 間，盡責的做好角色扮演，也是本研究的重要核心。
4.2.2 語言社群
語言人類學家 Duranti(2000：71)認為，「說出語言」是一種不斷在「做決定」 的過程，縱使我們的下意識渾然未覺；而根據個體的說話內容，可以使之對應到 他所屬的社群，也可以取決於語言的組成元素以及社群的界限。通常語言人類學 家會假定研究對象所屬的語言社群，由此做為研究的開端，去收集研究對象語言 的變化及使用方法，而這也是語言人類學家所感興趣的地方，因為對研究對象的 說話內容有高度的興趣，從此處延伸語言人類學的研究。 Labov(1972；引自 Duranti 2000：79)對語言社群的定義：「語言社群的出現 是參與者共享一組語言的形式」，不論是語言的變化或語言的行為，只要透過相 同的方法瞭解語言模式，都可以是屬於同一個語言社群。Duranti(ibid：82)進一 步指出，「語言社群」是特定群體的一群人，透過交談行為下的產物，當人們在 參與行動的時候，語言的基本天性建構了「社群」。21 林秀幸(2007：111)認為社群的建構與象徵有關，而認同則代表成員的忠實 性。她引用 Cohen 的概念，人們透過族群、地方來表達對社群感的需求，乃因 他們透過「社群」這個最佳媒介表達更完整的自我，獲得歸屬感、學習社會化並 獲得文化。因此社群被視為一種文化經驗，由象徵所提供，是普遍性的需求，人 們都可以藉象徵之助，建構小群體的界線(ibid：110)。 林秀幸(2007)引用 Cohen 的概念，強調「象徵(symbolic)」是社群共同的符 號，個人賦予它獨特性，因為「象徵」擁有這樣的不被定義的特性，社群意識才 可保有動感與生命力。「象徵」也是社群的最佳媒介，成員說著共同的語言，卻 不需向集體性全然繳械，也可以說因為「象徵」讓群體內的成員仍保有個人的特 性。此外，對於成員社群經驗，研究者也必須透過他們的主觀意識去理解社群， 而非從社群外面的地位去觀看，從報導人的經驗去看，詮釋他者的主觀詮釋，才 能夠真正深入社群的經驗和認知，也才能夠理解這個社群成員的作為；而「象徵」 的特性應允這樣的詮釋，並且提供給予詮釋和表現的視角。(ibid：115-6)。 林秀幸(2007：118)藉由 Barth 的概念，認為人群生活是由社會互動所建構， 透過互動，社會過程決定認知模型(cognitive models)，人們如何理解他者的世界， 是使用大量的形象、行動。最後，她提出界限不論再怎麼模糊，出了區辯、溝通 或連結的意涵，本質上就是社群整體的面向。自我擴展的體驗伴隨著對「他者」 的理解和「回程」的論述，如何將他者變成自我的一部分，是一連串「部分」和 「全體」的辯證與和解的過程。 因此，我想藉由男同志族群的說話內容及說話表演方式，假想有一男同志社 群的存在，它有可能是一個實實在在存於社會，類似社團的社群；也有可能由無 形的界限產生的說話社群；不論實際的狀況如何，我都是因為對男同志的說話內 容及互動產生高度的興趣，進而參與同志社群並進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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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 民族誌方法
Duranti(2000)在《語言人類學》，使用一個章節的篇幅詳細介紹民族誌的方 法、語言人類學家進入田野地的工作約章、以及如何對某一族群進行語言人類學 的研究，傳統的語言人類學家使用的民族誌方法，像是參與觀察法、進入田野地 與在地人生活以進一步取得對話材料、以及使用引誘的技巧得到語言資料，近代 崛起的數位化紀錄聲音和語料的方法，也被廣泛的應用在田野地的資料收集工 作。 首先，Duranti(2000：85)定義甚麼是民族誌：「某一族群的人們其社會活動、 社會組織、某社會象徵和物質起源的一種寫作描述」，這樣的描述來自研究者長 期且實際的參與社會生活，並提供讀者一個「客位觀點」，也就是在地人的內在 觀點，研究者抱持著敬畏的心與真誠的態度，完全認同在地觀點，而且研究者不 會把自己的想法與見解反映在民族誌當中，就是一個成功的民族誌。語言人類學 的研究開端，通常由一個假設開始─某一語言社群的存在，其中的人們有共同的 社會行為、習慣和交談方式；為了提出這個假設，研究者必須身歷其中，長期且 持久的參與當地的社會生活和語言對話。此外，民族誌也被當作文化的媒介， Duranti (ibid：91)認為「民族誌」在理論規範和被研究的在地人之間搭起了橋樑。 「訪談」是深入田野地的時候最常見的互動的形式，語言人類學家藉由訪談 取得研究對象及語言社群的文化背景；也在訪談的過程中，瞭解研究對象如何創 造說話內容與語言的使用方式(Duranti 2000：102-3)。 當社會知識成為默許的，我們不可藉由「詢問」得到答案─人們在想甚麼或 者成員之間互動的意義，而持續的使用訪談法，反而會因此遭遇更大的挫折，研 究進度及發展會退步，所以必須「觀看」成員之間的日常互動、相處情形，並透 過成員的解說，以此瞭解另一層面的語言涵意(Duranti 2000：11)。 因此，本研究將透過訪談及參與觀察的方式，勾勒出男同志語言文化和圈內 用語，藉此瞭解社群成員之間如何透過「語言」聯繫關係，建構出男同志語言社23 群的界限。
4.3 社群界線
Fredrik Barth(2000：17)把「界限」的定義大略分三種層次：具體的國家邊 界、各個社會群體的標記、以及心理層面的差異類別。一個群體的形成，必然對 群體內部的某樣東西產生認同感，使這些人聚在一起，討論共同的事物、認同群 體。關於界線的討論，最早是由 Fredrik Barth(1969)提出「族群界限」(ethnic groups and boundaries)，而經過三十多年之後，從人的心理認知與分類建構，進一步探 討「界限」概念在人類學中的重要性與複雜性。第一步針對界限的分析，是把界 限概念從類別性差異中解套，要強調的是差異不等同於界限劃分的範圍， Barth(2000)舉例蘇格蘭和挪威的區分，它們就像陸地和海洋的差別一樣，而白天 與黑夜的分別，也是依靠光源二十四小時變化的循環作為差異性的想像，都未必 反應實際的情況，所以我們對這些界限的劃分，是偏頗的想像。(Barth 2000： 17-18)。 Barth(2000：19-20)針對界限的第二步分析，是一個「特定概念的建立」。當 研究者探討界限概念的同時，必須瞭解這個社群內的人們，可以更容易洞悉此社 群界限的意義。因此，本論文探討男同志族群的語言社群界限，將藉由訪談獲得 的語言資料，做一個同志圈內文化的分析，以此方式瞭解社群界限內的人們，如 何與界限外做區別。 為了瞭解群體內的人們，並且更加貼近他們的想法與活動，研究者必須要透 徹的洞悉。要做到讓讀者「身歷其境」的境界，就需要一套認知理論。Lakoff(1987； 引自 Barth 2000：21)提出的動力想像基模(kinesthetic image schemas)可以解釋認 知的形成過程。我們對外界感知到整體中的部分配置、身體在空間中活動的經 驗，以及豐富的心智想像能力，這三部分形成基礎概念，並且使我們將這些概念
24 反覆用在不同經驗的連結上。想像動力基模的兩個功用，是直接瞭解結構並且建 構其他更複雜的概念(ibid：21-22)。因此，本研究透過筆者與男同志族群接觸三 年多的時間，與他們建立信任關係，使得訪談內容與分析能更加貼近他們的想法。 社會過程決定認知模型(cognitive models)，而認知模型也決定社會過程，但 因為它們之間有某種程度複雜的連結，所以兩者之間未曾成為鏡面反射影像 (Barth 2000：31)；所以，認知模性和社會過程是一種非限定且非一對一的關係 (ibid：34)。Barth 把界限形容是液體的流動，並非固定不變，而且像柵欄般具通 透性，是有縫隙的。也因此，界限是複雜的，其分類未必反應一致的概念；人類 活動是透過界限的概念，將過去已區分的界限概念再連結，而創造界限的縫隙。 縫隙的來源有兩個：加諸界限的發明行為反應，以及社會立場的效果(ibid：27-28)。 Kulick(2000)把歷年來學術界對男女同志語言的研究做了整理和回顧，他認 為「同志用語」使同志之間的交談變得自由又不受阻礙，更可以增加個體間的緊 密度，使同志族群更團結、認同感更加提升；也可以說是因為認同同志族群，才 會使用圈內用語，才會瞭解同志之間的語言。Barth(2000：31)提到抽象的界限要 靠「連結」才會形成行動，男同志的「圈內用語」是一種具體行動的實踐，把男 同志和異性戀者之間產生界限，建構了集體之間的差別。 對於社群內成員的研究，做為一位人類學家，會期望收集越多的證據是有關 認知的過程，就像我們要越豐富且越深入的瞭解社群成員們之間做了哪些、發生 了甚麼事，而這些認知的過程包括人們對行動的概念化、社會群體以及環境(Barth 2000：25)。Barth(2000)進一步說明界限的定義只是研究者對這個群體的解釋， 以便於我們分析的目的，而更多的時候我們必須要從當地人的觀點、他們的人 生，去瞭解他們的世界以及他們的觀點。對於群體中的人們，其生活的歷練及人 生態度，研究者必須以實用且普遍的認知理論誘導出來；如何詮釋的確是困難 的，研究者要把當地人的生活觀點詮釋好又更困難。Barth(2000)認為研究者盡量 把民族誌做到像當地人生活般的真實，就算當地人們的經驗形態無法滿足研究者 的分析目的，但是也不能迴避不談，畢竟這些經驗都是反映當地人的生活和社會
25 活動(ibid：34-35)。
第五節 研究方法
本研究進行的步驟，第一階段蒐集男同志的相關文獻及理論的閱讀，並與「風 城部屋」的男同志志工及工作人員建立關係；我從開始接觸男同志的時候到現 在，已經累積將近兩年的時間。第二階段進行參與觀察的田野工作，固定參與男 同志的大型聚會及活動，在聚會時所展現的互動關係是觀察重點，對話和肢體互 動也是不可忽視的一環，並進行觀察與訪談。第三階段為整理及分析田野資料， 並完成論文的寫作工作。 研究方法以人類學田野研究的「參與觀察」與「深度訪談」為主的民族誌研 究。研究對象以北區同志交流中心「風城部屋」的志工和工作人員為主，主要是 因為，他們之間有固定舉辦聚會連繫情感，其來訪頻率較一般散客高，而且來訪 時間固定，也是我去「風城部屋」的時候，最常會碰到的一群人。參與的過程中， 我會親身涉入參與日常生活及大型活動，瞭解男同志「圈內用語」的運作與意涵， 以及他們之間的互動情形。桌遊的活動是每周固定舉行的，參與人數大約三十到 五十人。 參與觀察不但是一種生活，而且是我們生活的過程，許多人類行為的現象透 過互動才變得有意義，參與觀察就變成研究社會現象的最佳方法之一(嚴祥鸞 2006：195)。嚴祥鸞(2006)認為，企圖回答與文化情境脈絡的人類社會，都可以 使用參與觀察探索(ibid：201)。他進一步指出，參與觀察的五個步驟：決定研究 場域、取得同意進入研究場域、建立良好關係、實地觀察工作概要，以及實地筆 記和深度訪談的紀錄過程。我想，這些都會是我進入研究場域要進行的步驟，並 且以領會和反思的態度做研究，期許研究資料更豐富、研究結果更能回應研究主 題(ibid：221)。 深度訪談的部分，主要針對男同志的受訪者為主，來瞭解如何建構語言社群26 界限。訪談內容包括受訪者與家人之間的關係、與社會之間的關係、與其他男同 志之間的互動、圈內用語的使用時機。期望透過個別式訪談及團體式對談，深入 瞭解個人對社會關係的維護與連繫，以及社群界限是如何透過語言建構。 訪談是社會科學研究非常重要的蒐集資料方法，其互動過程中，可以就已知 的客觀事實，創造新的意義，以及共同創建一個彼此都能理解的資料(畢恆達 2010：104)。畢恆達(2010)指出，受訪者在理解研究主題的情況下，再給予對方 覺得有意義、對研究有幫助的資訊，雖然受訪者的理解與研究者有落差，但是透 過訪談，雙方經由交談逐漸釐清彼此的關切，研究者既可得到與研究有關的資 訊，受訪者也會暢所欲言(ibid：105)。因此，我想透過多次訪談的過程，取得與 研究相關的資料。 在資料的整理與分析，我盡可能在單次訪談及舉辦大型活動之後，就先寫作 田野筆記並進行初步的分析，待單次的初步分析完成後，再進行下次的訪談。這 是期望在初步分析的過程中，可以修正下次訪談與觀察之主軸，並且從分析中可 以瞭解，哪些是需要再次用訪談去彌補的部分；藉著這種田野資料的交叉分析， 希望可以增強研究者對問題意識的敏感度。另外，透過錄音儲存完整的對話資 料，使研究者可以專心於受訪者的小動作或特定聲音等細節(Duranti 2000： 116-7)；因此，錄音設備是我參與觀察及深度訪談的時候必要的工具。而考量到 身分曝光的問題，錄影設備就不會包含在我的研究方法。 研究限制方面，為了能夠有更多的機會接觸到男同志的圈內用語和社會行 為，盡量的參與他們聚會活動是必要的；但又擔心我的出現會使他們有所顧忌， 談話的內容有可能會因為我的在場而有所改變。Duranti(2000)把這個現象稱作 「參與觀察法的矛盾」，也就是說「我們觀察到的社會互動，也是受訪者察覺到 我們的存在所表現出來的」，說話者作為社會的演員，反映了當下的情境，也可 以依情境扮演任何一種角色。雖然 Duranti(2000)是針對照相機或錄影機的出現造 成的矛盾，但我認為作為一位研究者的出現，這樣的矛盾現象依然會有；如何解 決這種矛盾，我希望藉由原先認識幾位熟識的同志朋友，經由他們的介紹，使其
27 他人瞭解我在現場的用意，消除我與男同志之間的隔閡，有利於我取得此次研究 的內容(ibid：118)。
第六節 章節內容
本論文主要探討的是，男同志社群界限的建構，透過訪談收集男同志圈內用 語、網路社群交友文化，並進而書寫他們的生命歷程，以及性傾向認同的心境變 化。男同志面對外在社會壓力─異性戀當道的社會價值觀，造成同性之間的情誼 被壓抑，以避免被外人看出自己是男同志。相反的，男同志身處同志圈內，開放 的交友態度讓情愛關係維持得短暫；有固定男友的同志，還是會在外面尋找一夜 情或炮友。因此，若是情感關係沒有處理好，很容易出現感情的糾葛，這可能是 大多數人對於男同志沒有好感的原因。 我將透過九位男同志的訪談，對他們陳述的生命故事做分析研究。本研究首 先對於田野地的發展進行描述，主要有：創立之前我與男同志的相遇、草創初期 遭遇的困難、到目前的經營與運作，突顯風城部屋對於男同志的重要性。再者， 藉由研究對象的語料展演，帶出男同志族群圈內用語的使用。最後，將探討受訪 者們對於男同志身分認同的心境變化，由求學階段與就業時期的故事，帶出影響 他們接受男同志身分的關鍵。 本論文的第一章先介紹受訪者的背景，並以語言人類學、語言社群與社群界 限的相關文獻，做為描述男同志語料的基礎，並帶出本論文的獨特性。第二章介 紹風城部屋的概況，從創立之前、營運初期，到現在的經營與服務項目，鋪陳部 屋對於同志族群的重要性。第三章探討男同志的圈內文化，藉由訪談的語言資 料，展演出圈內用語的表達與使用，包含同志旅遊的所見所聞；網路也是同志族 群主要的影響力，也將描述受訪者網路交友的經驗。第四章敘述男同志對於外在 的壓力，在工作及求學階段遇到的認同與出櫃過程，由受訪者親身經歷的故事， 交織出男同志多元的圈內文化。綜合第二、三、四章的訪談內容與研究，在第五28
章分三部分來討論。先分析圈內用語的關連性，接著進入風城部屋的討論，與新 公園、網路虛擬空間的相關文獻做對話與回應，再以語言社群和界限的相關文獻 做討論。結語的部分，主要提到未來還可以再研究或深入討論的方向，以及本論 文對於男同志研究的貢獻，期盼提供後續相關研究重要的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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